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样,成了吗?」
李学武刚从楼上下来,夏中全便找了过来,很是迫切地问了一句。
「哪有那麽容易。」
他好笑道:「要不换你上去试一试?」
「我哪行,商业谈判还得看你和高总。」夏中全扯了扯嘴角,笑着说道:「不过能尽快落实就最好了。」
「我也想啊——」
李学武拎着笔记本进了办公室,问道:「怎麽?有事?」
「医教局和科研院的事。」
夏中全点了点头,也没有他客气,便坐在了办公桌对面。
知道李学武不抽菸,他也没给自己点上,就着张双庆端来的茶水说了起来。
他每次来基本上就三件事:人员、设备和待遇,总结起来就一个字——钱。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别看嘟嘟嘟地说了这麽多,最後还是要钱。「财务那边怎麽说?」
李学武不抽菸了,喝茶喝得厉害,一杯的茶叶量根本不够他喝的。
如果知道他没有外出计划,张双庆都会用茶壶泡一壶备着。
而李学武自己一上午就能喝掉一暖瓶的茶水。
经常喝尿的读者都知道,尿喝多了茶就特别多,肾有点压力,但身体健康了。
比较以前,无论是肺活量还是心脏,从精神面貌上就能反映出来。
老李也是一样,这还得说是得了病以後戒的烟呢,现在看老李,微微胖,除了糖尿病,其他都没毛病。
他自己说上了岁数身体不行了,看着随时都要订骨灰盒的样子,实际上还可以称作老当益壮,正当年呢。
你要是把他当行将就木的老东西,他能把你当狗给玩死。
品一品班子里这些人,其实论心眼子多,还得是李学武。
但要说心黑,那当然是李怀德。
所以即便是有事,夏中全也是习惯先跟李学武商量,有了稳妥的意见以後再去跟李怀德汇报。这种情况不算特殊,因为高雅琴等人也是这般做的。
明明他还没有进步呢,这些人搞的他好像一人之下了似的。
不过机关里有些人评价这种情况,用了四个字:众望所归。
「景总一贯是说没钱的。」
夏中全表情毫无波澜地解释道:「我也只是随口跟她说了一下,她倒是没遮掩,告诉我帐上就那麽点钱,要用得跟李主任申请。」
「那就走程序呗。」李学武放下手里的茶杯,道:「现在我要项目,也得走流程,该上会上会,谁都别脑子一热,独断专行,对吧。」
「说实话啊,科研院这边还是要尽快找个当家的。」
见李学武这麽说,夏中全便开始诉苦,「你说我又当爹又当妈的,手里的工作永远都做不完,下面的同志跟债主子似的催着追着,我太累。」
「选个院长出来,也能负责一下具体工作,帮我分担一些压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李主任上次跟我说,医教局这边要划到我这里,我就更忙不过来了。」
「医教局暂时不会划的。」
李学武缓缓点头,道:「按照当初的设想,教育和医疗跟银行一样,最终都要实现独立运营的。」「集团这边只会掌握大方向,这种需要专业技术管理的单位,最忌讳跨行业指手画脚,所以这个你放心。」
他看了看夏中全,问道:「我给你找点资金吧,专款专用。」
「那感情好了!」夏中全眼睛一亮,道:「我也不求你能给我招来多少人才,待遇暂时还能凑合,就是这个设备,有些实在是应该更新了。」
「我知道,我也很理解。」
李学武将电话拿了起来,要了市工安劳改管理处。
找了一圈,黄干才接了电话,听见是他,便笑着问道:「今天你咋有空了,晚上整点啊?」
「今天晚上没空,周六吧。」
李学武笑了笑,道:「上次你不是说要更新一批设备,还想做技术升级嘛,我给你想了个办法。」
「什麽办法?」黄干挑了挑眉毛,道:「我可跟你说啊,我们可没有多少钱!」
他强调道:「你是知道我的,一向是花小钱办大事,不花钱也能办事,甚至是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
「不花钱办个毛的事。」
李学武直接说道:「我们集团科研院需要更新一批设备,缺点资金,你们要是想合作,就一起搞了。」「一起搞?怎麽个搞法?」
黄干怀疑地问道:「你不会是想让我们帮你们出这笔钱吧?」
「放心,把你们那点家底卖了也出不起这笔钱的。」
李学武好笑地说道:「你知道,我们在港城有一笔固定的外汇储备,作为技术和设备引进专项资金。」
