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弥漫着硝烟和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臭氧与金属灼烧的刺鼻气息。
应急灯光还亮着惨白色的光线。
扭曲的钢筋裸露在外,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
南方军特战部队的指挥官,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大口喘息着,汗水和血污在他脸上糊成一片,让原本坚毅的面容显得格外狰狞。
他快速扫视身后。队员们散落在通道掩体后,个个疲惫不堪,战术背心上沾满尘土与暗红的血渍,粗重的喘息声在密闭空间里异常清晰。
出发时的百人突击队,此刻能战斗的已不足一半。
牺牲者的尸体倒在来路上,无声地诉说着攻入这地底堡垒的惨烈代价。
但目标就在眼前,最后一道通往指挥中心的防爆门,矗立在通道尽头。
至少前面的牺牲,还是值得的。
“里面的人听着!”
指挥官嘶哑着嗓子,声音穿透通道内尚未散尽的硝烟和低沉的呻吟,对着那道巨门吼道。
“抵抗已经没有意义了!想想你们手下的士兵,每拖延一秒,都只是在增加无谓的伤亡!”
他顿了顿,试图判断里面的反应,但除了死寂,只有其他通道中零星交火的沉闷回音。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再次提高声音。
“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是哪支部队,是第82空降师的人吗?放下武器,我以军人荣誉担保你们的战俘待遇!”
而此刻,仅一门之隔的指挥中心内部,早已乱作一团。
刺耳的警报声虽已停歇,但空气中弥漫的恐慌却比之前更令人窒息。
“总统呢?!科尔宾总统在哪里?!”
一名内阁幕僚的尖叫声划破了压抑的死寂,他脸色惨白,双手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科尔宾?谁看见他了?!”
另一名‘战时委员会’的成员猛地从控制台前站起,撞倒了椅子也浑然不觉,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所有人都明白,南方军直插地堡核心,目标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代理总统科尔宾!
这种时刻,他本该坐镇中枢,稳定军心,甚至……或许该主动站出来,承担一切,为其他人争取一线生机?
角落里,一个特勤局探员瘫坐在控制台边,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口。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
“没……没人看到……从警报声响起开始……总统……总统先生就不见了……”
袭击发生时,来自不同部门、不同层级的命令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一起,互相矛盾,甚至彼此抵消。
有人高喊坚守岗位,有人要求增援大门,有人试图组织反击,更有人慌乱地寻找逃生路线。
每个人都以为总统的安全必定由“其他人”负责,特勤局、贴身护卫、战时委员会的安保部队……
但结果却是,在最关键的时刻,那个最该被保护的人,如同人间蒸发。
“废物!”
一名肩扛将星的‘战时委员会’成员再也按捺不住。
布满青筋的拳头狠狠砸在合金控制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散落的文件和咖啡杯一跳。
他环视着这群失魂落魄的官僚、惊慌失措的幕僚,以及那些同样茫然无措的警卫。
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深深的绝望,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
“一群……没用的废物!”
但骂人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他们面对的是一道冰冷而残酷的选择题。
投降,或者在这座地下坟墓里被碾成齑粉?
指挥中心内,所有目光如同聚光灯般落在那位‘战时委员会’的四星上将身上。
这件屋子里,他的军衔最高。
上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表情严肃。
他挺直了腰杆,试图找回一丝往日的威严,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下颌肌肉,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告诉外面的人!”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恐惧和期盼的脸。
“我要和他们的最高指挥官直接通话!这是底线!”
内阁成员和幕僚们交换着眼神,有人如释重负地偷偷吐了口气,有人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谁都明白,当“通话”成为谈判的前提,而非“抵抗”,这场战争对他们而言,就已经结束了。
一名举着白旗的士兵几乎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而外面南方军的指挥官在得到回答之后,心里重重地松了口气。
不过,他的眼神里却带着浓重的威胁。
“通话可以安排!但在这之前,命令你们基地里的其他人,立刻!马上!放下武器,停止一切抵抗!否则……”
指挥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们只能把这最后一道门,连同里面的一切,送进地狱!”
面前这个传达‘战事委员会’最高长官命令的小兵举着白旗,脸色甚至比旗子还要白。
他迅速地把南方军的话带回指挥中心。
上将沉默着,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环视着这片曾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指挥中心,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失败的气息。
那些先进的电子屏幕有的还闪烁着无意义的雪花,有的则彻底熄灭。
他的面容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肩膀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那四颗星的重量,颓然垮塌下去一丝。
最终,一个沉重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
“……执行命令。停止抵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仿佛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那强撑的军人姿态瞬间瓦解,只剩下一个被时代巨轮碾过的、失魂落魄的老者轮廓。
然而,在无人窥见的眼底深处,或许还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侥幸。
属于他们这些“世袭军事贵族”的规则,终究还是生效了。
战败的代价,自有替罪羔羊去承受,比如那个早已不见踪影的“代理总统”。
至于他们?不过是换个位置,继续那场永不落幕的权力游戏罢了。
而那些倒在通道里的士兵……只不过是这场交易里,一串冰冷的、被牺牲的数字。
……
冰冷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科尔宾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宾夕法尼亚山区冻硬的落叶层上,怀中紧紧搂着裹在毯子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儿。
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白雾,迅速消散在凌晨刺骨的空气中。
他的妻子伊莲娜踉跄地跟在后面,一只手死死攥着大儿子杰克的手腕,另一只手徒劳地试图拢紧早已被灌木扯破的羊毛披肩,脸上沾满泥土和泪痕。
秘书则落在最后,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一边喘着粗气,眼镜片上蒙着一层雾气。
科尔宾的脸上,一道被低垂松枝抽打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但他此刻完全感觉不到,所有的神经都绷紧在逃亡的恐惧和对未知的希冀上。
乌鸦岩地堡方向传来的沉闷爆炸声和隐约的交火声,如同背景里持续不断的丧钟,提醒着他赶紧离开这里。
“伊莲娜,坚持住……”
他扭过头,声音嘶哑干涩,努力想给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
但看到妻儿狼狈不堪、冻得嘴唇发紫的模样,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后半句“我们很快安全了”硬生生卡在了那里,化作一阵酸楚涌上眼眶。
安全?这个词语本身就像个残酷的玩笑。
他把赌注押在了谢菲尔德,那个一手点燃这场战火、同样被唐尼视为死敌的‘叛国者’身上。
那个老狐狸抛出的“救命稻草”是陷阱还是生路?科尔宾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但留在地堡,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间,头顶上,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的轰鸣声陡然加剧!
