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站在队列前:“今晚的夜间训练项目:武装越野十公里,负重二十公斤,时间一小时二十分钟。现在,出发!”
听到指令后,女兵们背着背囊开始奔跑。
凌晨的山区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没有人抱怨,大家都咬着牙,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向前跑。
谭晓琳也在队列中。
她的体力不如年轻女兵,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十公里,对体力已经透支的女兵们来说,是巨大的挑战。
很多人跑到一半就开始腿软,有人摔倒,有人呕吐。
当然也有人陆陆续续坚持不下去,向教官们示意要退出。
常宁和雷战开着吉普车跟在队伍后面,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山路。
月光洒在山路上,女兵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汗水蒸发带走身体的热量,让她们不由得打冷颤。
谭晓琳跑在最后,她的脚磨出了水泡。
脚底时时传来刺痛,这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教官们没有搭理落在最后的谭晓琳,仿佛参加选拔的菜鸟里就没有她这个人。
即便是这样,谭晓琳也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
她想证明什么?
可能要证明自己不比这些年轻女兵差?
也可能要证明常宁的训练方式是错的?
也许都有吧。
时间在女兵们难受的身上仿佛停滞了,她们没空留意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
好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好像只是一瞬。
终点线到了。
一名女兵踉跄着冲过终点线,直接瘫倒在冰冷的地上。
常宁从吉普车上下来,手里拿着计时器,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数字:“一小时二十八分,超时八分钟。”
瘫倒在地的女兵没有任何反应,她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更别说回应教官。
月光下,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极致的疲惫。
汗水浸湿的作战服被夜风一吹,带走了大量体温,导致有人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
谭晓琳是最后一个到达的。
她几乎是拖着左腿在前进,每一步都牵扯着脚底破裂的水泡。
剧痛让她脸色苍白,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谭晓琳没有停下,她就这样固执地、一步一步地挪到了终点。
当她终于跨过那条白线时,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声音。
常宁走到队列前,月光在他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精疲力竭的女兵,在谭晓琳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回基地,休息。”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
女兵们听到后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向宿舍走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在夜色中回荡。
她们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美美睡一觉。
谭晓琳试了两次才站起来。
左脚刚一受力,钻心的疼痛就从脚底直冲大脑,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
一只手伸了过来。
她抬起头,看到是安然。
这个文静的女兵虽然也累得够呛,但至少还能站稳。
“谭少校,我扶您。”安然轻轻的说道。
她今天也累的够呛,实在没力气说话了。
“不用……”谭晓琳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安然已经挽住了她的胳膊。
“走吧。”安然说,“大家都是一起训练的战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就这样两人搀扶着走在队伍最后面。
常宁站在吉普车旁,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他的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雷战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那谭晓琳,脚伤得不轻。她比我想象的要硬气。”
“嗯。”常宁接过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就是这硬气使错了方向。”
雷战也点了支烟:“今天晚上的催泪弹,再加上这十公里越野,我担心她……”
“担心她去告状?”
常宁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让她去!我们的训练是军区批准的,程序合法,内容合规。
她一个学心理的,懂什么训练?”
雷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常宁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
宿舍里,女兵们直接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谭晓琳却强撑着没有马上睡。
她坐在床边,小心地脱下作战靴。
当靴子离开脚的那一刻,剧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左脚脚底的水泡已经完全破裂,鲜红的嫩肉裸露在外,血水和组织液混在一起,把袜子都黏在了伤口上。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把袜子撕下来,每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
“谭少校,您受伤了?”
旁边床铺的安然被惊动了,坐起身来。
“没事,水泡破了。”谭晓琳勉强笑了笑。
安然下床走过来,看到谭晓琳脚上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这得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您等等,我去找医疗兵。”
“不用麻烦了……”谭晓琳硬撑着说道。
“不麻烦。”
说完安然已经走出了宿舍,不一会儿就看到她领着一个女医疗兵回来了。
女医疗兵蹲在谭晓琳面前,打开急救包,取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和绷带。
动作熟练而轻柔,先用碘伏棉签小心地清洗伤口,然后涂上一层药膏,最后用无菌纱布包扎好。
“好了。”
女医疗兵收拾好急救包后嘱咐道:“明天训练前记得换药。这种伤口,在作战靴里闷一天,很容易化脓。”
“谢谢。”谭晓琳真诚地说。
“不客气。”
说完女医疗兵就走了。
“谭少校,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训练。”安然说道。
她见谭晓琳的伤口被处理好了,便躺在自己床铺上,很快进入梦乡。
至于谭晓琳的心理活动,她并不感兴趣。
搀扶谭晓琳回来和帮忙叫医疗兵只是看她可怜而已。
凌晨五点,宿舍里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女兵们都睡着了,连最警醒的安然也进入了深度睡眠。
谭晓琳悄悄坐起来,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一小时,起床号就要响了。
她轻轻下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里面都是她收集的常宁“虐待”女兵的记录。
她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着:沈兰妮肝区被击打,仍被要求负重越野;泥潭训练持续4小时,7名女兵失温;信任背摔训练,3名女兵因恐惧崩溃;食物配给严重不足,女兵普遍饥饿;凌晨使用催泪弹袭击女兵宿舍……
一桩桩一件件常宁的“罪行”都被谭晓琳记录在笔记本中。
她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画面:是常宁冷酷的脸,他站在训练场上,对女兵们怒吼:“如果你们受不了,现在就退出!”
