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微弱摇曳的火光,将整个房间映成忽明忽暗的赭石色。垂着头靠在墙上的男人的侧脸轮廓在火光的映衬下,让人想起落日最后一秒的山峰。笔直又锐利的睫毛轻轻动了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像是在房间内掀起一场风暴。
意识回笼,继续抬眼,随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吸气声。他转头,看向自己右侧的锁骨。
轻轻咳嗽了两声,把头向后仰,紧紧地贴在墙上。伸手拨弄了一下锁骨环上的铁链,右侧肩膀传来尖锐的疼痛,密集神经的每一个分支都在尖叫,但他却只是眨了眨眼。
半晌之后,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他侧头抬眼,看了看另一边的床,又转过脸来看了看火光,然后,顺着铁链向上摸索,用手指描摹出锁骨环的大致轮廓。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刑具,而不是某些朋克文化中用于彰显个性的装饰品。大约有两指宽的金属环完全密闭,且紧紧地贴着锁骨的骨头,没有任何一丝缝隙。绝无可能用任何方式将铁环掰开。铁链和铁钎环扣均为一体铸造,没有任何缝隙,也同样打不开。
摸到锁骨环与皮肤衔接的边缘,他的手指没有停止探索,而是继续向里,朝着上方的衔接处一用力,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插进了伤口里。
向内、向下,直到摸到锁骨环的后面,再向另一边探索,发现金属环扣嵌在骨头里。因锁骨由内向外的形状是逐渐抬高的,扣环靠近肩膀那一侧的边缘把锁骨磨出一个凹槽,而那里恰好是锁骨最细的一处。
把手指拔出来的一瞬间,身体再度颤抖了一下。在衣服下摆擦了擦血,他将手握成拳,用食指抵住锁骨下沿,拇指伸入伤口,一路向内摸索,摸到了锁骨环在外侧磨损处的凹槽。
食指向前挺,抵住锁骨外侧。拇指的指甲卡入凹槽,用力向上掰。
“呃!!!!!嗯……”
汗水从额头滑落,随后全身都像被浸透了一样。在缺口被进一步扩大后变换姿势,从下方的伤口处伸入手指,右臂肌肉发力锁住肩膀,左手上下一齐发力,沿着凹槽处猛地向上一掰。
咔!
骨头裂开,但并非横断,而是从凹槽处向内斜裂。这也是大多数骨折的情况。他不得不再伸手进去,捏住有环扣的这一侧的锁骨,一点一点地向外拉,直到斜裂越来越大,而后再向下掰。
“呃!!!!!!”
咔。
锁骨的两节终于完全错位。鲜血和骨渣顺着被扩大的伤口流淌出来。他用手推了推环扣,发现推不动,只好继续用力,直到让两节锁骨完全错开。用指甲卡住环扣底部,猛地向肩膀一侧一推。
咔!当啷!
环扣终于离体,连带着铁链一起,撞在了墙壁上。他坐在原地喘着粗气,半晌之后用颤抖的手摩挲着把锁骨推回去,甚至还能勉强抬起右侧的胳膊。
而后他用完好一侧的手撑着身体站起来,检查完床板之后看向床底。发现床底的拉杆之后,眼神落在了床脚上。他蹲下来仔细检查,发现了钥匙和缺口,于是用脚对着床脚猛踹。
砰!砰……砰!
咔哒!
哗——!!!
浑浊的水喷涌而出。很快,对面房间传来细微的喘息的声音,随后是响亮的骂声。
“他妈的搞什么鬼!我为什么会在水里?!阿纳托利!阿纳托利!你在哪儿?”
“我在你隔壁。”阿纳托利的喉结动了动,用衣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走过来蹲下在墙壁上检查。食指很快就触碰到了那块松动的砖,站起来后,又对着那里猛踹两脚。砰的一声,砖就飞过去了。
“嗷!”路西法惨叫一声,“你干什么!”
“躲开点。”阿纳托利说。
“我躲不开!”路西法用力拽了拽链子,“我被拴住了。这里有个锁,你有钥匙吗……”
铛!阿纳托利把钥匙顺着缺口扔了过去。
路西法有些手忙脚乱地把链子给打开。阿纳托利顺着缺口往那边看,但随后就瞥到了路西法手边的撬棍。
“把那玩意儿给我。”阿纳托利指了指撬棍。
路西法好像才发现撬棍一样,有些惊讶地捡起来看了看,然后说:“所以我刚刚是应该用这个东西自救吗?但我刚刚根本没发现……”
“你先给我。”阿纳托利强调道。
路西法把撬棍顺着缺口送了过去。阿纳托利将撬棍的弯钩钩在墙砖上,猛地用力,撬掉了一块墙砖。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等等,”路西法喊道,“你不会是要把这面墙都拆掉吧?”
