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被骗了吗……诺亚方舟还在纠结。
库拉索已经‘嗖’地一下跑去储物间。
一阵翻箱倒柜后，她抱着一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工具箱跑了回来。
“咚。”
库拉索将工具箱放在地毯上，打开箱盖，展示锤子、凿子、螺丝刀、钳子等各种工具。
“诺亚叔叔，给你！”
她把锤子和凿子递给诺亚方舟，“切开看看吧，爹爹是不会弄错的。”
诺亚方舟看着那张狰狞缝合脸……所以你这一脸期待开盲盒的表情到底是闹哪样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让我分尸呢。
心里虽然吐槽不断，但他还是架不住库拉索那热切的眼神。
行吧。
诺亚方舟接过工具，把凿子抵在陨石表面。
“砰！”
锤子落下，裂纹立时从凿口蔓延开来。
“砰砰！”
又是两下，陨石应声裂成两半，露出了灰扑扑、没有半分晶体的断面。
看着那毫无惊喜可言的陨石，诺亚方舟还是有些不肯接受现实。
“我……我竟然真的被骗了！”
“怎么样？我就说应该相信爹爹吧。”一旁，库拉索还挺得意。
叶更一：“……”
你是懂伤口撒盐的……
诺亚方舟咬牙切齿地‘哼’了声，“那个老骗子！腐朽、纯恶的老一辈……就算让社会‘重新洗牌’恐怕也扭转不了他们这种不负责任的生存方式！”
(_)……
要不说喜欢拯救世界的都是小孩子，看看诺亚方舟，才用成年人的身份接触人类社会多少天？又开始计划要毁灭世界了……
叶更一问道：
“卖你矿石的是个老人？
他原本想再问一句‘容貌有什么特征特别是眼睛’之类的话，但余光扫到旁边那张缝合疤小脸，还是没把话问出口。
算了。
当着库拉索的面问这个，确实挺奇怪的……
诺亚方舟一脸憋屈地说：“对，是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人，看起来特别和蔼，说话也客客气气的，他对陨石的知识了解得也特别透彻，我这才相信了他的话，现在想想，全是套路啊！”
“找到他，抓回来怎么样？”娜莎提议。
库拉索举手，“我同意。”
“先试试能不能联系上他。”叶更一也想看看诺亚方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嗯！”
诺亚方舟跑去卧室拿来笔记本电脑，回到沙发上。
开机，联网，登录账号。
几秒后，他露出了愤懑的表情。
“怎么了吗？”库拉索凑过来。
诺亚方舟把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平台提供的聊天界面上，诺亚方舟通讯列表里唯一一个好友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账号已注销」
“碰到职业骗子了。”诺亚方舟叹气。
库拉索想了想，转头看向叶更一，“爹爹，还能找到他吗？”
要黑后台吗？
这个念头在叶更一脑子里转了一圈。
以他和诺亚方舟的技术，黑进那家社交平台的服务器，调取注册信息和最近一次登录的IP不是什么难事。
但峰会爆炸案之后，警备局和警视厅的网络犯罪对策部门一直在高强度监控网络。为了应对可能再次发生的物联网袭击，他们对所有异常流量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这个时候黑后台……
不是做不到。
而是没必要，在没有弄清楚这件事情的性质前，但凡有丝毫被盯上的风险，都容易成为威斯帕兰德可以钻的漏洞。
“别尝试追踪，还是让叶更一帮你找吧。”
叶更一拦下已经开始准备黑后台的诺亚方舟，“今晚刚好有其他的事需要你帮忙，跟我走一趟？”
诺亚方舟停下敲键盘的手，“现在吗？”
“嗯。”
“什么事？”
“到了就知道了。”
“爹爹。”
库拉索拽了拽叶更一的袖子，“我可以去吗？”
“不可以。”
叶更一低头看她，“先把易容术学好。”
库拉索想了想，很认真的点头‘嗯’了声，接着对诺亚方舟打气：
“诺亚叔叔，你别担心，叶叔叔虽然比不上爹爹，但也很厉害的！”
叶更一：“……”
听起来还真让人心情复杂啊……
……
……
废弃的修理厂内。
鬼助在榻榻米上百无聊赖地滚来滚去，别看他个头不大，但榻榻米的草席还是在这连番的挤压下被滚出了一道压痕。
“诶，你说遥一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你就不能安静会儿！”
怪医不得不分散注意力。
“我这不是无聊嘛，遥一大人又不在，你又不理我。”鬼助落了个没趣，只得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电量的标志已经变成了红色。
“只有19%了……”
他嘟囔了一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榻榻米上，眼不见心不烦。
但这份毅力也只坚持了不到半分钟，鬼助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视频软件，找到刚才没看完的那集番剧。
“把这集看完，应该不会有问题……”
番剧刚缓存出画面，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把他的手机抽走了。
鬼助抬头。
就见怪医将一个充电宝，接在了他的手机上。
“你……”
鬼助瞪大眼睛，“你带了充电宝？”
“带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鬼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我在这滚了快二十分钟你没看见？”
“看见了。”
怪医理直气壮，“看你滚得还挺投入，就没打扰，到底用不用，不用我拔了！”
“用用用……”
鬼助果然认怂，忙不迭地接过手机和充电宝，正打算回头就去酒库再挑几瓶好酒卖了，好让这家伙肉疼几天时，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鬼助迅速关掉视频，一个弹身钻入阴影。
怪医的反应则慢了很多，待到他将手探进挎包，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时，叶更一已经推开了和室的障子门。
“是我，还有诺亚。”
“遥一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鬼助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堆着笑，顺手把一柄短刃塞回脚踝，重新拿出手机和充电宝，好像刚才那个准备随时暴起杀人的不是他一样。
“先吃些东西吧，我买了寿司。”
叶更一走进和室，将寿司盒放下。
诺亚方舟跟在身后，一眼就看到一个女人平躺在榻榻米上，脑袋上贴着各种导线，连接着那台笔记本电脑。
