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山虽也算林区子弟,露水河林场二百多工作人员,没有他不认识的。但他想从林场里借一棵半自动容易,多了就不行了。
这趟回去,沈秋山求爷爷告奶奶,用尽了一切关系,才从林场借来了三棵半自动,要到了五十发子弹。
感觉这些子弹也不够,沈秋山又回家属区,找屯里打围的买子弹、买枪药。
将沈旺林等人重新组装一遍后,他们又穿过狼草沟来了此山。
一上山,沈秋山就抻着脖子,张望他那大宝贝。
由于赵军的设计,那棒槌秧一点也没蔫巴,插在树洞口随风摇曳。
看到棒槌秧完好无损,沈秋山很是高兴,当即带人上前就要用油锯放树。
“秋山,咱再哪块儿放?”手持油锯的宋大奎问,沈秋山手往下一指,指着这柞树根节,道:“从实心那块儿锯。”
“那是干啥呢?”旁边有人提出质疑,道:“带实心的那多沉呐,到时候这头儿轻、那头沉,咱也不好抬呀!”
“你懂啥呀?”沈秋山不耐烦地一甩手,道:“底下实心的,棒槌在里头不风干。你要两头都空心的,一串风,这棒槌在里头不干巴了吗?”
“那干棒槌不一样卖吗?”提出这问题的也是个外行,听他如此说,沈秋山道:“那可不一样啊!这棒槌我还寻思等十月份,我拿去参加参王大会呢。”
说到这里,沈秋山满眼渴望地看着那随风摇曳的三品叶,心里已经在幻想这苗三品叶震惊各路参帮、各位大财主的场景。
想着想着,沈秋山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看得沈旺林、宋大奎等人面面相觑。
不过接下来,就没人质疑沈秋山的要求了,宋大奎按着沈秋山说的,在这柞树根节实心处下锯。
沈秋山这么安排是没问题的,这参若真是天生地养,那它寄生的树干只要水分不干,它就不干。
像这样留一段实心,才能更好的达到保湿效果。这“宝贝”若真货真价实,沈秋山真能将其留到十月份。
可问题,这参是假的呀!
沈秋山要是从离根节最近的空心处锯开,然后顺那空筒往里一瞅,他立马就能知道自己被骗了。
可他要从实心处锯,那他一时半会拆不穿这骗局。
“呜呜……呜呜……嘶咔……汪汪汪……”油锯声刚响,拴在周围树上的猎狗纷纷开声。
但这次,它们不是朝着两侧林子,而是向着山坡上在咆哮。
沈秋山见此情形,当即大手一挥,道:“六叔,干!”
沈旺林没吭声,也没按沈秋山指挥的那样冲出去,而是双手持枪立在原地戒备。
他们这趟回家,连买带求一共弄来了二百二十多发子弹。
这里大多数都是灌了枪药的独头弹,只有少部分是7.62mm的半自动子弹。
在加上之前的弹药,沈家帮弹药量还算充足。但此时沈旺林手里拿的是半自动枪,他舍不得浪费半自动子弹,便吩咐拿16号、32号猎枪的炮手开枪。
“嘭嘭嘭……”一连串的枪声在林间响起,但这时候沈旺林眉头一挑,眼睛一睁,大声喊道:“快别打啦!”
几个开枪的炮手刚装填好子弹,就停止了射击动作。
“六叔!”沈秋山要问沈旺林为何如此,却见沈旺林猛地一抬手,制止了沈秋山到嘴边的话。
沈秋山闭嘴时,枪声也落了下去。此时除了周围的狗叫声,就只剩上面林间“咻咻嗷嗷”的怪异叫声。
这声音尖利似哨,一听就不是狼叫。
“坏了!”此时,有经验的跑山人全在心里暗道不好。
“俏它哇!”沈旺林爆粗口,对身旁沈秋山道:“那特么是红毛狗!”
