李墨白连番苦战,数次命悬一线,终在绝境中悟通青阳秘藏的真正奥义,如今尘埃落定,灾劫自解,正是水到渠成。
至于冷狂生,他为救楚依依而入魔,又从魔化中清醒,以《圣灵真解》驾驭本心杀欲,心境勘破……这由死到生的过程,也是他的第二灾。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同时盘膝坐下。
玉瑶最先察觉异样。
石窟中的天地灵气,忽然开始流动了。
那流动起初极缓,如微风拂过水面,只泛起几圈淡淡的涟漪。可不过三五个呼吸,风势便骤然加剧,灵气如百川归海,穿透厚厚的岩层,从四面八方朝石窟中央汇聚而来。
石窟四壁的古篆次第亮起,金光流转,将整座洞窟映得如同白昼。
下一刻,灵气骤然分流,化作两个巨大的漩涡。
左侧漩涡属于李墨白。
墨色与青色交织,墨者如浓云翻涌,青者似碧空澄澈。
漩涡正中,隐隐有浩然正气化作万千金色文字,如群星列宿,明灭不定。文字流转间,诵经讲道之声从极遥远处飘来,似圣贤低语,又如天地自鸣。
右侧漩涡属于冷狂生。
银白与灰黑交融,银者澄澈如水,灰者深沉如渊。
漩涡深处,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凝而不散,将周围虚空扭曲出道道褶皱。剑吟声自漩涡中传出,清越如龙吟,却又带着斩断一切的锋芒。
两股漩涡泾渭分明,但又彼此呼应,在石窟中缓缓旋转,吞吐着天地灵气。
玉瑶等人早已退至石窟边缘,望着眼前这天地异象,无不面露震撼。
“这两人……”李一厘喃喃道,“一个儒剑慧心,一个剑心通明,都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如今双双突破,这东韵灵洲的未来,怕是要变天了。”
阿蘅瞪大了眼睛,望着那道银白漩涡,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玉瑶沉默不语,覆纱下的眸光始终落在李墨白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轰——!
石窟中央的太极阴阳圆盘骤然亮起。
阴面漆黑如渊,阳面莹白似雪,阴阳双鱼首尾相衔,缓缓旋转,竟与那两道漩涡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八尊石像也同时震颤起来,持剑者剑指苍穹,捧炉者炉火冲霄,掐诀者引雷劈落……八道霞光再次亮起,如八条游龙,绕着那两道漩涡盘旋飞舞。
两位渡六难的修士同时突破,引得青阳圣君留下的秘藏都为之共鸣,这等奇景,世所罕见!
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墨青色光柱自李墨白头顶灌入,如醍醐灌顶,将他整个人照得通体澄澈,几乎能看见经脉中奔涌的法力。
浩然正气附着在他的皮肤表面,化作圣贤文字不断跳动,将他衬托得如同上古贤者。
另一边,银灰光柱将冷狂生笼罩其中。
杀意与剑气在光柱中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火星。可诡异的是,随着碰撞的次数越来越多,那杀意与剑气竟渐渐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彼此。
夺魂杀意剑悬于他头顶,剑身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剑吟。
剑丸之上,一条接一条的纹路次第亮起,每一条纹路都代表着他对杀戮之欲的更深一层掌控。
……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股漩涡中的天地灵气终于耗尽,在半空中缓缓消散。
石窟中重归寂静。
李墨白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古井无波。
他周身气息沉凝如岳,法力比突破之前雄浑了何止一倍。
冷狂生也同时睁眼,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再无半分戾气。夺魂杀意剑飞回他掌心,剑身轻颤,如游子归家。
两人同时起身,相视一笑。
李墨白渡过了第二灾,冷狂生也渡过了第二灾。
一场青阳居之行,两人双双突破,也算是不虚此行。
就在此时,忽听一声剑鸣。
那声音清越悠长,如龙吟深涧,似凤鸣九霄。
一道银白剑芒从冷狂生体内飞出,在他头顶盘旋数圈。
剑光澄澈如水,周围却有万千星辰光辉明灭不定,旋转之际,隐隐有星河倒悬、日月更迭的异象流转。
片刻后,剑丸轻颤,破碎虚空,化作一道流光飞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洞窟尽头。
“是师尊的定光剑。”
李墨白望着半空中残留的星辰光点,喃喃道。