「如果你们想一步到位,从国外引进最先进的生产设备,那就凑个数。」
「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黄干依旧带着小心,问道:「你不是说你们也要更新设备,缺一点资金吗?」
「嗯,没错。」李学武点点头,道:「不过我再拉几家一起,就不缺这点资金了。」
「靠——」黄干听明白了,李学武这是拿他们当订单给卖了,利润直接补给红钢集团科研院做经费了。
「你不会连自己人都坑吧?」
他怀疑地问道:「要是买回来的设备不好用,或者是假的怎麽办?」
「假一赔三。」李学武淡定地讲道:「好不好用我不管,你们自己找型号,我们只负责代为采购。」「还有,所有代采都是需要管理费和外汇使用费的。」
他提醒道:「不过这批设备买回来,你们至少十年不用更新设备了。」
「你就是当我们冤大头了。」
黄乾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过还是在电话里应了这件事。
不为了别的,现在刚刚打开进出口贸易市场,上面的要求是积极拓宽出口市场,收紧进口市场。
这也是缺外汇闹的,除了特殊牌照,所有的进出口业务都要通过进出口贸易总公司来完成。
劳教管理处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企业,手工艺术品出口十分麻烦。
不过走红钢集团的对外贸易渠道就很方便,但必须倒一边手。
红钢集团对外出口会使用统一的品牌和商标,也就是红星。
这些商品红钢集团不能自己生产的,就会通过现在的两家贸易管理中心做集采,通过供应链统一收上来。
出口是这样,进口更麻烦。
进口需要外汇,国内除了红钢集团也不是说没有金融业务的企业,但拥有对外贸易牌照的仅此一家。正因为有进出口贸易牌照,又拥有自己的银行,所以就有了外汇。
红钢集团有外汇,就能独立完成技术和设备进口,不用申请和排队。
以京城劳教管理处的身份想要申请引进技术和设备,应该是没机会的。
所以这个时候黄干不想多花钱,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只要能拿到设备,多花一点也没关系,他们在做的都是无本的买卖。
他原来在东城工作,就因为管理工作做得好,这才调进了市里。
除了秦字头那个监所,全市的监所和劳动农场经营业务都归他管。
要不怎麽说他现在财大气粗了呢,这几年同红钢集团合作,「买卖」是越做越大,名声也越来越好。
这也是个很有意思的情况,明明是通过劳改人员创造收益,改善管理环境,为啥名声越来越好了?
因为创造收益的同时,也教给了这些改犯们一技之长。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人走出去以後都会学好,都会利用里面学到的技能谋生,但一定有成功的例子。
所以在这方面,黄干是抓住了机遇,得到了重用。现在人力基本上是固定的,要想提高产能,就得更新设备。
国内的设备技术水平也就这样了,要买就得买国外的,先进。
电话一撂下,夏中全先问了,「现在哪有设备进口指标啊?」
「谁说用设备进口指标了?」
李学武瞅了他一眼,然後讲道:「我说好了,你去跟劳教管理处沟通一下,看看都需要哪些设备。」
「然後你弄个清单出来,问问国际事业部,这些设备都要多少钱,让他们把钱打到科研院的帐户上。」
「那设备呢?」夏中全摊了摊手,问道:「我们也不能凭空变出来啊。」
「听我说完。」李学武手里的铅笔敲了敲,道:「你看看你们都需要什麽设备,将两个单子合在一起。」
「然後呢?」夏中全茫然地看着他,问道:「一笔钱买两套设备?」
「能不能买得到,得看运气。」
李学武点点头,道:「到时候我让人跟你拿设备清单,通过特殊渠道找一找,应该能找得到物美价廉的。」
「估计花不了那麽多钱,劳教那边的资金不够,你就打申请。」他看了看夏中全道:「这是我能帮你想到的最合适的办法了。」
「当然了,你要是还能拉来几家合夥,我估计真就不用你花钱了。」
「特殊渠道……物美价廉?」
夏中全挑了挑眉毛,问道:「你说的这个,该不会是……」
「你还挑上了是吧?」李学武没好气地说道:「爱要不要啊。」
