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在坍塌时的灰色世界逐渐恢复色彩。
眼前的一切开始倒带。
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的雨滴顺着原路飘回了天空,车轮碾过积水留下的水痕重新汇成路边的水洼。
还不等大脑适应这诡异的画面,一切又开始正向加速。
疾驰、追杀、爆炸、车祸……
“……”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雨夜的街边。
若狭留美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后排座上。
车窗外,橘黄色的光晕混着不断飘落的雨丝,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模糊的尾巴。
“……”
她本能地完成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抬手摸向脖颈,皮肤上还残留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过的痛感。
是电击枪。
有人用电击枪袭击了自己……
“唔……”
想起来了,是羽田浩司。
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家伙,居然趁自己不备用电击枪抵住了……咦?
一股强烈的违和感让若狭留美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好像……
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醒了。”
一道声音从前座传来。
若狭留美立时看向前方,从车内的后视镜中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是你……?”
“你上车后就昏了过去,我只带了一些外用消毒液,先帮你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这里离我工作的地方很近,待会儿再帮你好好检查一下吧。”
宫野爱莲娜开车的技术还不错,说话间,将车拐进了一条通往郊区的小路。
只是这气氛,未免和谐得有些过分了吧?
夜晚,雨天,偏僻的小路。
一个陌生的女人,居然有胆子救自己?
若狭留美警惕地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她的手已经抓住了安全带,考虑着只要对方给出任何可疑的回答,她就……
“因为你在哭。”宫野爱莲娜说。
“……什么?”若狭留美对这个答案完全没有准备,这才发现用来遮挡眼神的墨镜早就已经不见了。
“我知道人在受伤、害怕、绝望……还有亲人死去的时候,露出的表情是不一样的。”
宫野爱莲娜说道:
“看到你之前的样子,我没办法对你置之不理。”
“……”
若狭留美沉默了片刻,“我们到底要去哪?”
“建在开发区的研究所。”宫野爱莲娜说。
“研究所?”
若狭留美皱起眉头,“这个时间去工作?”
“不完全是。但我必须要回去那里……”
宫野爱莲娜显然也知道,不解开若狭留美的疑惑对方是不会放心的,于是斟酌了一下说辞,继续道:
“我是一名研究员,工作的地方就在前面的开发区,之前去市里,是去看我女儿。”
“女儿?”这个词汇不由让若狭留美又想起了将自己养大的阿曼达·休斯。
“嗯,还不到一岁,已经会叫妈妈了。”
宫野爱莲娜的语气既温柔又惆怅,“虽然我知道那是那些人特意教她的……等她长大后,大概也不会记得今天晚上我去看过她吧。”
那些人?
“……怎么像是在说以后都见不到的样子。”若狭留美话一出口,就知道有些冒昧了。
宫野爱莲娜果然也没再说话。
“……”
不知过了多久。
宫野爱莲娜将车开进了一座研究所侧面的车库内。
“这边没有监控,比里面要安全。”
宫野爱莲娜从货架上拿来药箱,“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伤口不处理的话是会感染的。”
闻言,若狭留美也不再犹豫,就是在下车的时候,膝盖不受力地软了一下,好在她反应够快扶住了车门才没有摔倒在地。
宫野爱莲娜看出了她的窘迫,搬来一把折迭椅,待到她坐下,这才开始帮她处理外露的伤口。
“你是医生?”若狭留美从她的手法上看出了几分专业。
“算是吧,多少也懂一些临床的知识。”
宫野爱莲娜转移话题道,“你衣服里面还有伤吧?”
“嗯。”若狭留美点了点头。
“把外套脱了。”
“……”
若狭留美忍着疼痛将外套褪下。
宫野爱莲娜就要再拆开一袋无菌棉和绷带,只是看到那件染血的白衬衫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衬衫上不仅洇着大片的暗红色,更触目惊心的还是领口下方从肩关节到肘关节的位置。
那里的布料呈现出一种焦褐色,成片的发糊发硬,紧紧贴在皮肤上。
宫野爱莲娜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是高温将衣物的布料和你的伤口烤在了一起,所以你之前穿着外套的时候,我才没看出来你居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我遇到了车祸和爆炸,肋骨也断了几根。”若狭留美感受到了宫野爱莲娜的善意,知道这种情况下也没必要隐瞒伤情。
“如果不尽快处理是会死人的。”
宫野爱莲娜来回踱了几步,“车库的条件有限,只有研究所里面才能处理……”
说着,她明显迟疑了起来。
若狭留美注意到宫野爱莲娜的表情变化,虽然不明所以,但也不想让她为难:
“我的名字是蕾切尔·浅香。”
“蕾切尔……浅香?”宫野爱莲娜投来疑惑的目光。
“你没听过这个名字也很正常。”
若狭留美继续道,“我是阿曼达·休斯的保镖。”
“那个在美国很有名的资本家?”宫野爱莲娜惊讶。
“对,因为你出现的地方距离我们遇袭的酒店很近,再加上……你的这身黑衣服。”
若狭留美喘了几口粗气,“所以我一开始把你当成了可疑人员,现在看来你确实是想要救我。我的通讯设备遗失了……如果你愿意帮我,只需要帮我联络同伴,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很遗憾,这里不能随意使用通讯设备,你最好也不要指望他们能带你离开。”
宫野爱莲娜正想再说些什么时。
车库内的另一扇门被人打开。
谁?!!
