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要做原始股的生意,李杰自然要提前收集一下信息。
咚!
咚!
“国明,吃点水果。”
李小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了书房,现在他们家的房间够多,不仅能一人一间房,还有额外的书房。
走到书桌前,李小珍注意到那本厚厚的剪报本。
上面密密麻麻贴着从《经济日报》、《证券报》,乃至省市级小报上剪下的各类消息。
有些甚至只有豆腐块大小。
在剪下来的报纸旁边,还有各种红蓝字迹圈出的重点。
“国企改制”、“现代企业制度试点”、“资产重组”、“上市融资”……
这些关键词反复出现,被红笔重重标记。
此外。
还有四个字也被重点标记。
鞍山钢铁!
“鞍钢重组迈出实质性步伐,拟申请A股上市?”
低声念出了一个新闻标题,李小珍好奇道。
“国明,你准备去鞍山?”
“差不多吧。”
李杰抬起头,微微一笑。
“过几天我就过去跑一趟,看看那边的情况。”
“不对啊。”
李小珍仔细看了几眼新闻报导。
“这上市的事情都上新闻了,他们的员工能不知道上市之后股价要涨?”
“你这时候去鞍山不是白跑一趟?”
有这个疑问的不仅仅是李小珍,还有老崔。
“啥玩意儿?原始股?”
老崔皱眉道。
“国明啊,你刚稳当几天?”
“你瞅瞅这报纸,满大街都是下冈工人。”
“厂子黄了,机器都当废铁卖,在这节骨眼儿上,你去收他们厂子发的‘白条’?这不拿钱打水漂吗?”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这反应也在李杰的意料之中。
他正要开口解释时间差和上市预期,这时,门铃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门打开了,来的是霍东风,他手里还拎着两瓶德惠大曲和猪头肉。
“爸,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霍东风把酒肉往桌上一放,开口道。
“唉。”
老头子摇了摇头,直言道。
“国明最近要去收什么原始股。”
“啊?”
霍东风意外道。
“国明,你这又唱哪出啊?”
“听哥一句劝,这玩意儿真不能碰。”
霍东风现在虽然不混道上了,但开饭店的,三教九流都接触,关于原始股、改制的事,他还真知道一点点。
不过,只是一点点并不妨碍他侃大山。
“前阵子在我饭店经常挂账的老马,你还记得不?”
“他有个亲戚就是鞍钢附属厂子下冈的,家里最后那点安置费,就是被人连哄带吓,全换成了这玩意儿!”
“说是什么原始股,将来上市翻十倍!”
“现在呢?那南蛮子影子都没了!”
“厂子呢?”
“也黄了,上市成了泡影。”
“老马的亲戚那叫一个惨,那些张给我擦屁股,我都嫌硬。”
“国明,听哥一句劝,你有那闲钱,不如存银行吃利息,现在利息高啊,三年期10.8,五年期,12个点,这不比折腾强?”
三年期利率10.8%,五年期12%,这个利率不是胡编乱造,而是真的。
甚至还低了一点。
如果是八年期的存款,有些银行都能给到20%、30%。
银行如此,保险公司更猛,人寿保险还有永续的险种,年利息9个点,只要不提现,一直是这个利息。
十年、二十年后,也是如此。
离不离谱?
离谱!
但。
它确确实实是真的。
李杰也就是手里头的钱不够多,不然,高低得给几个孩子一人买上100万的永续险。
之所以有这么高的利息,盖因通胀。
宏观经济过热,物价持续上涨,手里钱越来越不值钱。
就去年,还有人一窝蜂的去抢生活物资,什么电视机、风扇、洗衣机、猪肉、罐头等等。
能买的东西,一窝蜂全买了。
不是报复性消费,而是钱留在手里,明年这个钱就买不到这些东西了。
当然。
这种抢购潮是不合理的,属于是恐慌性消费。
不论怎样,当下的利息高是真的。
“东风说的在理。”
老爷子跟着点了点头。
“国明,你有富余的钱,不如存银行吧,存个八年期,就家门口的农行,八年期利息有27%。”
“爸,东风哥。”
李杰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
“下冈潮,厂子难,工人手里这些股,现在在很多人眼里,就是擦屁股纸。”
“但这不是地方小厂子,这是鞍钢!”