「要,要!」夏中全无奈地说道:「渠道正规不正规都一样,反正进来以後都没有售後保障。」
目前国内就是这样,世界上很多产品都通过特殊渠道进来了,但国内没有正经的代理商,自然也就没有售後保障了。
这种情况甚至到了後世零几年乃至是一几年都还有出现。
「哎——」李学武笑了笑,说道:「这才叫花小钱办大事呢。」
-----------------
钱学章一行人并没有急着谈判,上午初步沟通後便暂停了进程。
下午钱学章要去跑部,所以李学武也有时间来处理自己的工作。刚打发了张双庆去三楼帮他催个文件,办公室门便被敲响了。
来人很让李学武意外,问清楚身份,竟是故人之後。
张晓慧,张国祁的闺女。
「你母亲身体怎麽样?」
李学武并没有冷落她,也没有随口打发了她,而是让到了沙发这边。
张晓慧也很懂规矩,是等他坐下以後,这才侧着身子坐了半个屁股。
从一进门李学武就在打量着她,见她如此,内心也是颇多感慨。
张国祁死了得有五年了,这五年时间真是一晃从眼前飞逝而过。
当初他们都是後勤部门的,李学武在保卫处,张国祁在後勤。
那时候就别提了,他就是个小卡拉米,张国祁那可是处长,同服务处的王敬章可谓是老李的左膀右臂。
当初付斌当家,连董文学在这两人面前都够不上级别。
张国祁的闺女他也是後来才认识的,那一阵老张正是最辉煌的时候。有李怀德的支持,冲锋陷阵,他闺女进厂,自然是往好了安排。
那时候,多少小伙子追啊,老张一个都看不上眼,恨不得用脚踹。
可是好景不长,老张没给自己留条後路,因为傅林芳一案彻底栽了。
那一次傅林芳自杀身亡,王敬章中毒身亡,张国祁中毒没死成。
主谋和投毒的房立宁和黄诗雯都已经伏法,老张苟延残喘了小半年。
老李这个人薄情寡义,机关里的老人都不怎麽信任他,就因为这件事。
按理来说,张国祁都已经是没了牙的老虎,妥善安置还是可以的。
结果在李怀德那,没了牙的老虎都不让摇尾乞怜的狗。
所以任凭调查组往下查,一句话都没说,老张也是怕再坚持下去会连累到闺女,索性自己停了救命的药,没几天就死了。
张国祁死了,相关的案子也就没必要再往下查了。
或许这也是李怀德希望看到的事实,因为他也怕张国祁抖落出来什麽。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人只有死了才会永远地保守秘密。如果说张国祁自作自受,让老李失去群众信任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姘头刘岚的死。
无论怎麽说,刘岚都不应该死,她的死,完全是李怀德一手造成的。
所以他自己心里有亏,刘岚的一双儿女至今都是他在花钱照顾着。
李学武来红星厂这麽多年,还从来没见过有干部自掏腰包干好事的。
李怀德也算是头一份。
一想到从前的那些事,李学武倒是能理解李怀德这位昔日爱将之女为啥放着老李不去找,偏偏来找了他。
「秘书长,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张晓慧哭哭啼啼地解释道:「这些年因为我爸的事,我没有一句辩白,也从没有替我爸抱怨过谁。」
「他已经为他的错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也为他的选择感到遗憾。」
她抬起头,抹着眼泪说道:「但这并不是同志们歧视我、贬低我、鼓励我的理由。」
「如果工作中我有哪样做的不好,或者违反了集团的纪律,我请求组织处理我,不用背後搞小动作。」
「你现在在哪工作呢?」
李学武没有理会她的抱怨,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还在後勤处。」「嗯,我在保育科工作。」
张晓慧抹了抹眼泪,道:「目前是行政24级。」
李学武听明白了,她是中专毕业进的工厂,现在的级别跟刚进来的时候一样,五年时间一动没动。
如果她爸没出事,她的未来不可限量,现在至少也得是个副科了。
她是刚进厂没多久,她爸就出事了,甚至连後续的安排都没有。
张国祁是老後勤了,在後勤的人脉最广,他闺女要进厂,自然是在後勤发展,多少人照顾着呢。
可老张没想到人走茶凉,当初要是将闺女安排在其他部门,处境也不会如此的艰难了。
那句话怎麽说来着?