“我看了,这不是承重墙。”阿纳托利说,“你躲远点,别被砸到了。”
路西法张了张嘴,明显还想说什么,但只听砰的一声,又一块砖头飞了过来。他麻利地跑到房间对面的角落去了。
阿纳托利撬砖头并不是用蛮力猛砸,而是有技巧的。需要先将撬棍卡在合适的位置,利用杠杆原理把砖块给带下来。看似比直接砸麻烦很多,但实际上效率很高。哪怕是那些没有被腐蚀的墙砖缝隙,只要撬棍能卡得进去,就撬得下来。
能看得出来,阿纳托利使用撬棍非常熟练,甚至可以说是出神入化。路西法忍不住问:“你怎么还会干这个?”
“因为我并不能凭空一挥手就变出一幢房子。”阿纳托利一边干活一边说,“搭房子需要砖头,而新砖头很贵,所以搬家要把旧房子全部拆了带走,包括墙壁和楼梯。”
“哦。”路西法只能这么说,“嗯,我没想到你会干这个。我从来没见过你干这种活。”
“呵。”阿纳托利笑了一声,他说,“你以为我怎么从熔岩山的地牢底下跑出来的?靠吟唱魔法吗?”
这个地名路西法并不熟悉,但是提到地牢,他就想起来,曾经他派人在地狱里追杀阿纳托利和苏联士兵小队的时候,好像是阿扎泽尔手下的一只炎魔部队,把他们逼进了一处地牢里。不过后来还是被他们给跑了。
当时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是骂了两句阿扎泽尔没用。不过那时候他已经失手多次,也不太想去思考这帮人是怎么跑掉的了。
“所以你是挖出来的?”路西法问道。
“没错。”被阿纳托利撬下来的砖头散落了一地,洞口已经扩大到半个人那么大了。
“但是那里很热,还有岩浆。”路西法想了想说,“你们没挖到岩浆吗?”
“差一点。有一次通道里确实流出了岩浆,但我们很快就堵住了。之后我们就会判别哪里有岩浆,不会去朝那个方向挖开了。”
“太神奇了。”路西法感叹道,“那是上古遗留的地牢,我敢说阿扎泽尔都没进去过。他进去了,说不定都要迷路。”
砰!又是一块砖被撬下来。阿纳托利退后了一点,判断了一下洞口的大小,低着头钻了进去。洞口刚好够他一个人通过。
钻过去之后看到路西法的一瞬间,阿纳托利愣住了。
“你怎么有翅膀???”
路西法扇了扇翅膀:“我怎么会没有翅膀?我是天使啊。”
“我知道,但是这个副本不是限制能力……”
“是,我用不了超能力了。”路西法说,“但是翅膀是我的器官,就跟你的心脏和肺一样,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有。你总不能不带你的心脏进游戏吧?”
“我以为所有人都会被限制为人形。”
“那那些动物形态的超级英雄怎么进来?”
阿纳托利无言以对。
路西法解释道:“限制能力的副本,并不是把所有人强制化为人形。那样的话,其他种族的存在就没法玩了。准确来说,是把他们变为最原初的形态。本来是猫的进来之后就是猫,本来是狗的进来之后就是狗,本来是天使的,进来之后也会是天使。当然了,布鲁斯除外,他的翅膀本来就不是他的。”
“但是你飞不起来。”
“是的,因为我本来也不是靠翅膀飞起来的。”路西法说,“上帝创造天使的时候给他们翅膀,也不是为了让他们用翅膀飞的。翅膀只有装饰作用,我们是靠超能力飞起来的。没有超能力的话就飞不起来了。”
“怎么没把你变回第一道光呢?”
“限制能力的副本不允许有神秘存在。”路西法说,“神秘存在要参加的话必须签同意书,以一个最接近他们原初形态的现实形象参与游戏。这就是我的现实形象。”
阿纳托利轻轻叹了口气,对他挥了挥手说:“你靠边点站,我看看这有没有什么线索。”
路西法点了点头,他刚想退后,就轻轻耸了耸鼻子:“有血腥味,你受伤了?”
“我刚刚也被拴在墙上。”阿纳托利简短地说。他很快就看到了天花板上的那个出水口,他拿着撬棍伸手比划了一下,发现撬棍很难伸到出水口的最里面,于是他走过去捡了块砖头。
他又对路西法挥了挥手,让路西法退后点,自己拿着砖头用力往上一扔。
砰!
当啷!
砖头和钥匙一起掉下来。阿纳托利走上前把钥匙捡起来,路西法却一直盯着他不怎么活动的右臂。
“你胳膊受伤了?”路西法问道,“怎么受伤的?”
“骨折了。”阿纳托利说。他拿着那把钥匙走到门前试了试,果然把门给打开了,然后站在门边略作思考,恍然大悟后说:“原来正常流程可以不用弄断锁骨?”
“什么?”路西法没太听懂他说什么。
这个时候,阿纳托利已经走出门了,发现门外是一条封闭的走廊,还有一扇大门要打开。于是他又走回了自己之前所在的房间。
路西法也走了进去,下意识地开始观察房间里的东西,然后,在看到那个沾血的锁骨环的时候,翅膀上的羽毛根根炸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