谭晓琳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为了报复常宁,而是为了那些女兵,为了她们的身心健康。
清晨五点四十分,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谭晓琳已经穿戴整齐。
她换上了自己的少校常服,肩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左脚虽然还疼,不过穿上皮鞋后勉强可以行走。
谭晓琳提起公文包,里面装着她的笔记本。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宿舍。
女兵们还在熟睡。
谭晓琳的目光在安然恬静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个年轻的女兵,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坚韧。
也许,她真的比自己更理解什么是特种兵。
轻轻推开宿舍门,谭晓琳走了出去。
训练基地的清晨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谭晓琳穿过训练场,走向基地大门。
她的脚步很稳,皮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大门岗亭里,哨兵正在站岗。
看到谭晓琳走过来,哨兵立正敬礼:“谭少校,您这是?”
“有点事情要处理。”谭晓琳回礼,“开门。”
哨兵有些犹豫:“谭少校,按照规定,训练期间参训人员不得随意离开基地。”
“我是军区派来的心理专家,不是普通参训人员。而且我有紧急事务需要向军区汇报,赶紧开门。”
谭晓琳目光平静的看着哨兵,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哨兵看了看她的军衔,又看了看她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打开了大门。
“谢谢。”谭晓琳走出大门,头也不回地走向停在停车场的军用吉普车。
谭晓琳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训练基地大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也有决心。
她对常宁的训练方式感到愤怒,于是她决心要揭露这种对女兵们近乎“虐待”的训练方式。
吉普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扬起一路尘土。
谭晓琳前脚刚离开基地,后脚哨兵就拨通了常宁办公室的电话。
“报告教官,谭晓琳少校刚刚离开了训练基地。”
常宁正在办公室里研究今天的训练计划,接到电话时,他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放下笔,沉默了几秒钟。
“知道了。”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雷战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听说谭晓琳走了?”
“我知道。”常宁头也不抬,继续看着训练计划。
“她肯定是去军区告状了!要是上面真的追究下来……”
雷战的语气有些焦急。
“雷战,你先坐下,不要着急。”常宁打断他,抬起头说道。
雷战大马金刀的在椅子上坐下,身体依旧紧绷。
常宁看着他,语气平静:“咱们是按照训练大纲来的。这个大纲在军区会议上通过了,所有训练项目都有备案。”
“这些咱们昨晚不是都谈论过了嘛,不要担心。”
“可是……”
雷战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可是什么?”
常宁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半山腰笼罩的薄雾,缓缓说道:“特种兵的训练,流血、流汗、流泪,这些都是正常的。作为一名特种兵你应该都知道。”
雷战沉默了。
道理他都知道,常宁说得也没错,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这时,门被推开,老狐狸、阎王、小蜜蜂等几个教官都进来了,显然都听到了消息。
“谭晓琳这一去,怕是会给我们惹麻烦。
她学过心理学,上面可能会考虑她的意见,万一真的信了她……”老狐狸神色焦急的说道。
其实这也不怪雷战等人行为反常,要是受训的是男兵,那他们绝对都不会搭理谭晓琳。
可这会儿训练的是女兵,他们简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怎么训练,雷战等人也没有经验,大家都在摸着石头过河。
所以对于谭晓琳去军区告状才会反应这么大。
“她在军区说什么不重要。”
常宁转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重要的是我们做了什么。我们的训练有没有违规?有没有超出大纲?有没有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这里面的训练大纲,军区会议通过的;医疗记录上,所有受伤的女兵都得到了及时治疗;训练日志,每一次训练都有详细记录。”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我们有证据,有依据,有程序。一个谭晓琳,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几个教官互相看了看,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常宁的镇定给了他们信心。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常宁这个总教官都不担心,那他们还担心个屁啊!
“我们现在怎么办?”雷战问道。
“正常训练。女兵们已经休息了几个小时,该起床了。去,吹起床号。”常宁说道。
“是。”
小蜜蜂出门执行常宁的指令。
几分钟后,刺耳的起床号响彻整个训练基地。
宿舍里,女兵们被惊醒,一个个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很多人还没有从昨晚的疲惫中恢复过来,身体像散架了一样,动一下都疼。
“起床!集合!动作都快点!”
教官们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女兵们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迭被子。
至于刷牙洗脸那就别想了,常宁根本就没给她们留下做这些事的时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