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王礼贤下士,又舍得下本钱。珍馐美馔不足为奇,但灵芝仙草、宝玉晶石对修行人就很有诱惑了。甚至真金白银,在设阵炼器、点丹画符上也别有妙用。乃至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又何尝不是人之所爱呢。
鲁王亲自下来敬酒,做足了姿态,言必称重用、礼遇、善待,一时间宾主尽欢,笑声盈满集贤阁。
直到宫梦弼这里,鲁王眼睛都亮了:“宫仙真是神仙风骨,与金庭大仙不相伯仲。”
席中的金庭大仙将目光投了过来,却被宫梦弼无视。
宫梦弼举杯直入正题:“王爷知人善用,岂能不得人心归复?”
“不过财货虽好,但于我而言,还是风云雷雨坛更为重要。祭祀天地神灵,关乎修行,更关乎气数,不知王爷心中可已经有了决定?”
鲁王略一耸眉,环顾四周,见席间所有修行人都将精神聚拢过来,便哈哈大笑:“原来都等在这里。”
他缓步走上王座,坐到惠夫人身边,道:“南郊旧坛已经不堪用了,本王有意新建风云雷雨坛,以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建坛之事非同小可,当择贤能以用之。”
“今日宴请诸位,除了邀请诸位长留府中,也是为了选出主祭。”
鲁王看向归远真人,归远真人便起身道:“各位同道,主持祭祀不是逞勇斗狠,而是道高者为先,德隆者为善。除了要道行高深、法力深厚,更要知悉风云雷雨之性,又或者有通神显圣之能。灯不拨不亮,理不辨不明。不能服众,何谈主祭?”
这是应有之理,修行人,最终还是要以道行说话。众人纷纷赞同,并无异议。
归远真人颔首道:“我明霞观受王府供奉,为王爷聚贤选能。拔擢主祭,除了选出众人之能者,还要过我明霞观这一关。本来理当由我师明霞子把关,但我师不在观中,便由我在观中持水火炼阵代为守关。”
归远真人环视四周,见无人反对,便挥一挥拂尘,道:“诸位道友,请移步观中。”
一行人便拥簇这鲁王和惠夫人向明霞洞天而去,行至明霞洞天,也就是明霞观,才知道鲁王的厚爱之处。
明霞观受限于王府之内,在广阔上稍显不足,但精巧奢华,肉眼可见的造价不斐。
如今要敕建风云雷雨坛,便引来这些修行人来投,可是明霞观内就设有日月坛。
这样的厚爱,着实让这些动了凡心的修行人生出攀附之意。
归远真人开启了水火炼阵,这水火炼阵以日月坛为眼,以日神、月神二殿坐镇,以明霞观为体,须臾间便见地面金纹隐现,勾连九宫八卦建筑群;空中九盏琉璃灯悬于虚空,又隐匿无形,只若隐若现些许奇光,
归远真人邀鲁王上座,与惠夫人坐镇日月坛。他与金庭大仙一左一右,护住鲁王,以免横生变故。
一众修士身在阵中,对着若隐若现的奇光只感到如芒刺背,灵台突突直跳。
归远真人看着列在演武场中有些不安的修行人,心中自得,但面上还是不卑不亢,道:“诸位尽可在此一展所学,不必担心毁坏府中建筑。”
别人尚在犹疑的时候,巩道人却不愿意再等了。以他的禀性,根本不愿意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若非要还个赠药的人情债,他绝不会蹚这趟浑水。
在场众人,以他最为清心寡欲,连宫梦弼都比不了。
巩道人拱手揖礼道:“诸位道友,请了。”
话音未落,巩道人袖袍忽展!
刹那间,天地倒转。
朱门万扇自虚空中拔地而起,回廊千折,曲径通幽。每扇门后,似乎都通向神宫仙府,藏着或笑或默的神宫天女、仙府游神,只听得声声入耳:“道友请了!”
宫梦弼立身不动,身前朱门震动,似乎有人要从另一侧打开门户,相邀饮酒赴宴。
宫梦弼盯着那扇门户,只听一声响动,便并指立在身前,施展了翳形术。
门户洞开,只露出一片虚无,那门户中分明是藏着神通道法,但在门开的一瞬间,却没有捕捉到宫梦弼的灵神气机,所以什么也没有显现出来。
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从一个个朱门之中映照着诸位修行人的灵神气机,便显化出神女天妃、祖师上神等等胜景,把他们拉入门户之中。
一个个空白的门户上便显出一幅幅图景,或是神女饮宴图,或是上神授法图,那些修行人已经成了朱门之景了。
一个照面的功夫,除了宫梦弼,所有的修行人全都落入朱门之中,深陷幻境不可自拔。
巩道人与宫梦弼隔着万扇朱门,千折回廊遥遥相望,巩道人伸手做了个请字。
宫梦弼大笑一声,解了翳形术,钻入朱门之中。
朱门猛地闭合,显出群狐祭月的奇景,但还不及细看,这朱门便猛地破碎开来,宫梦弼贯通朱门,从第一扇朱门走到第二扇朱门之中。
这朱门中显出群仙救度的景象,一闪而逝便化作飞灰。
宫梦弼踏入第三扇朱门,朱门显现些许紫色就化为齑粉。
巩道人心知肚明,他与宫梦弼互通道法,幻术绝无可能制他,他便调转朱门,将宫梦弼从门中扔了出来。
宫梦弼还没有破尽朱门,就回到了回廊上。除了困住了其他修行人的朱门,其他所有朱门便忽地尽数洞开,从朱门中飞出来一个个身披羽衣的仙人。
羽衣铺展,掀起狂风,吹得明霞观屋檐铁马当啷作响。吹得水火炼阵中的九展琉璃灯显出真形,将风引入虚空,不使鲁王睁不开眼。
羽人乘风而动,向宫梦弼发起冲锋。
宫梦弼毫不退让,学着巩道人抖动袍袖,便从袖中吹出风来,呼啦啦地金风犹如利刃,化作万只飞鹤,同羽人缠斗在一起。
羽人是风,飞鹤也是风。羽人是幻,飞鹤也是幻。
两股风相缠化为龙卷,直冲天宇而去,连水火炼阵也拦不住,在虚空中激荡开来,荡开本就稀薄的云层,露出万顷月色。
巩道人将目光从天上收回,再展袍袖!
千折回廊、万扇朱门都被他一袖收之,连带着站在廊桥上的宫梦弼被他收到袖中。
一时间演武场上干干净净,又只剩下一个穿着朴素的巩道人。
“好!”鲁王合掌而赞。
但巩道人却叹了一声,道:“我输了。”
话音未落,便听“嗤啦——”一声裂帛之响,巩道人袖口炸开,长风如同青色洪流涌动袖口。
宫梦弼安然坐在风头,好似乘龙而至,又轻飘飘落在地上。
那些被摄到袖子里的修行人被裹在风里,一个个掉在地上才清醒过来。
宫梦弼看向巩道人,向他行礼道:“承让。”
巩道人少了一只袖子,光着臂膀,虽然败了,但脸上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