“亲儿子!”
“上面要推它上市,这就是最大的定心丸。”
“现在鞍钢的很多人吃饭都成问题,急需现钱,这些原始股,在他们手里,眼下就是废纸一张。”
“但我用真金白银买过来,打个时间差,等明年,后年,鞍钢真在沪市敲了钟,这些现在几毛钱一股的‘废纸’,会变成什么?”
“我们按最保守的估计,上市后翻个三五倍,不过分吧?”
“如果行情好,翻十倍也未必不可能。”
“这中间的利润空间,就是信息差的价值!”
“话是这么说。”
霍东风皱着眉,还是觉得这生意不太靠谱。
“可这上市,到底啥时候?猴年马月?万一拖黄了呢?那钱不就真打了水漂?”
“再说了,那么多人卖,你怎么收?这里头不会有什么坑吧?”
“不会太久的。”
李杰斩钉截铁道。
“至于怎么收,找谁收,避开哪些坑,这就是我的活了。”
他没有跟他们说的太清楚,太明白,毕竟,有些东西要是展开,哪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爸。”
这时,李小珍也跟着附和。
“国明上次倒腾邮票赚了钱,扣掉买车、买房的钱,家里还有十六万五。”
“我和国明算过,这笔钱就算是全亏了,有服装店在,也不会伤筋动骨。”
夫唱妇随。
李小珍一出面,老爷子也就不再说了,人家两口子都商量好了,还讨论什么?
他刚刚反对,主要还是考虑到儿媳妇。
或者说是做给儿媳妇看的。
见状,霍东风也没在劝李杰不要干了,‘国明’跟他不一样,人家是大学生。
哈工大毕业的。
哪像他,初中都没读完。
他之前那些话,就是跟着老爷子话赶话,瞧‘国明’两口子的架势,多半是铁了心。
这还劝什么?
几天后,李杰开着那辆桑塔纳2000,一路向南,驶向那座知名的城市。
鞍山!
车子驶入市区,巨大的工厂轮廓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若隐若现,高耸的烟囱吞吐着灰白色的烟雾。
按照计划,他直奔铁东区的那片鞍钢职工家属院。
抵达目的地之后,李杰没有贸然上前接触,而是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停了车。
然后,李杰来到家属院门口一个小卖部,先买了包烟,跟店主闲聊起来。
“师傅,生意还行?”
“行啥呀!”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一看就是老鞍钢。
“厂里都几个月没开全支了,买断的钱就那么点,坐吃山空啊。”
“这店,唉,也就糊个口。”
“听说厂里发过原始股?”
李杰递了根烟过去,开始打听消息。
“是有那么回事。”
店主接过烟,眼神警惕地扫了李杰一眼。
“前年搞啥股份制改造,摊派下来的,顶了部分安置费,说是以后上市了能值钱。”
“值钱?”
说着,店主嗤笑一声。
“屁!那就是白条,擦屁股都嫌硬!”
“厂子都这样了,还上市?哄鬼呢!”
“现在谁家不盼着能把这纸片片换成几个现钱买米下锅?可谁要啊?”
“哦?”
李杰顺着他的话道。
“卖原始股的人很多?”
“小伙子。”
店主吸了一口烟,抬头道。
“你是过来买那些原始股的吧?”
“呃,大爷,这话从何说起啊?”
李杰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
“有那么明显?”
