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里一下子安静到了极点。
叶更一想着灰原哀和峰不二子间曾有过的一番对话,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切换、重组了几次,这才开口:
“有备无患。”
“……”
鬼助茫然。
有备无患?
这是什么意思?
他挠了挠头,还想再问却被怪医拉住。
“行了。”
怪医压低声音,“遥一大人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鬼助一脸狐疑。
“让你多读书,你偏要追番。”
怪医鄙夷道,“数据就在我的实验室里,拦着你看了?”
“靠!”
鬼助直接伸出两根中指。
让他看那些‘鬼画符’?
他可以很自豪地说,除了阿拉伯数字外,其余的全都不认识。
“回头找你算账,我去外面放哨。”
离开前,鬼助又回头看了看‘高远遥一’的那张脸,突然觉得那张平静的面孔下,藏着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障子门轻轻合上。
鬼助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但若仔细观察,还是可以看到障子纸的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正透过纸面的细微缝隙,窥视着和室内部。
“……”
和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笔记本电脑运转的轻微嗡鸣声,和叶更一偶尔敲击键盘的‘哒哒’声。
屏幕上,若狭留美的虚拟角色正在被一行行代码转化为可视的数据流。
怪医盘膝坐在笔记本电脑的另一边。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虽然在生物学领域,面前的这位遥一大人才堪堪踏入门槛,但除此之外的其他领域……尤其是计算机,简直甩他好几条街。
那些他需要研究好久才能勉强看懂的程序架构,遥一大人随手就能写出来。
那些他以为至少要跑一整晚的数据模型,遥一大人几十分钟就能调校到最优。
这种感觉,就像你辛辛苦苦爬到了山顶,抬头一看,人家已经站在了云端。
活到老,学到老啊……
怪医定了定神,觉得有必要再好好刻苦钻研一二。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样悄然而过。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叶更一终于不再调试,粗略估算了一下时间,判断出想要完成构建最快也要到后半夜。
果然是因为没有进入过‘茧’的关系吗,进度比预想中的要慢很多……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拿起随意丢在榻榻米上的外套。
“遥一大人?”怪医也跟着站起来。
“装置读取期间,她醒不过来。”
叶更一拉开障子门,抬头和一双眼睛对视,“我出去一趟。”
“……”
天花板上,那团模糊的影子正努力把自己贴在阴影里,姿势别扭得像个偷窥被发现后试图装死的壁虎。
叶更一招了招手,“下来吧。”
“好嘞。”
鬼助也不硬撑,落地后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这么在意,怎么不进去看?”叶更一问。
“呃,看不懂啊……”鬼助挠头。
挂在那就看懂了?出息……怪医看着他那副做贼但不心虚的样子,也是非常无语。
“每个人天赋不同。”
叶更一也不知是不是在安慰,这样说了一句后,话锋跟着一转:
“晚饭想吃什么?”
鬼助怔了一下。
晚饭?
他下意识看向怪医。
怪医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两人对视了片刻,还是鬼助开口,“呃……随便吧?”
“你呢?”叶更一倒也不厚此薄彼地又回头问了一遍。
“我吃什么都可以。”怪医连忙跟着说。
“这样啊……”
叶更一微微颔首,“果然都是没什么新鲜感的大人了。”
说完,他直接走进院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和室内只剩下鬼助和怪医,还有昏迷不醒的若狭留美。
鬼助站在原地,又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这才碰了碰某人的小腿:
“喂。”
“干嘛?”
“遥一大人这是……”
鬼助看着叶更一离开的方向,“去给我们买晚餐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想也知道是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怪医摘下墨镜,递去一个很直观的白眼,“饿死你得了。”
“嘿!”
鬼助不服气,“那你刚才不也说‘吃什么都可以’吗?”
既然知道之后的研究关系到小黑的安危,他也就不动手揍这家伙了。
“我说什么都可以是因为真的什么都可以。”
怪医坐回榻榻米上,“你说随便是因为你脑子空空,根本没想。”
“靠!谁说我没想?我其实是想说拉面来着,或者是炒饭?关东煮也不错啊……怎么样?没话说了吧?”
“咕噜……”
鬼助揉了揉肚子,“都被你说饿了。”
“……”
怪医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闭嘴?”
……
……
伊吕波寿司店的暖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叶更一推门走进里面。
这个时间社畜们还在挤地铁公交,店内除了他外倒是没有其他客人。
叶更一就近选了张桌子坐下,看向墙上的菜单。
果然,金枪鱼寿司的后面用黑色的油性笔写着‘八折’的字样。
经过一整晚的休息,他也想再确认一下是不是高强度脑力运动,淡化了味蕾传递来的信号。
“客人,吃些什么?”
一个中等身材、左眼蒙着医用眼罩的中年男人端着茶壶来到餐桌旁,动作熟练地倒上热茶。
“有什么推荐?”叶更一问。
“客人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吧?是来这边办事?还是刚搬过来?”
朗姆说着,一边审视叶更一,一边用抹布擦拭溅在桌面上的茶水,“我们店虽然不大,但金枪鱼可是招牌……今天还打八折。”
“……”
叶更一收束还在思考APTX-4869的念头,朝对方左眼的纱布上看去。
又是眼睛。
最近怎么总遇到眼睛有问题的人?
