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是真的有点服气了。表面上说说什么“跳过剧情就是跳过人生”也就算了，私底下谁不想像席勒这样不管不顾地活一回呢？
反正丧钟是有点羡慕的。席勒似乎是一个完全不为情所困的人。有人把情感打磨成锋利的长矛伤害别人，有人把情感筑成高高的围墙困住自己。这世界上多数人的情感生活就像开枪，总是在力求以最少的子弹造成最大的杀伤。席勒就不一样了，他的情感生活也是开枪，但他开枪的目的不是杀什么人，而只是为了让子弹滚得越远越好。
你不能说这是无效的，甚至，比起用枪去打人，枪对于子弹的驱逐效果要更好。毕竟不论你打不打得中，子弹一定都飞得很远。而这恰恰就是枪械被设计出来的目的，显出一种巧妙的荒唐。
“我们今天晚上去看看。”席勒开口说。这倒是不出乎丧钟的预料。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白天不能动手，晚上可就不一定了。只要能找到地下的储藏室，总是有办法把那壁画弄走的。
其实丧钟倾向于先让席勒完成任务，这样之后帮助他修复亲子关系的时候就没有后顾之忧。只要能先弄到壁画并送回美国，他之后的计划一定会更顺利。所以他打算出手帮忙，而且是打算尽全力。
“最好有内部人员带路，”丧钟说，“现代的这些建筑有一套非常烦人的门卡系统。你不刷卡的话连厕所都去不了。没人带路也至少要有通行证，不然就是白跑一趟。”
“你也没把握突入进去？”
“哈，你知道那会有多少磨损吗？”丧钟没好气地说，“我倒确实可以砍开金库的大门，但就是把那里面所有东西都搬走，都未必能够得上这把剑的修复费用。”
“好吧。”席勒显然不打算强求，他说，“不过我们并不需要什么通行证。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他们还是没有回酒店，但席勒明显是有要去的地方。丧钟倒是没什么想法，于是他就跟在席勒后面，然后就发现席勒来了人潮汹涌的商业街。
有些人出门旅游就是在不同的地方逛同样的商业街，吃连锁品牌的饭，逛全球品牌的商店。这倒也没什么问题，全球连锁的牌子确实要更可靠一些。
然后席勒就进了服装店，也是个全球连锁品牌，还是挺高档的那种。买了一套在丧钟看来他绝对不会穿的衣服——一件高领的羊绒衫、意式休闲剪裁的西装外套、宽松的阔腿西服裤、棕色的乐福鞋。看起来非常学院风，衬得他整个人又年轻了不少，甚至有点稚嫩。
这可不是特工会选的风格，因为特工总是要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和老练，也需要更强硬。所以很多时候，他们都会选深色的英式西装、笔挺的西装裤和严谨的皮鞋，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多不好惹。这种学院风的穿搭，虽然更能体现出老钱气质，但有点过于温和了。
席勒穿上这身之后，简直像变了个人。如果他现在说他要打飞的去看温网，丧钟一点都不会感觉到奇怪。就像他之前发现的那样，席勒是很容易就能融入上流社会的。
就算他还是不苟言笑，有点过于冷肃，但只要衣服一换，他自身那种相当独特的气质，就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大人物——一边低头看表，一边快步往前走，就可以自由出入任何高端场所的那种。
席勒付了钱，拎着购物袋走出了商场，丧钟调侃道：“公款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当然，”席勒说，“钱要花在刀刃上。”
“我可没看出来哪里是刀刃。”丧钟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席勒置办这么一身行头是要干嘛，开罗好像并没有需要这种打扮的高端场合。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天色暗下来之后，席勒换好了衣服，他们两个来到了博物馆附近。还没进博物馆的时候，席勒转头对丧钟说：“我先试着进去。成功之后会想办法把保安调开，然后你再进来。”
“你打算怎么进去？”他们两个现在站在楼顶，盯着不远处的埃及博物馆。那里在晚间也是灯火通明，安保人员很齐全，摄像头也不少。初步来看并没什么死角，想偷偷潜入是很难的。
席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朝着正门的方向走过去。丧钟反倒有些紧张了起来，因为他真的很怕席勒走到门前之后，突然掏出那把左轮来上一炮。
丧钟是雇佣兵，不是恐怖分子。这两者截然相反。刺杀讲究的是一个精准高效。雇主让你杀哪个，你就只能杀哪个。牵连到别人是要扣钱的，甚至如果死人太多，完全可以算炸单。很多不懂事的新手杀手都这样栽过。
丧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所以虽然他杀起人来毫不手软，在完成委托的时候，也尽可能避免屠杀。毕竟你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雇主的线人，甚至是亲人。把他们砍了，尾款可就遭老罪了。