“呵。”
店主呵呵一笑。
“看你年龄也不大,老头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得米还要多。”
接着,他不紧不慢的说道。
“自从上市的消息传开了,像你这样的人来了很多。”
店主刚刚的防备就是出自这里,那些‘南蛮子’压价压得不知道有多狠。
原本厂子里发的时候,一股的价格是按照一块钱给的。
那些南蛮子压到四五毛,有些人甚至只给两三毛。
这踏马不是明抢吗?
不单单如此,还有人专门放出风声,说什么鞍钢上市没戏了,逼着不少人低价出手。
其实,店主儿子手里也有股份,但他们家的日子还行,有这个小店在,不说大富大贵,至少饿不着。
所以。
他们家股份不卖,哪怕烂在手里,也不能便宜了外人。
“大爷,你看人真准!”
李杰呵呵一笑。
“我是听朋友说,这边能买到原始股,所以,我就过来了。”
“不过,大爷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压价的南蛮子,即便要买,那也是公道价。”
“公道?”
店主心中一动。
“你怎么收?”
这年头,谁还没有几个朋友啊?
店主家里虽然不缺米下锅,但他有几个朋友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没办法,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又有了老婆孩子,开支都不小。
虽然他们知道那些原始股未来或许会值钱,但当下都顾不上了,谁还想以后啊?
“原价收。”
李杰吐了口烟圈。
“不过,我要签协议,还要找担保人,并且,还要公证,免得后面反悔。”
“保真吗?”
店主从柜台下面掏出一包烟,顺手给李杰散了一根。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太一样。
签合同、找担保、去公证,这一套组合拳,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些南蛮子能比的。
而且,听他的口音,明显是东北拧。
老乡不坑老乡。
“保真。”
李杰微微一笑,点头道。
“大爷,肯定是原价买,但,要配合我做完那些手续。”
“好,你等一下。”
言罢,店主起身走到门口,那里摆着一台电话机。
90年代,很多小店都兼职电话亭,因为这年头装一部电话太贵了。
好几千块。
不是每个家庭都能掏出那么多钱。
但,小店不一样。
按分钟收费,接电话、打电话都收钱,一年内差不多就能回本。
后面就是纯赚。
很快。
店主打了一个电话,然后,他转头看向李杰。
“小伙子,你没什么事的话就等等,我给你找个卖家。”
“多谢大爷。”
李杰当然没事,他来就是找卖家的,有个开店的大爷帮忙介绍,感谢还来不及呢。
约莫十来分钟的功夫,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瘦削,背有点佝偻的小老头来到了小店。
“老张,你找我?”
“嗯。”
店主点了点头,介绍道。
“这个小伙子是过来收原始股的,不压价,原价收……”
“原价?”
听到这话,王师傅眼前一亮,没等老张把话说完,他就追问道。
“真的原价收?别又是忽悠人的吧?之前来过两拨,说的天花乱坠。”
“最后不是压价压得厉害,就是要什么‘手续费’、‘保管费’,比旧社会地主老财还狠!”
“老王。”
店主抬手道。
“你看,又急。”
“你是不急。”
王师傅吹胡子瞪眼道。
“你是地主老财,家里有钱……”
一听老王说起这些,店主连忙道。
“你先别说话,等我把话说完。”
旋即。
他把李杰的那些规矩一一道出,连带着,他还把李杰的来历说了出来。
在王师傅赶来之前,店主探过李杰的底。
对自己的底细,李杰也没瞒着,他做的是正经生意,也不是一枪头的买卖。
后面还要做呢。
再者说,他的来历又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没问题。”
听完来龙去脉,王师傅一口应下。
“不就是签合同,找担保人,再公证嘛,只要是原价收,我都同意。”
说着,他目光一转。
“小伙子,我家里有两万股,准备卖一万股,你能吃得下吗?”
老王和老张交情不浅,他听老张提过,那些玩意日后可能会值钱。
所以,他只打算卖一半,还留下来一半。
万一日后涨了呢?
“大爷放心。”
李杰拍了拍皮包。
“我是有多少要多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