“这特么坏了!”听沈旺林这话,沈秋山脸色也不好了。
沈旺林说的红毛狗,就是豺。
狼有三大死敌,虎、豺、猞猁。这三种猛兽都生活在山里,所以岭南、岭西、岭东沟这边的山林里,几乎都没有狼。
露水河这里是有一个特殊的狼草沟,要不然狼一般都在草甸子附近生活。
露水河狼草沟的特殊环境,使这狼群从清朝时就在此扎根。
但按理说,每年狼群都会驱逐老狼,或是刚成年的青壮狼。
可附近没有其它狼群的存在,就是因为这些豺的存在。
而且,山上的豺群每年都会与狼草沟里的狼群发生无数次冲突,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抑制了狼群的壮大。
此时沈秋山他们待的这片山,是豺群的领地。
之前狼群上山,侵犯了豺的领地,巡视领地嗅到狼群气味的豺,召集同伴来找狼群算账。
没想到,它们一头撞上取宝心切的沈秋山一行。
更没想到的是,这帮人把它们当狼打了。
一只只豺发出凄厉的叫声,还好有狗叫声压着,要不然在这老林子里得老瘆人了。
那片林子里,散布着八只豺。这八只豺七生一死,死的那只是被子弹给蒙上了。
或者说这只豺的运气太不好了,无论是16号枪,还是32号枪,有效射程都没多远。可这豺拿自己胸口,撞在了火药顶出来的大铅弹上。
这就是所谓的独头弹,说是大铅弹,其实是一条钳橛子。但被火药推出来以后,有个勒劲将其勒成了铅饼。
这一记,直接把这帮豺里最强壮的那只公豺干死了。
豺群的等级没狼那样森严、粗暴,但豺是母系社会,豺王是最优秀的雌豺,而最雄壮的公豺自然就是首领的配偶。
配偶死了,豺王哪能善罢甘休?虽然畏惧子弹不敢上前,但豺群仍聚在林间不散。
“大奎!”在这关头,沈秋山大声冲宋大奎喊道:“放树啊!”
远处的豺叫,刺激着宋大奎的生理反应,他头皮发麻,脸色有些发白,看向沈秋山的眼神中带着畏惧。
一看宋大奎是不顶用了,沈秋山过去夺过宋大奎手中的油锯,在将油锯启动后,沈秋山怀着对金钱的无比渴望亲自放树。
豺体型小,不会跟人死磕,所以这帮豺嚎叫了片刻,便有组织地离去了。
豺走了,狗就不叫了,沈旺林等人松了一口气,沈秋山则安心放树。
喂得罗粗细的柞树,用油锯很好放。眼看树快被放倒时,沈秋山停下油锯,让宋大奎等人用绳子拴住这树空筒的中间位置。
拴了四根绳子,四个人在四个方向拽着,防止树筒子倒了再把那三品叶砸坏了。
可就在这时,狗叫声又起。这次八条狗分别朝着两侧方向叫,沈秋山一看就知道,这是狼来了!
由于拽绳子固定树,沈家帮这四人中,有两个身处外围。
怕狼忽然蹿出来掏他们,四人纷纷丢下绳子向炮手们靠拢。
此时沈秋山再用油锯掏两下,这树筒子就倒了。可没人给他拽树,沈秋山还不能往下锯了。
眼瞅“大宝贝”就要回家,却受狼群捣乱,沈秋山一时间大怒,冲沈旺林喊道:“六叔,你们都打!打!”
沈旺林都知道今天的任务快完成了,当即不再犹豫,一个个抬枪向两边林中打去。
他们一共十一棵枪,射击声连成一片,不绝于耳。
沈家帮一口气打出去五十多颗子弹,狼群才退去。
趁着狼退走的工夫,沈秋山招呼人扽绳子拽树,而他再次启动油锯,成功将一截两米四公分长,上头空、下头堵的树筒子锯了下来。
大功告成后,沈秋山让人用绳子绑在树筒子中间处,然后四个人用棍抬着往回走。
期间,沈秋山寸步不离地护着树上的三品叶。
直到下山进入狼草沟,沈秋山回头看眼东山,心中暗道:“有这大宝贝,我再给我爹留那棒槌拿到手,等特么十月份参王大会,我把这俩一卖,我就发了!”
这时候才五点多钟,天还没黑呢,沈秋山也算白日做梦。
而与此同时,赵家帮临时窝棚里,石头被清理出来,摞在东墙根下。
当初抹炕的砂子,被赵军他们用锹拢到一起,然后用小焖罐去河边打水,将砂子用水和了。
那边张援民亲自动手搭炕,东北火炕也是有技术含量的。搭的不好,灶坑里的柴不爱着,根本烧不热,甚至有的还倒烟。
但这对张援民来说根本不成问题,众人给他递石块,他就一块块地抹、搭、砌,大概四十分钟后,炕体基本成型。
接下来,张援民动手抹炕面。炕面不抹平,睡着不平而且太烫。
从家出来的时候,赵家帮带了各种工具,但就没带泥抹子。不过这也难不住张援民,用刀削木头做个刮板,成功用砂子将炕面抹的平平呼呼。
这炕刚抹完正常得烧几天才能干,但赵家帮显然没那工夫。
灶坑里塞柴火,点着烘着炕,赵家帮到外面去吃饭。