今天您是领导,领导您好,明天你不是领导,我甚至都不说您好。
这个张晓慧的脾气他也是有所耳闻的,老张就这麽一个闺女,自然是娇惯着长大的,脾气也是不太好的。
看她现在这副模样,应该是吃了不少委屈,受了不少刁难的。
当初老张以为的那些照顾,落在张晓慧的身上都成了报复。她爹都没了,当初他爹以为的恩惠,实际上人家都当施舍看待的。
行政24级连干事都算不上,只能是办事员,最低级别的办事员。
不过看工资待遇还是可以的,这几年接连几次降薪,李学武的工资都从一百四十多降到一百二十八块五了,张晓慧24级的工资反倒涨了一元,也就是四十四块钱。
不过李学武还有一份工作,4级技术岗,副教授的工资还有一百四十九块五毛。
所以李学武现在一个月能拿两百七十八元。
如果跟李学武相比,张晓慧现在的工资是不高,但放在京城就算可以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结婚,如果按普通生活标准算,她生活得不困难。
这可能也是张晓慧在哭诉中没有提及生活困难的原因。
所以李学武问了问她的工作单位在哪,听说是在保育科,她的处境倒也情有可原了。
保育科,就是负责集团托儿所、幼儿园,保育员、幼儿伙食、园舍维修等等业务。
你想吧,这个科室的人能有多少业务量,有空闲了自然扯闲蛋呗。
而科室里有个大怨种,脾气还倔,你说她会不会受到排挤。「想不想去基层工作?」
李学武了解了她的情况,并没有提议让她去找李怀德说说,更没有刻意地照顾她。
建议她去基层,是因为以她现在的情况,继续留在机关不合适了。
其实她自己也应该知道,没有她爸的关系,她的性格难以立足。
基层的人事关系反倒简单,只要干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就行了,不用问你爹是谁,我爹是谁,简单点挺好。
张晓慧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麽问,更没想到会让自己下基层。
「不是去车间。」李学武见她为难,解释道:「亮马河工业区管理处吧,那边的工作具体一些,容易出成绩。」
以张晓慧现在的情况,去了车间也只能是文书或者工会办事员。
她没有技术,自然当不了技术员,而且她也不一定愿意干。
去管理处方便些,他也好安排。
沟通的过程中,李学武始终也没有露出什麽笑容,但也麽没吓唬她。
就是这种不冷不淡的态度,让张晓慧知道她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现在早就不是她爸在的时候了,别说她爸是因为出事下去了,就是正常退休的,时间都过去五年了,她爹亲自来了,也不见得还能管用。
之所以没有去找李怀德,是因为她知道去了也得不到好,反而会受到侮辱,倒不如来找李学武。
父亲死前说过一些话,对当时红星厂的一些人有过深刻的评价。
说李怀德的那些话就不用讲了,她听了都觉得恐怖。
不过父亲的那些话不能作为证据攻讦李怀德什麽。
唯独对李学武这个人,父亲是没有说任何坏话的,给了很高的评价。
她父亲说红星厂的未来一定是李学武的,只要不出意外。
现实情况真照着她父亲的话去了,现如今李学武已经是集团重要领导,集团未来的接班人。
所以在忍受不了职场霸凌後,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来找李学武。
现在的结果不算好,也不算坏,李学武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只有一个建议,那她就只能认同。
如果这一次不认同,那以後这个门就再没有机会进来了。
「谢谢秘书长。」她仔细想了片刻,吸了吸鼻子,看向李学武感激地说道:「我爸走的时候还念您的好,说您是他工作多年唯一认可的朋友。」这种话只能放在事後说,这样才不会引起领导的厌恶。
如果事前说,这件事绝对办不成了,会被领导误会你在要挟他。
李学武倒是能够理解她的心情,点点头说道:「那你就回去安心工作,等消息,我试一试。」
他习惯性地没把话说死,张晓慧也理解他的意思,知道自己该走了。
「谢谢秘书长,给您添麻烦了。」她收拾了眼泪,笑着说道:「实在是对不起。」
「没关系,职工有困难,找我都是应该的。」
李学武的回答滴水不漏,要知道张国祁面相就好,他闺女也俊的很。
他是看不出来这个张晓慧结婚没结婚的,但也不想惹一身骚。
办公室的门就敞开着,否则他都不会让张晓慧进来。
估计她在单位受排挤,还有长相的缘故,再加上会打扮。
女人其实都一样,只要有5分的底子,捯饬捯饬也能达到8分的标准。