若狭留美本能地抓起药箱里的剪刀。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声音的主人有着很强的敌意。
“爱莲娜博士。”
来人穿着一件白大褂,里面搭配一套深色的衬衫和西裤。
他看起来二十岁出头,身形修长,面容清俊,打招呼时还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银框眼镜,给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感。
“……艾斯?”
宫野爱莲娜像是隔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了对方,“出什么事了吗?”
叶更一侧过头,故意与若狭留美对视。
他知道对方的敌意从何而来。
不过,通过实践验证,即便是在以若狭留美为主视角的回忆里,只增加一个‘薛定谔的角色’,不对回忆片段进行大范围修改的话,并不会给神经增加过重的负荷。
如此,叶更一的操作也大胆了一些:
“爱莲娜博士,今天傍晚你离开不久,有几辆大巴开进了研究所。”
“大巴?”宫野爱莲娜一怔。
“嗯。”
叶更一继续补充细节,“从车上下来了很多孩子,被带去了平时不会开放的‘特殊区’。”
宫野爱莲娜的脸色变了,“厚司和明美呢?他们在哪?”
“我没看到宫野博士,可能还在实验区。”
叶更一言归正传道:“研究所已经戒严了,你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会被人知道。”
他看向若狭留美,“最好让她先藏起来,否则被发现的话……”
宫野爱莲娜调整了一下情绪,“艾斯,你先回去,别让人发现你来了这里。”
“好。”
叶更一原路返回,走到门口时提醒道:“他们还没有接管日常活动区的监控,如果需要一个藏身的地方,动作最好快一些。”
“嗯。”
宫野爱莲娜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实验服、帽子和口罩,递给若狭留美:
“先换上吧。”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普通的研究所怎么会戒严?还有那个人……”
若狭留美愈发的不安,确认叶更一已经离开,这才放下剪刀,“他是你的同事?”
“是。”
宫野爱莲娜走到她身边,“我和他共事了将近两年,艾斯……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
若狭留美依然觉得那个叫‘艾斯’的青年有问题。
但具体是什么,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不过眼下时间紧迫,若狭留美还是接过实验服,套在了身上,“有消毒水吗?”
“有。”宫野爱莲娜从柜子里拿出来。
若狭留美接过,拧开瓶盖,往自己身上洒了一些。
刺鼻的气味立时盖住了血腥味。
她又从药箱里翻出剩余的绷带,开始擦拭汽车的座椅和车门内侧。
“要是被人发现你的车里有血,你也说不清楚……下次还是不要随便救人比较好。”
“……”
宫野爱莲娜看着她,没有说话。
若狭留美将那些渗进皮革缝隙里的血迹也仔细地清理干净,稍稍舒了口气:
“这也只是表面工作,想要检测不出来的话,还需要用氧化氢或者次氯酸钠,破坏掉血液中的蛋白质和酶。”
“实验区有。”
宫野爱莲娜很是无奈,“但那里现在可能已经有人在把守了。”
“……”
若狭留美无语。
虽然她是被救的那个,但总觉得面前的女人做起事来有些不考虑后果。
“只能先这样了。”
她把用过的绷带塞进口袋,“这里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检查你的车吧?”
宫野爱莲娜点了点头,拿起那瓶消毒水,也往自己身上洒了一些。
“走吧,路上不要说话,跟着我就好。”
“……”
若狭留美深吸一口气,悄悄将剪刀藏在实验服的口袋里,跟着宫野爱莲娜朝车库的侧门走去。
……
……
穿过两道需要刷卡的门,走廊终于变得宽敞了起来。
“这里是日常活动区。”
宫野爱莲娜确认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
“因为不涉及核心机密,所以监控相对较少。”
若狭留美环顾四周。
果然,就见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台监控探头,她都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好几处监控盲区。
宫野爱莲娜在这条走廊里唯一的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刷卡、开门。
“进来吧,这里是我的休息室。”
若狭留美走进去,习惯性观察四周。
客厅、厨房,三个卧室……与其说是休息室,倒不如说是一套设施齐全的公寓。
难怪整条走廊就只有一个房间,这里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上很多。
很快,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里除了茶具外,还放着一只粉色的玩偶熊。
若狭留美看着那只熊,又看了看宫野爱莲娜。
说实话,她不觉得这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女人会有这样的童趣。
“是我大女儿的。”
宫野爱莲娜说道,“已经8岁了,总是缠着她爸爸。”
就是说,她也在实验区那边吗?
若狭留美想起宫野爱莲娜之前提到的厚司和明美,有所恍然,“不愧是博士的孩子……”
回想自己的8岁,因为父亲是保镖的关系,那会儿的她正在泥地里练摔跤。
“明美对这些很感兴趣,厚司拗不过她,幸运的是……”
宫野爱莲娜笑了笑,“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若狭留美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在这个地方,没有天赋,也许意味着safer……更安全。
“监控交给那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若狭留美言归正传道:“我们刚才过来这边的时候,还是被几台监控拍到了。”
她的话音刚落,门锁就传来了响声。
有人在从外面刷卡开门。
“你过来!”
若狭留美一把抓住宫野爱莲娜的手臂,将她拉到近前。
剪刀就放在惯用手一侧的口袋里,若狭留美随时都可以掏出来。
不过,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此举到底是为了挟持人质,还是在帮救了她一命的宫野爱莲娜洗脱嫌疑。
眼看着,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凌乱、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拎着一袋东西走了进来。
宫野爱莲娜也不挣扎,“厚司,你回来了。”
“艾斯找到我,说你这边需要帮助,他还说你带了一个受伤的朋友回来。”
宫野厚司说着,上下打量了几眼若狭留美,“可以放开我老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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