他们修炕的时候,邢三在外面用石头简单垒了个灶台,盛完水的焖罐煮上了挂面。
无论是在山里还是在家,吃凉的食物和吃热乎饭是两个感受。
这季节,太阳没落山,山里就不冷。赵家帮围着焖罐坐成一圈,他们出来都没带碗,就带了四个饭盒。
饭盒盖也算容器,赵军从焖罐挑起一绺面条,用饭盒盖借着吸溜了一口,然后把饭盒盖给了旁边的李宝玉,他拿起咸鹅蛋,抠了块黄放在嘴里。
……
“吃这咸鸡子,一卤盐儿不咸。”露水河林场家属区,沈秋山将沈家帮人都招来了家里庆祝。
他媳妇也没提前准备,但沈秋山给人都带家里来了,这就必须得招待。
赶上这时候鸡连蛋,家里鸡蛋吃不了腌的咸鸡蛋,煮完了切两半摆盘,再炸点花生米,买点两样罐头就是四个菜。
但沈秋山非得让他媳妇杀鸡,这时候正是鸡下蛋的好时候,从去年就开始养,现在杀,那就白喂一冬天呐。
沈秋山媳妇王贵霞杀鸡的时候,眼泪都在眼圈里直打转。
宋大奎家跟沈秋山家是邻居,宋大奎带着媳妇过来帮忙,孩子也来了。
此时锅里炖着鸡,那鸡得炖一阵子呢。
男人们喝酒能等,俩孩子等不起,王贵霞就给俩孩子夹了几片午餐肉,弄了两条罐头鱼,让他们在西屋里吃。
这年头家里来客人,没有孩子上桌的。
沈秋山一帮人在东屋,俩孩子在西屋。
此时西屋炕上除了这俩孩子,再就是沈秋山他们从山里抬回来的树筒子。
这树筒子躺在炕上,树洞的位置盖着红布,盖住了那苗三品叶。
“这啥玩意儿呢?”沈秋山的儿子沈志刚今年才八岁,正是欠儿的时候。
“那是老仙家吧。”宋大奎家是个闺女,今年六岁,小姑娘见过用红布遮着的保家仙,以为这也是那个呢。
“我瞅瞅!”沈志刚撂下筷子,翻身爬过去,掀开红布就看到了那从树洞长出来的棒槌。
“这不棒槌吗?这咋长树上呢?”沈家几辈人都是放山的,沈志刚见过这个。但他很惊讶的是,这棒槌咋长树上了呢?
在强大的好奇心驱使下,沈志刚伸出小手抓住一拽,很轻松地就将那棒槌秧拿在了手里。
可怜沈秋山,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三品叶。就刮一阵风,他都得侧身护着,没想到就这样被他儿子给揪下来了。
揪下棒槌秧,沈志刚撅着小屁股,趴在树洞口往里看。
这树洞那头是堵着的,里面就一个军用水壶,也是深颜色的,壶口还用泥糊住了,所以沈志刚什么都没看到。
小孩子的好奇心,来的快,去的也快。
沈志刚将棒槌秧往旁边一丢,连着挪动屁股,将自己挪到炕桌前,抄起筷子继续吃饭。
就在这时,王贵霞端着个小碗进来了,小碗里装的是鸡肝和蛋花子。
所谓蛋花子,就是下蛋母鸡肚子里未成型的蛋胞。
这玩意跟鸡蛋黄差不多,和鸡肝在锅里炖一会儿就熟。正常炖鸡,这个都后下锅。
可想着有俩孩子,王贵霞就将这些先炖了,然后拿过来让俩孩子分着吃。
小碗往桌上一放,俩孩子的筷子就伸进了碗里。
但俩孩子从小一起玩,感情也挺好,就见沈志刚夹起最大的蛋花子,将其送到宋小慧碗中,道:“慧儿,这大的给你。”
王贵霞见状一笑,可当她转头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王贵霞紧走两步,弯腰捡起被丢在地上的棒槌秧,起身就问两个孩子,道:“这谁拽下来的?”
“我拽下来的。”沈志刚吃着蛋花子,含糊不清地问:“咋地啦,妈?”
这一刻,王贵霞脑瓜子嗡嗡的。她虽然不知道这三品叶的真实价值,但沈秋山到家以后,曾拉着她小声嘀咕过一句,说这三品叶能换十个大仙童。
大仙童什么价值,王贵霞是知道的。
此时王贵霞颤颤巍巍地走到东屋门口,沈秋山正跟人推杯换盏呢。
无意间看到自己媳妇站在门口,沈秋山定睛一看,瞬间眼珠子就红了。
“你给这秧子拽下来的?”沈秋山大声质问,王贵霞被吓了一跳,脱口道:“不是我拽的,儿子拽的。”
“我CTMD!”沈秋山蹭一下就起来了,推开坐在他面前的宋大奎,就那么冲了出去!
“我CT瞎M!”此时的沈秋山口无遮拦,啥脏话都往出说。
“你干啥呀?”王贵霞想拦,却被沈秋山一把推开。
沈秋山快步冲进西屋,正在嚼鸡肝的沈志刚一回头,沈秋山一个大嘴巴子重重地抽在了沈志刚的脸上。
这一巴掌,抽得沈志刚脑袋猛地往右一甩,一声清脆的“咯嘣”声谁也没听到,但这时候沈志刚的脑袋、脖子都动不了了。
一声惨叫在沈家西屋响起,传出老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