要是有7分的底子,那就了不得了,至少能捯饬出9分的高标准。你看刘能的闺女刘英,那可是东北金喜善,剧里傻不拉几的。
在他看来,张晓慧至少有8分的底子,再加上家境优渥,从小就不缺吃穿,皮肤细腻白净,还会化妆和搭配衣服,要不是受了她爹的影响,估计已经是集团内的风云人物了。
不过时也命也,没了富贵,却也省得遭罪。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人帅屌受累,人美那啥遭罪嘛。
-----------------
因为想着越州的事,所以他本打算下班以後看看有什麽安排的。
结果钱学章并没有回宾馆,他也就省得浪费感情了。
掐着时间给景玉农办公室打了个电话,便约了晚上去她家吃饭。
「你有病吧?」景玉农没好气地问道:「去我家吃什麽饭?」
「我有病就吃药了,饿了才吃饭。」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道:「你别抻着了,赶紧下班回家做饭去啊,四个菜就够,清淡一点但得有肉。」
「我给你整八个呗?」景玉农没好气地道:「也不怕撑死你。」
「都是自己人,没必要。」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也不用蒸馒头,米饭就行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道:「我六点半下班,到你那差不多7点。」
「滚——」景玉农气哼哼地挂断电话,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她的秘书就在隔壁小办公室,听见里屋的动静,眉毛一跳,不知道领导是在跟谁吵架发火,难道是领导的爱人?
都说景总的脾气不好,可实际工作中,她倒是很少见领导发脾气。
今天这情况特殊,不过是在电话里说的,她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没一会,她便见领导穿好了衣服,拎着手包走了出来。
「黄杨你不用送我了,晚上我有事,让小刘开车送我就行了。」
景玉农交代了一句,便往外走,脸上倒是看不出喜怒,黄杨是不敢说什麽的,应了一声便给司机打电话。
李学武听见走廊里高跟鞋的嘎达声,就知道是景玉农的。
除了每个人走路的音色不同,还有高跟鞋的动静也是不一样的。
张双庆正在收拾东西,见看文件的领导突然就笑了笑,他一时没搞明白,领导这是在笑啥呢。
难道是文件哪里出错了,还是谁在上面写了个笑话,把领导逗笑了?跟景玉农不同,李学武并没有让张双庆提前下班,而是像往常那样多等了半个小时,这才下了楼。
一般集团领导都会晚半个小时下班,目的是错过其他职工下班高峰期,同时也是养尊处优,有汽车接送,不用着急回家接孩子做家务。
领导们下来的时候,往往大厅里就没有那麽多人,安全性也高一些。
「先送双庆,我今天有事先不回家。」李学武上车後便交代道,「路过供销服务部的时候停一下。」
他对上了副驾驶的张双庆说道:「一会你帮我去买一瓶红酒,就是咱们五丰厂生产的那种就行,要好的。」
「好的领导。」张双庆回头问道:「要不我找车回去,您也方便点。」
「不用,我也要回市里。」
李学武抬了抬下巴,示意齐言可以开车了,便没再说话。
张双庆知道,今天领导有应酬,不方便带着他,所以便闭上了嘴。
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别瞎打听,这是秘书的本分。
所以汽车停在供销服务部门口,他下车小跑着进去买了一瓶红酒回来,手袋里装着放在了後车座上。
齐言先将他送回了家,这才听李学武报了一个地址。他记得,这是景总家。
跟了李学武几年,他从来没窥探过领导的隐私,更没想过领导都有哪些隐秘的事,这不是他该知道的。
即便他在顾家工作和生活了多年,但他现在是李学武的司机。
在顾家这麽多年,他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本分。
当初不是顾家安排他来给李学武当司机,而是请李学武安置他的工作。
先不用说李学武对他的信任,用他当司机,只说顾家的意图,根本就没有用他监视李学武的目的。
自作多情要不得,监视李学武更要不得,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再一个,李学武的职级不低,做什麽事绝对是有目的的,哪里是他一个司机能想明白的。
就算说给顾家,到时候惹出了矛盾,你说对他有什麽好处。
工作丢了不算,顾家对於他这个了解内情的人应该是个什麽心态?
