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走后。
审讯室落针可闻。
只有沉默的季明皓和抽着哈德门的马晓光。
“熹然……怎么会这样？”
季明皓脸色很复杂，有恼怒，有意外，有遗憾，更有屈辱！
“民国就是这样。”
马晓光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了烟灰缸里。
“那我们？”
季明皓心有不甘地问道。
“去准备一下，去汉口码头。”
马晓光笑着对季明皓说道。
“我们去汉口码头？”季明皓有些疑惑。
“对，柏立弗还没签字画押呢。”
马晓光将口供郑重地装入牛皮纸文件袋中，玩味地说道。
季明皓不解而又眼神放光地问道：“他不是被领事带走了吗？”
“领事不可能罩他一辈子。”
马晓光的回答有些冰冷，又带着一丝杀气。
比说话更加冰冷的是汉口码头的江风。
时间已经是当天傍晚，江风混着暑气让码头上如织的人群都罩在蒸笼里。
柏立弗从一辆黑色轿车里钻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在在江汉关钟楼的身后，把整条沿江大道镀成一片昏黄。
江面上停着几艘船，最大的一艘挂着太古轮船公司的旗子——那是“平安号”江轮。
烟囱里冒出的白烟混着热风，那是留给江城的一条模糊的尾巴。
他拎着那个曾经差点失去的箱子，站在码头上深吸了一口气。
箱子里还有那个棕色公文包，很重，但却让他觉得踏实。
他第一次喜欢上了那种沉重的感觉。
下午审讯室里的那盏灯，亮得刺眼。
那个姓马的年轻人用流利的英语说“你如果配合，很多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时，他差点就信了。
直到领事馆的人推门进来，他才重新想起自己是谁。
——一个戴英帝国公民，一个拥有治外法权的人，一个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的人。
通过安利英洋行买了最快的一班船票，往沪市方向。
只要上了船，离开汉口，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在舷梯口站定，回头望了一眼汉口的方向。
江汉关的钟楼在暮色里只看得见一个轮廓，钟声还没有响，这里的钟声太沉闷，不让人喜欢。
柏立弗走到舷梯边，冲穿着制服的船员递上了自己的船票。
“哦，很抱歉！先生，你可能搞错了，您的船票是明天的，不是今天的。”
检票的船员，将船票递回给柏立弗，礼貌而不失坚决地拦住了他。
“What？”
柏立弗失声叫道，一把抓过自己的船票，瞪大双眼，仔细看到。
船票上印着“29th June, 1938”——1938年6月29日！
虽然墨迹有点花，但确实是6月29日。
可是自己拿到船票的时候看过，确实是今天的，也就是6月28日。
这是怎么回事？
柏立弗有些失神，有些沉重的箱子，掉在了地上。
“柏立弗先生，你的箱子掉了。”
他的耳边响起了那个姓马的年轻人流利的英语。
转头看过去，身后站着三个人。
马晓光站在中间，一脸的坏笑。
身后是胖子和季明皓，都是一脸嘲讽的笑容。
“发生了什么？”
柏立弗还兀自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先生，我们去喝一杯吧，喝完之后你就明白了。”
马晓光的说话现在是十足的英伦绅士范。
柏立弗本想拒绝，但是掉在地上的箱子已经被胖子提在手里，季明皓掀起的风衣里也露出了一支勃朗宁M1935。
“好吧，先生们，喝点好酒吧，要苏格兰威士忌。”
柏立弗无奈地说道。
尊尼获加威士忌加冰，消弭了一丝暑气。
“柏立弗先生，你还忘了签字呢。”
马晓光放下威士忌杯子，从桌上的牛皮纸文件袋中拿出柏立弗的口供记录，推到他面前笑道。
“哦？这是我的吗？不，先生们，你们搞错了。”
柏立弗喝了一大口威士忌，优雅地笑着说道。
“不可否认，柏立弗先生对情报工作很专业，不过你不想像你的船票一样从28日变成29吧？”
马晓光的眼神和语气都变得有些冰冷，像酒杯里的冰块。
身边肃立的季明皓没有做声，一脸冷笑地看着柏立弗。
“对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柏立弗想起了船票的事情，脸色一变问道。
“So easy，柏立弗先生既然感兴趣，就给你展示一下。”
马晓光眼神一下子又变得温和起来，甚至有些惫懒。
他冲身后充作人肉背景板胖子一个示意，胖子递上一张印满签字的打印纸。
马晓光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个小药瓶，用火柴尾部蘸了一点，往打印纸上的几个字母涂抹了一番。
过了半支烟的工夫，那几个字母变了。
H变成了D，E变成了U……
Hen变成了Duck。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我有一个老师，号称化学博士，这只是个雕虫小技……你信不信，我要在这杯威士忌里放上一点东西，保证你柏立弗先生会到了沪市后再死。”
“那到时候可跟我们一点关系没有，随便你们怎么查。”
马晓光端起自己那杯威士忌，映着灯光，玩味地说道。
“你们……”
柏立弗语塞了。
“老柏，马长官和季长官是文化人，不会乱来，江湖上那些朋友可保不齐，万一你的事情漏了风，黄浦江里的白皮冤死鬼多你一个可不多。”
胖子拿着酒瓶，给马晓光和柏立弗斟着酒，奸笑着说道。
“好好想想，柏立弗，你现在不只是出卖情报这么简单，你做的是与四万万人为敌！”季明皓上前一步，目光阴冷地看着柏立弗说道。
“可是，不……”
柏立弗犹自喃喃地自语，他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的三人。
“柏立弗先生，签了这份文件，还有一份，这是我们合作的文件……”
“霓虹领事馆给你一百英镑一个月，我这里翻倍，另外有价值的情报另算，还有，你帮我们在港岛联系上你们军情六处那条线……”
“无论情报信息，消息传递，人员变化，对了，还有装备提供，装备的钱按市价来，这可是笔大生意。”
马晓光的说话变得极具诱惑性，好像杯子里醇美的尊尼获加！
柏立弗猛然睁开了眼睛。（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