“这……怎么还有个人啊？”他脚步顿了一下，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
不认识。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怪医。
“对了，间先生……”
“陨石的事之后再说。”
叶更一走到笔记本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先过来看看，这就是我要你帮的忙。”
屏幕上的数据流切换成另一个界面。
一个三维的人体模型正在缓慢旋转，模型的头部区域还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光点。
“呃，你在构建虚拟意识体？”诺亚方舟一眼就认出了这项出自于他的技术。
“嗯，但算力不够。”
叶更一又敲了几下键盘，将人体模型切换成另一个界面，“而且我还需要恢复这个。”
那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上噪点极多，断断续续，几乎看不到连贯的画面。
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一个酒店的走廊，除了有很多人影在晃动外，剩下的全部都是雪花和卡顿的色块。
诺亚方舟凑近看了看，“这是什么年代的录像？画质也太差了吧。”
“十几年前，还被人为破坏过。”
叶更一指了指一旁的神经体感装置·改，“这是我们最好的设备了，你熟悉一下。”
诺亚方舟接手试了试，“咦？这装置有点意思，不过其他的设备还是太简陋了。你这样做没有意义，用视频修复算法修复的视频，也一定不会是原视频……你修复这个做什么？”
“因为这段视频录像出自美国的一家酒店，有两个很知名的人物，阿曼达·休斯和羽田浩司同一天在这家酒店遇害。而她……”
叶更一示意了下昏迷中的若狭留美，“当时大概率也在那家酒店，我要激活她的记忆，然后用装置，让她在虚拟空间里回到十几年前的那家酒店。”
“以她的记忆为锚点吗？”
诺亚方舟沉吟片刻，“理论上倒是可行，不过……你确定她当时真的在这家酒店吗？就算在……她也不一定能记得清楚十几年前的事情啊。”
“我不能确定。”
叶更一不方便透露出消息的来源，但还是有选择地实话实说：
“所以需要你在网上找出那家酒店的所有信息，然后用这些数据，构建出一个尽可能真实的虚拟场景，必须要让她认定自己就活在那个世界，这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至关重要，否则我就只有‘试一次’的机会，那样的概率太低了。”
试一次？
诺亚方舟看着高远遥一那温文尔雅的脸，莫名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到底要做什么，才会需要用‘一次’来形容？
沉默了几秒后，诺亚方舟迟疑着问：
“怎么不找叶更一帮忙？”
“……”叶更一看着他。
“你不知道吗？这方面他很强的。”
诺亚方舟很有推销精神，“不然这个工程量我自己来做的话，可真要累死人了。”
“他？他不方便在这个时候搅合进来，而且不是‘你自己’是我和你一起完成这个项目。”
叶更一也不想过多解释，“先试试吧，如果你觉得我达不到你的要求，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亲自去换他来。”
这番话他说得很真诚。
真诚到诺亚方舟听完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不是怀疑你的技术……”
“没关系，我不介意。”
叶更一就近坐在他的身边。
诺亚方舟转回屏幕前，双手放在键盘上，“那我们开始吧，我先搭个框架……”
他的手指忽然顿住了，然后转过头看向叶更一，“咦？”
“怎么了？”叶更一回看着他。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诺亚方舟眨了眨眼。
“你说说看？”叶更一快速扫过屏幕上的代码……运转得很正常。
“好像……”
诺亚方舟组织了一下语言，“最开始是你找我来帮忙的吧？”
原来是要说这个……叶更一轻‘嗯’了一声。
“……”
诺亚方舟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为什么变成我怀着愧疚的心情，主动要求干活了？”
因为你好忽悠啊……
叶更一腹诽一句，很是诚恳道：“能者多劳？”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没压住的笑。
诺亚方舟扭头看去。
鬼助正咬着寿司，见诺亚方舟看过来，连忙摆手‘自爆’，“诶诶……不是我，我没笑！”
那你倒是掩饰一下啊……
诺亚方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对方还挺真诚，“行吧行吧，我干，反正本来也是要干的……”
他可没忘记自己还要用上传意识的方式找到安全脱离这具肉体的方法，重拾‘茧’的程序代码，本就是必不可少的流程之一。
“……”
叶更一也判断不出他是不是还在纠结，考虑到对方刚刚上当受骗，干脆充当一次助手：
“需要我做什么？”
诺亚方舟谈及擅长的领域，也是马上就有了规划：
“先帮我把那段录像的底层数据拆出来吧，我看看有没有残留的时间戳。”
“好。”
叶更一开始将那些复杂的底层数据进行拆解、分类、标注，推送到诺亚方舟的界面中。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随着屏幕上的数据越堆越多，窗外昏暗的天色也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诺亚方舟敲下最后一行代码，躺在榻榻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这么顺利，场景已经构建完成了……”
他又检查了一下神经体感装置·改，没忍住好奇，“这款装置到底是谁做的？”
“叶更一。”叶更一说。
“难怪，原来是他……”诺亚方舟恍然，对自己可以脱离这具躯体的事情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虚拟世界中，一个三维的酒店走廊正在缓缓旋转。
沉浸在深度睡眠状态中的若狭留美眼皮动了动，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模糊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装潢华丽的酒店走廊。
金色的墙纸。
红色的地毯。
紧闭的房门，以及房门上烫金的号码牌……
「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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