若狭留美是右眼。
这个人是左眼。
朗姆憨笑着摸了摸纱布,“哎呀,客人你是在在意这个吗?下面长了个疙瘩,不传染的。”
叶更一收回视线,“先来一份金枪鱼寿司。”
“好嘞!”朗姆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客人?”朗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没了,帮我拿一瓶。”叶更一指向桌上的酱油瓶。
朗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瓶酱油确实只剩下一个底。
不过,高品质的生鲜金枪鱼油脂丰富、鲜味十足,为了避免咸味掩盖鱼肉本身的细腻风味,资深的食客通常都只会添加少量芥末提味。
这个青年,看气质也不像是第一次吃金枪鱼寿司的人……
呃,好吧,每个人的口味不同,也许就只是听了自己的推荐才选择了金枪鱼寿司。
朗姆纯粹就是一个多疑的性格,简单怀疑了一下后,倒也没有多想。
“好嘞,稍等。”
他先收走那瓶剩余不多的酱油,接着又从一张空桌子上,拿起一瓶满的放在叶更一桌上。
“客人,你要的酱油。”
“嗯,谢谢。”
叶更一随手把那瓶酱油放在桌边。
朗姆见状,又快步走去后厨拿寿司。
由于金枪鱼肉是提前‘片’好的,不多时,后厨的门帘掀开,朗姆便端着寿司,朝叶更一这桌走来。
得到威斯帕兰德的承诺,用日下部诚的尸体也可以换取到威斯帕尼亚矿石后,他这会儿的心情还不错。
不承想,就在他走到桌边的刹那,鞋底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手中的盘子高高飞起,盘中的三枚金枪鱼寿司眼看着就要掉在地上。
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事实上,朗姆压根也没想过要救什么寿司。
几乎是本能的,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身形,却好巧不巧地碰到了叶更一放在桌边的酱油瓶。
这一下,朗姆不仅没撑住桌沿,跌坐在地后,那瓶酱油也在摇晃了几下后朝他所在的位置倒去。
褐色的液体倾泻而出,就这样浇在了他的脸上。
“……”
朗姆整个人僵在原地,任由酱油顺着他的脑袋,流过蒙着纱布的左眼淌过脸颊,滑过下巴,最后滴了一身。
他左眼的位置,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就像是某种污秽的东西正在从那颗被遮住的眼睛里渗出来似的,格外骇人。
“嗯?你没事吧。”叶更一‘后知后觉’地站起来。
店老板听到动静,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看到这一幕也是赶忙跑过来:
“胁田!你……你……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没看错人,这家伙太笨了!
“……”
朗姆坐在地上,朝打滑的地板看去……怎么就滑倒了?那里什么也没有啊?
“站不起来吗?”叶更一看着他。
“胁田,哎呀!你的眼睛……”
店老板到底没忍心责备,看到那块被酱油浸透的纱布,“快摘下来!”
“等……”
朗姆想要阻拦,但店老板已经伸出手,“还愣着干什么,你这疙瘩还想不想好了?”
“……”
朗姆本能地朝桌前的青年看去。
叶更一也在看着他,一双眼睛异常平静。
是我多心了吗?
朗姆主动抬手,摘下眼罩,露出眼皮上一颗红中带白,长着发炎麦粒肿的眼睛。
因为边缘还挂着没流干净的酱油的缘故,整颗疙瘩还泛着一股湿漉漉的褐色光泽,在灯光下显得甚是狰狞。
真有啊……
叶更一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将思绪重新发散至对APTX-4869的研究上。
这边,朗姆则又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酱油,让那张本就‘难看’的脸更加地没法看。
店老板连拖带拽地把他扶起来,“哎呀……你快去洗洗,洗完了回去抹点药,今晚不算你旷工。”
“诶,是是……”
朗姆挤出一个笑容,握着那条湿透的纱布,朝老板点了点头,又朝叶更一尴尬地笑了笑:
“抱歉啊客人,让你看笑话了……”
“……人没事就好。”
叶更一走去柜台前,“再买些寿司,打包,刚才那份金枪鱼也算我的。”
至于衣服的干洗费,他就是有心想赔偿,这会儿也没办法开口。
胁田吗?
只能算你倒霉了,谁叫你眼睛上长了个疙瘩呢。
“不不不……是我们的店员,毛手毛脚的,客人,这怎么能算你的呢!”
“……”
这边朗姆跑去卫生间前。
兴许是那双眼睛太过于平静了,平静到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的关系。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青年站在柜台前,背对着他,和老板说着什么。
呵,怎么可能有人算到自己会滑倒?
他摇了摇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
卫生间内。
朗姆关上门,打开灯。
镜子里映出他狼狈的模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酱油渍,白色的板前服领口也是一片褐色。
他盯着镜子里那只‘长了疙瘩’的眼睛看了片刻,脸上的憨厚不见。
接着,他抬起手按在眼皮上,轻轻一抠。
那颗红中带白的‘麦粒肿’就这么被摘了下来。
那竟是一枚制作精巧的仿真疙瘩。
朗姆打开水龙头冲洗那枚假疙瘩上的酱油。
回想今天下午和那位‘前王室’的通话。
对方虽然承诺了日下部诚的尸体可以换矿石,但似乎也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试探出自己的虚实。
所以今天下午,他特意连线宾加,手动制作了这款道具。
没想到这一念之差的谨慎,居然在晚上就派上了用场。
洗完后,朗姆撕开另一只干净的眼罩,调整好位置戴上。
镜子里,他又变回了那个笨手笨脚的‘胁田兼则’。
朗姆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大意不得啊。
他推开门,走回前厅。
……
前厅里,柜台前空空荡荡的。
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似乎还挺心善的青年已经不在了。
这么快?
朗姆怔了一下,来到柜台前。
老板正在厨房里收拾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扭头看来。
“胁田,早些回去吧。”
“诶,谢谢老板。”
朗姆应了声,状似随意地问,“刚才那位客人走了?”
“走了,你也是挺走运的……”
店老板回过头,继续收拾,“真不知道是不是被你那颗疙瘩给膈应到了,不过他还挺想吃金枪鱼寿司的,还把店里所有的金枪鱼肉都买走了,不然再等一天又要降价喽。”
朗姆:“……”
所以,真的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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