不过还好。席勒显然也不是那种极端暴力行动的推崇者，他既没有把左轮掏出来，甚至也没拿武器。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门口，然后和门口的安保人员说话。
现在正值闭馆时间，游客们也走得差不多了。席勒站在那里和保安寒暄了几句，竟然就这么进去了。丧钟看得一头问号。还真就端着杯咖啡，哪家公司的大楼都能进啊？
不过席勒很快就履行了他的承诺：博物馆里面爆发了一阵骚乱，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安保人员几乎全都被吸引走了。丧钟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在一楼的转角处停了一下，不知道该上楼还是往哪里走。席勒很快在走廊的另一边喊了他一声。丧钟走过去，发现那是条空无一人的走廊。
“你怎么混进来的？”丧钟忍不住问。
“我在这里工作过，”席勒说，“为了弄坏控温装置可是费了不少劲呢。”
丧钟又是满头问号。真不是他不去仔细想席勒说的话，而是实在很难分辨他哪句是实话，哪句是胡话。山一样多的垃圾信息里面有那么一两句有用的，然后还可能只是个目录索引。真正的答案藏在屎山的底下，谁也没那个耐心去翻。
不过丧钟不得不开始检索，因为席勒拉着他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展馆和那些办公楼可不一样，建筑是特殊设计的，没有什么规律可循。想找到正确的上去的楼梯并不容易，但席勒就像是来过好几遍似的，直接就带着丧钟上了楼。
然后他们又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内部电梯门口，这破玩意儿果不其然要刷卡。丧钟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席勒，准备看看他要去哪里弄卡。然后席勒直接从旁边的盆栽底下翻出了张通行证。
“不是，这怎么还能有野生的门卡呢？”丧钟简直无语了。他哪次潜入这种建筑，不是搞得上蹿下跳的？要不他也不会特别提醒席勒注意门卡。
门卡真的是人类安保史上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别觉得专业潜入者就不为这个头疼。实际上，什么高科技动作捕捉摄像头、激光检测和防御装置，都不如门卡好用。也就是因为好用，才会被推广至全球。
一般的外来者想要闯入的话，就需要袭击带着门卡的人。但他们通常没什么时间去毁尸灭迹，这就会让尸体很容易被发现，就像个大号的活体警报。
而且，门卡丢失一旦被发现，可以立即挂失，那上面的所有信息顷刻之间就无效了。所以杀手很有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只换来了一张废卡。多来个几次就没耐心了。
“你从哪儿弄的？”丧钟问道。
“我上次来的时候准备的，”席勒回答道，“趁着午休时间，我捂晕了一个经常醉酒的同事，说服他把这个给了我。”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过？”丧钟实在忍不住了，他说，“总不会是伊拉克战争的时候吧？”
“为什么你总是不认真听我说话？”席勒也很无奈，他说，“再这样我就要收回你是个好父亲的评价了。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和另一个我交换了身……”
“所以那是真的，而不是某种哲学比喻？？？”丧钟大为吃惊，他说，“所以之前他在博物馆里工作，而你和我待在安全屋。你们两个交换之后，你就去了博物馆，而他和我待在一起？”
“还不算太笨。”席勒评价道，“我来这里可不只是搞坏了控温装置并让他失去饭碗，还做了不少别的准备。这门卡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两个上了电梯，不过电梯又停住了。显然是博物馆里的人发现有入侵者，紧急叫停了电梯。丧钟撇了撇嘴说：“反应倒是够快的。”
“哈伊文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席勒说，“虽然我待在这的时间比较短，没听说过他。但他能同时兼任博物馆馆长和头号文物贩子，一定有其独到之处。”
“监守自盗也算独到之处？”
“替什么人监守自盗，什么东西可以盗，什么东西不可以，可都是学问呢。”
丧钟抬眼看了一眼，然后说：“我把轿厢顶上劈开，咱们直接上去吧。”
“不，”席勒摇了摇头说，“你把脚下劈开，咱们直接跳下去就行了。”
丧钟挑了挑眉，不过想想也是。他们是在二楼搭乘的电梯，那地下就算有四五层，加起来也没多高，反正肯定是摔不死他们的。
于是丧钟掏出大剑。与其说是劈开，倒不如说是像切豆腐似的，直接在轿厢底部切开了个口。坚硬的金属在那把大剑面前，简直就如同黄油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丧钟率先跳了下去，然后声音从底下传来：“没事，只有两层，放心跳吧。”
但席勒依旧没有立刻往下跳，而是先在切口处坐下来，回身用双手抓住边缘，把整个身体垂下去，低头看了一眼，确定不高之后再松手。落地果然毫发无伤。（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