冷狂生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下山之前,师尊让我将这剑丸带上,说有其深意,不必多问。”
李墨白微微一笑:“我也是如此……如今看来,这些剑丸或许影响了我们的灾劫,增加了难度,却也带来了相应的机缘。若非你入魔之后在生死间走这一遭,我也未必能悟通青阳秘藏的真正奥义。”
冷狂生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李墨白不再多言,抬手朝袁天陨落之处虚虚一摄。
碎石堆中,一枚储物戒破土飞出,落在他掌心。戒面呈深青色,触手微凉,隐隐有灵力波动。
他将戒中之物尽数取出。
霎时间,石窟中央光华乱闪。
灵石堆积如山,不下千万,更有十余枚仙蕴石悬浮半空,散发着氤氲灵气。
法宝十余件,有飞针、法印、铜钟、玉瓶,件件灵光流转,品阶不低。天材地宝数百种,装在玉匣或瓷瓶之中,有几样连李墨白也叫不出名字。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卷秘籍玉简,分门别类,涵盖了傀儡术、阵法、炼丹等诸般法门。
最引人注目的,是刚从青阳居中搜刮来的那些宝物。
其中一枚玉简通体青碧,简身镌刻着“青阳丹经”四字,正是丹道传承;还有一尊巴掌大小的三足小鼎,鼎身遍布云纹,虽不知用途,却散发着古朴沉凝的气息。
李墨白目光扫过,略作估算,将这些东西按照价值大致分作五份。
他将灵石、法宝、丹药、秘籍交错搭配,务求每份价值相当。
“此番秘境之行,大家都出了力。”他抬头看向众人,“这些东西,便平分了吧。”
玉瑶微微摇头:“我并未出多少力,不必算我一份。”
“若非你的冰魄寒香,我早已死了数次。”李墨白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将一份推到她面前。
玉瑶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收下。
李一厘捋须而笑,也不推辞:“老夫这一路算盘毁了,铜钱折了大半,正愁回去没法向商会交代。侯爷这份厚礼,可算是解了老夫的燃眉之急。”
阿蘅更是眉开眼笑,将分到的宝物一件一件拿起来端详,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好,这个也好……冷木头你看,这枚玉简上记载的好像是上古丹方!还有这块血玉,正好给我的双魂元蛇做窝……”
冷狂生没有理会她,扫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宝物,淡淡道:
“我这份,给李会长罢。”
李一厘闻言一怔,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老夫修为普通,若非李道友力挽狂澜,根本不可能得到这里的宝物。”
“我对这些没兴趣。”冷狂生脸色淡然,“你帮我救出楚依依,这些是你应得的。”
“这……”
李一厘察言观色,发现冷狂生不似作假,其他人也都没有异议。
“这怎么好意思……”他嘴上推辞,手却已经伸了出去,将冷狂生那份宝物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冷道友太客气了,老夫汗颜,汗颜啊!”
他将那些宝物一一过目,越看越是眉开眼笑,嘴里絮絮叨叨着“不虚此行”之类的话。
也就片刻的功夫,宝物瓜分完毕。
李墨白抬起头,目光看向半空中那八道霞光。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八色交织,如八条游龙静静悬浮,吞吐着玄妙的道韵。
他知道,那才是青阳圣君留下的真正传承,将其炼化,可直接提升真灵之力。
《圣灵真解》中写得明白,真灵乃人之根本,真灵之力提升,则肉身、元神、法力全面跃升。此乃先天根基所在,寻常法门万难触及。修士终其一生,也唯有破境之时方能得一次蜕变,而真灵一旦强固,便如树木深扎其根,枝叶自繁,诸般神通皆可顺势而长。
由此可见:不同境界的修士,真灵强度完全不同。之所以筑基胜练气,聚元胜筑基,金丹胜聚元……步步登高,皆是真灵蜕变所致。
世间万般法门,有修肉身的,有炼元神的,却极少有直指真灵的。
寻常修士想要提升真灵强度,唯有突破境界一途。
而眼前这八道霞光,乃是青阳圣君弥留之际,用毕生心血凝成的真灵本源。若能依《圣灵真解》将之炼化,哪怕境界不变,实力亦能大幅提升!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冷狂生。
后者心有所感,迎上他的视线,淡淡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李墨白点了点头,指着半空中那八道霞光:“这是青阳圣君留下的真灵传承,我虽有炼化之法,但这传承太过庞大,凭我一人恐怕承受不住。师弟若不嫌弃,可愿与我平分?”