所以他很清楚,也很明智,领导说让去哪他就去哪,绝不会多一句废话。
汽车稳稳地停在了洋房小院门口,他主动下车帮忙开了车门。李学武拎着红酒下车,示意他先去吃个饭,八点左右来接他就行。
齐言嘴里答应着,却只是将汽车开到了街道方便停车的地方,从手套箱里翻找出几样零食垫吧着肚子。
这是韩建昆教给他的,一般领导交代他不用等,但也会出现特殊情况,难道他真要走啊,让领导等着?
所以车里常备一些应急的东西,这些零食都是食品厂生产的,供销服务部就能买得到,用不了多少钱。
李学武并没有管齐言,而是按了按门铃,等着里面的景玉农给自己开门。
「你真是有病——」
给他开门的景玉农依旧是那副语气,不过看在他带着礼物来的份上,还是让他进了院子。
「都说了,我不是有病,我是饿了。」李学武很熟悉地换了她早就准备好的拖鞋,拎着红酒进了客厅。
灯光温暖,黑夜透过玻璃,有一种温馨的暖意。
阳春三月,正是万物复苏,动物们……的季节,气氛都有些暧昧了。
不过他没什麽感觉,将酒放在了餐桌上,看了一眼厨房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景玉农乾脆地回道:「别给我添乱。」这麽说着,她又回了厨房。
听着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应该是不经常下厨,否则不会这麽手忙脚乱的。
说好的四个菜,真就是四个菜。
看着忙活得够呛,实际简单得很,不过真照李学武说的,清淡的,但是有肉。
他主动开了带来的红酒,找了杯子倒满,是准备彻夜长谈的样子。
景玉农端菜出来的时候看见了,瞥了他一眼,却没说什麽。
丫的要是还敢放她鸽子,下次就往他的碗里下砒霜。
「不是故意折腾你,为难你。」
等她出来解了身上的围裙在一边坐下,李学武这才将酒杯端给她,解释道:「实在是外面吃饭不方便。」
「不用解释这麽多。」景玉农很豪爽地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放在嘴边便喝了小半杯。
「慢点喝,别醉了。」李学武好笑地提醒她道:「我话还没说呢。」「小瞧我是吧。」景玉农斜瞥了他一眼,道:「今天谁先喝醉谁是小狗。」
「你别骂自己啊。」李学武好笑道:「这多不好。」
「呵呵——」景玉农冷笑一声,伸了筷子夹菜,也不问他有啥话要说。
李学武也不着急,吃着菜,喝着酒,一杯下肚之後又倒了半杯,这才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劳服资不对帐那件事处理得怎麽样了?」
「什麽怎麽样了?」景玉农看了他一眼,道:「你想说什麽啊?」
「我跟你说过的,尽量不要搞出事情来。」李学武提醒她道:「这件事落在最後,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的。」
「你是说我查不出栗海洋有什麽问题对吧?」景玉农看了看他,道:「还是你有什麽别的目的。」
「你又错了。」李学武坐直了身子,皱眉强调道:「现在你们发现的情况是劳服公司的问题,不是栗海洋的问题,这个是要搞清楚的。」
「如果你们发现的是栗海洋的问题,那现在就应该是换监察组去查了,没你们什麽事了。」
「然後呢?」景玉农吃了一口菜,问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李学武微微摇头道:「就算劳服公司出了问题,栗海洋也不会出问题,至少暂时不会出问题。」
「你就这麽肯定老李会死保他?」景玉农怀疑地看着他问道:「还是这里面有别的什麽问题。」