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在幽暗的林地上空反复盘旋。
不知道是不是在搜索他们。
他猛地压低身体,几乎是将小女儿按进怀里,嘶声低吼。
“趴下!快趴下!”
冰冷的泥浆浸透了衣裤,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
一行人紧贴着湿滑的地面,在直升机旋翼卷起的狂暴气流中瑟瑟发抖,
幸运的是,那架盘旋的死神似乎并未发现这片灌木丛中的异样。
引擎的嘶吼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脉之间。
科尔宾挣扎着撑起身体,昂贵的西装早已被污泥和枯叶染得面目全非。
“继续走,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在幽暗的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公路的轮廓在稀疏的林木尽头若隐若现,仿佛象征着生路。
就在希望升起的那一刻……
几道幽灵般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路旁浓密的树丛中闪出!
科尔宾只觉得一股巨力,猛地将他掼在粗糙冰冷的树干上。
胸腔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出,眼前发黑。
耳边同时响起妻子伊莲娜被捂住嘴发出的、短促而绝望的“呜呜”悲鸣。
“谁?!”科尔宾惊魂未定,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
按住他的黑影松开手,战术手套上沾着林间的湿泥。
那人脸上涂着厚重的丛林油彩,只露出一双褐色的眼睛。
“‘代理’总统先生……”
这人声音低沉沙哑,“谢菲尔德将军让我们来接你。”
紧绷的弦骤然松弛,科尔宾几乎虚脱地顺着树干滑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谢天谢地……终于……”
“没时间寒暄。”
领头的这人打断他,目光迅速扫过科尔宾身后的妻儿和秘书。
“跟我来,动作要快。南方佬正在搜索这片区域。”
他转身便走,动作迅捷,显然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
科尔宾一家慌忙跟上,秘书也踉跄着紧随其后。
“还好,他们只是小股部队突袭,没办法控制整个区域。”
领队一边快速穿行,一边简短解释,声音压得极低。
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几辆涂着深灰与墨绿迷彩、引擎盖和车顶覆盖着伪装网的越野车,静静蛰伏在公路边缘的阴影里。
“上车!”领队拉开中间一辆车的后门,示意科尔宾和他的妻儿。
科尔宾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惊魂未定的妻儿塞进后座,自己刚要钻进去……
“等等。”
领队冰冷的声音响起,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掌,铁钳般按在了正要跟着上车的秘书肩膀上。
秘书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我……我是总统的……”
话音未落,领队的另一只手已闪电般,从大腿枪套中抽出一支加装了粗长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噗!”
一声沉闷如破布撕裂的轻响。
秘书的额头上瞬间绽开一个细小的孔洞,后脑勺则猛地爆开一团混合着骨渣与脑组织的红白之物,溅射在冰冷的车门和泥地上。
他脸上的惊愕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恐惧,身体便软软地瘫倒下去。
“不……!”科尔宾目眦欲裂,惊骇欲绝,本能地就要从座位上弹起。
但,下一秒,一只沾满泥污的大手,猛地按在他胸口,巨大的力量将他死死摁回冰冷的座椅上。
领队那张涂满油彩的脸探进车门,距离科尔宾惊恐放大的瞳孔只有几寸。
那双眼睛里没有因为杀人,而产生的任何情绪波动。
“‘代理’总统先生,”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的车上……没有安排那位老兄的位置。”
科尔宾的心头巨颤,这两个小时中,第一次怀疑自己做的决定对不对。
……
佛罗里达,海湖庄园。
清晨七点三十分的阳光,带着南海岸特有的暖意,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会议室里。
窗外是修剪完美的草坪、碧蓝的泳池和更远处波光粼粼的大西洋,与三百公里外宾夕法尼亚地底的血腥场景,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跟前线同步连线的唐尼,在得知乌鸦岩被攻破后,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成功了。
乌鸦岩,那座被视为坚不可摧的末日堡垒,科尔宾“代理总统”身份的最后龟壳,被硬生生撬开了!
“先生!我们成功了!乌鸦岩拿下了!”
一名年轻幕僚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点燃了会议室。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压抑已久的、如同实质般的兴奋轰然爆发!
“上帝保佑美利坚!”
“干得漂亮!那些小伙子们是英雄!”
“科尔宾那个骗子完了!彻底完了!”
掌声如同海啸般响起,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
幕僚们、将军们、核心支持者们,个个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和谄媚的笑容,手掌拍得通红,目光热切地聚焦在座椅上那个依旧沉默的身影上。
有人甚至激动地互相拥抱、捶打肩膀,仿佛胜利是他们亲手夺取的一般。
唐尼依旧一动不动。
他深陷在椅子里,宽厚的肩膀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冲击抽空了力气。
只有那双紧握着扶手、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如外表平静的波澜。
“呼!”
他重重的呼了口气出来,然后才在众人的簇拥下站起身。
语气倒是无比的轻松,“我早就知道科尔宾那个骗子赢不了的。”
周围附和的声音立刻此起彼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