冷狂生微微一笑。
“当然可以。”他顿了顿,“下山前,师父曾嘱咐我,只要遇到师兄,便须全力相助。
“好。”
李墨白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在阴阳圆盘的阳鱼眼上盘膝坐下。
冷狂生走到他对面,在阴鱼眼上落座。
八道霞光正悬于两人头顶,缓缓旋转,如八方来朝。
李墨白的声音直接在冷狂生识海中响起:“青阳圣君的传承,乃是八道不同属性的灵气。这八道灵气为天地自然之力,不受我等控制,强行吸收必生混乱。须令它们彼此攻伐,达至一种不断变化的平衡,方能为我所用……”
冷狂生阖目凝神,依《圣灵真解》之法运转法力。
两人气息相连,如阴阳双鱼,首尾相衔。
下一刻,八道霞光被同时引动。
赤者如烈火,橙者如流金,黄者如厚土,绿者如春木,青者如长风,蓝者如沧海,紫者如雷霆,白者如霜雪……
八种灵气在两人身周盘旋飞舞,彼此攻伐,彼此制约,渐渐形成一个极速旋转的漩涡。
太极圆盘嗡然作响,阴阳双鱼仿佛活了过来。
……
同一时间,玉京山山脉中段,天柱峰顶。
自大周群雄踏上此处,已过去了七七四十九日。
峰顶正中,那座紫晶灵玉砌成的祭坛之上,周衍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如渊如岳,与四十九日前判若两人。
环绕祭坛的九尊神龙鼎,此刻已不复当初那般沉寂。
鼎身之上,九条神龙宛若活了过来,龙目之中神光流转,龙鳞片片翕张,吞吐着天地间浩瀚无匹的灵机。
鼎口各有光柱冲霄而起,九色交织,贯穿云海,直抵苍穹深处。
整座天柱峰都在微微颤动。
那九色光柱所过之处,虚空扭曲,云层翻涌如沸,隐隐有龙吟之声自九天之上传来,如万古洪钟,震荡心神。
东韵灵洲,亿万山河,无尽气运,正被这九鼎源源不断地牵引而来。
鼎身上的山川日月虚影已凝实了九成九,只余鼎口一线,仍有紫金之气吞吐不定,如潜龙吸水,正缓缓纳入最后一丝气运……
台下,八百禁军列阵如林,皆是通玄境以上修为,戈戟森然,寒光映日,无一人出声,唯有旌旗猎猎,卷动漫天肃杀。
人群最前方,靠近高台的左侧,三道身影并列。
南陵侯杜羽面含微笑,老神在在,仿佛眼前这惊天动地的景象不过是寻常风景。
东岳侯霍青面如铁铸,负手而立,周身煞气隐而不发。
北川侯谢道安捋须不语,目光在九鼎之间缓缓游移,眸中精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高台右侧,两位公主一前一后。
二公主玉璃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妖艳的眼眸。
那眸光落在九鼎之上,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热与急切。
长公主玉璇立于最前方,月白宫装在灵光中微微拂动。
她面容沉静如水,目光始终落在周衍身上,一眨不眨。
山风吹动她的袖角,猎猎作响,她却如石雕般纹丝不动,只有袖中紧握的十指,泄露出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紧张与激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