「问题就是老李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大了。」李学武认真地用手指点了点餐桌,强调道:「如果你想正面跟老李叫板,那就不用管我说什麽。」
「是老李让你来的?」景玉农眉头皱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李学武好笑地放下筷子,问道:「你觉得呢?栗海洋值得我出马?」
「那你是什麽意思?」景玉农直白地问道:「你不是说孙健不会放过他的嘛,这件事很可能是孙健做的。」
「不用怀疑,就是他干的。」
李学武拿起筷子夹了菜,点点头道:「两人现在势同水火。」
「那你为啥要拦着我?」
景玉农歪着脑袋看着他,问道:「我又没要做什麽,就是静观其变都不行?」
「我的建议是不行。」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至少是现在,你应该跟老李站在一起。」「而且我也说了,这件事算不上多大,根本扳不倒他,费这个劲干啥。」
他微微皱眉强调道:「你还没明白这次的资产清查是为了什麽吗?」
「知道。」景玉农拿起筷子,淡淡地说道:「一种手段罢了。」
「那你还执迷不悟。」
李学武没好气地说道:「傻子都看出来了,老李这个时候不想後院起火,他要的是平稳过渡。」
「跟我有什麽关系?」景玉农夹了一口菜,看向他,淡淡地问道:「我又不需要过渡。」
「你确定?」李学武眉毛一挑,道:「今年集团班子一定是要一分为二的,你们暂时不会动,但明年呢?」
「要知道你们这些人来红星厂已经五年了,你真就不需要过渡吗?」
景玉农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歪了歪嘴唇,撇向他问道:「你想说什麽?」
「老李要做最後的布局。」
李学武认真地解释道:「不管是栗海洋,还是我这边,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任何一边出现崩塌,都是他不想看到的情况,也是承受不起的结果。」他手指点了点,问道:「你说到时候他会不会发疯,跟你来个同归於尽。」
「我敢这麽说,他再怎麽作妖,都不会有多大的事。」
「你说的多大事,是指他和栗海洋一起套现这件事吗?」
景玉农微微眯着眼睛,盯着他说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知道,但有什麽用?」
李学武挑了挑左眉,问道:「你确定上面希望看到这个时候换将吗?」
「如果老李不动的话,光动栗海洋有个毛用。」
他摊开双手,道:「我再问你一句,你是想换掉老李,还是希望他再坚持一段时间?」
「实话实说,你也不希望在离开前换一个人当家吧。」
「我都没有意见。」景玉农自然清楚他的话,深呼吸一口气,道:「我就是觉得这件事不好过去。」
「没什麽不好过去的。」李学武直白地讲道:「这是栗海洋搞出来的问题,让他自己处理乾净。」
「你又不是他爹他妈,没必要给他擦屁股。」「你恶不恶心?」景玉农皱眉,放下筷子说道:「这吃饭呢。」
「实话实说嘛。」李学武见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笑着说道:「再说一件事,不要介入到孙健和栗海洋之间的矛盾,孙健跟我没什麽关系。」
「什麽意思?」景玉农皱眉问道:「他不是你的人?那是——」
「呵呵,我什麽人都没有。」
李学武轻轻一笑,道:「所以我说了,你别搀和进去。」
「你还真够阴险的。」景玉农想明白了什麽,问道:「你早就知道了对吧,借刀杀人,还是反杀。」
喜欢四合院之请大家收藏:四合院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