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引祸

    苏凌闻言,并不急于回答,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味茶汤中那微妙的余韵,又仿佛在借此拖延时间,整理思绪。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卮沿,目光低垂,沉吟了片刻。

    然后,苏凌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钦佩与向往的笑容,看向钱仲谋,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

    “侯爷果然不愧是执掌江南的霸主,眼界之高,布局之远,实在令苏某佩服!侯爷不求将整部《二十七册》收入囊中,只求取回与钱氏相关的部分,这份分寸感与自知之明,便已胜过世间无数贪得无厌之辈。”

    “苏某常说,这世间最难得的,不是知道何时该进,而是知道何时该止。侯爷能知止,便是大智慧!”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直夸得钱仲谋心情大好,脸上那抹从容的笑容也变得更加舒展。

    钱仲谋捋着那部紫色的长髯,眼中掠过一丝自得之色,心中暗忖,这苏凌,果然识趣。看来,这第一个要求,八成是能成了。

    然而,就在钱仲谋以为此事已经板上钉钉、只等苏凌点头答应之时,苏凌却忽然话锋一转,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颇为难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无奈。

    “不过......侯爷有所不知。这《二十七册》,确实是个好东西,也确实是个天大的祸害。苏某也是真心想看看,那里面究竟记载了何等惊世骇俗的内容。只是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苏某虽然知道丁士桢手中握着这么一个大杀器,但那丁士桢,比鬼都精,比泥鳅都滑!他把那《二十七册》藏得严严实实,莫说是苏某,只怕是神仙来了,也未必能找到!苏某至今连那《二十七册》的影子都没见着,更遑论将其弄到手了。所以......”

    他看向钱仲谋,目光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道:“侯爷想要的这部分书册,苏某恐怕......无能为力了。”

    钱仲谋闻言,非但没有露出失望之色,反而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仿佛早已料到苏凌会这么说。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苏黜置使此言差矣。只要苏黜置使愿意与本侯合作,本侯可以提供丁士桢贪墨赈灾钱粮的确凿铁证。有了这些证据,丁士桢必然会被拉下马来!到时候,他面临的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丁士桢此人,最是惜命,为了活命,他必然会主动将《二十七册》拿出来,与苏黜置使做交易!”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届时,苏黜置使只需假意答应他的条件,待他将《二十七册》双手奉上之后,丁士桢是杀是留,是牢底坐穿还是流放三千里,还不都在苏黜置使的一念之间?”

    苏凌闻言,心中不由得暗自冷笑。

    好一个钱仲谋!这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噼啪作响!

    他想要《二十七册》,却不愿自己出头,反而想把我苏凌当枪使。

    到时候,我出面与丁士桢交易,背负违背承诺的骂名;他钱仲谋则躲在暗处,坐享其成,拿走他想要的那部分书册。好处他来分,骂名我来背,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

    但苏凌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钱仲谋建议的神情,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钱仲谋见状,也不催促,只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苏凌,等待着他的答复。

    风雨亭中,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拂过亭角的呜咽声,以及远处火把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较量,敲击着紧张的鼓点。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苏凌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从容。

    “侯爷的这个计策,确实很好。苏某也承认,这确实是一条可行的路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为难道:“只是......就算苏某真的这样做了,怕是那《二十七册》,最终还是不能交给侯爷。”

    钱仲谋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随即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悦的神色。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冷意道:“苏黜置使这话是什么意思?方才本侯还以为,你我之间能够十分融洽地谈下去。现在看来,苏黜置使似乎并不想如此了。”

    苏凌见钱仲谋变脸,赶紧一摆手,脸上堆起一副“侯爷误会了”的诚恳表情,连忙解释道:“侯爷误会了!苏某绝不是不想将侯爷想要的那部分书册交给侯爷!实在是......那《二十七册》,就算苏某真的弄到手了,也做不到将侯爷想要的那部分交给您啊!”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道:“因为......已经有人提前跟苏某打过招呼了。那《二十七册》,那个人已经提前预定了。苏某也已经答应了他。做人,总不能言而无信,对吧?”

    钱仲谋闻言,神情顿时变得有些惊讶,随即又浮现出一抹愠色。他沉下脸,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与威压,盯着苏凌,一字一句地问道:“哦?到底是何人,竟然能让苏黜置使答应这样的事情?莫非这个人......比本侯的身份,还要更尊贵吗?”

    苏凌闻言,脸上露出一副为难至极的神色,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他搓了搓手,目光躲闪,不敢与钱仲谋对视,语气带着几分吞吞吐吐的犹豫。

    “这个......侯爷,这个人是谁......苏某还是不说为好。当然了,那人的身份地位,确实应该没有侯爷尊贵。但......他也是苏某万万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啊!”

    钱仲谋闻言,脸色更加阴沉,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识时务者为俊杰。本侯若是非要让苏黜置使现在就告诉本侯,你口中这位‘大人物’,究竟姓甚名谁呢?”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紧紧盯着苏凌,一字一句地问道:“莫非......是萧元彻?”

    苏凌闻言,连连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急于澄清的慌张道:“侯爷不要误会!苏某这黜置使之职,虽然是萧丞相举荐的,苏某如今也确实在萧丞相麾下做事,但萧丞相从未对苏某提起过有关《二十七册》的只言片语!苏某甚至觉得,萧丞相或许根本就不知道有《二十七册》这个东西存在!”

    钱仲谋闻言,心中疑窦更甚。

    他见苏凌这副模样,不似作伪,但心中那股被拒绝的不悦与好奇,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钱仲谋终于有些压不住火气,轻轻一拍石案,声音也沉了下来。

    “苏黜置使!告诉本侯,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本侯现在就要知道!”

    苏凌被钱仲谋这陡然提升的威压逼得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副“侯爷你这是强人所难”的无奈神色。

    他挠了挠头,紧锁眉头,仿佛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苏凌才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无奈。

    “罢了......罢了......既然侯爷这么迫切地想知道,那苏某就实言相告了。”

    苏凌抬起头,看向钱仲谋,目光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意味,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仿佛怕隔墙有耳。

    “这个人......其实侯爷认识。不但认识,据苏某所知,这个人跟侯爷的关系,还十分融洽......”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接下来的名字有千钧之重,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人就是......江南第一道门,两仙坞的掌教真人,侯爷您亲封的荆南国师......策慈真人......”

    说到这里,苏凌便住了口,小心翼翼地偷眼朝钱仲谋看去。

    只见钱仲谋在听到“策慈真人”四个字的瞬间,那双碧色的眼眸猛地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出乎意料的消息。

    他整个人愣在了那里,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他就那样愣在原地,半晌无语,仿佛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苏凌见状,也不急于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阵,钱仲谋才缓缓回过神来。他端起面前的茶卮,却发现卮中茶水已凉,又放下茶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无意识的轻响。他开口时,声音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股凌厉的气势,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掩饰什么的淡然。

    “竟然......是策慈真人......”

    钱仲谋顿了顿,脸上挤出一抹不太自然的淡笑,仿佛在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找补。

    “策慈真人......他是怎么跟苏黜置使交涉的?”

    苏凌见钱仲谋态度软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带着一副心有余悸的神情,说道:“就在昨日,策慈真人突然大驾光临苏某的黜置使行辕。他老人家开门见山,直接就跟苏某说,他需要丁士桢手中的《二十七册》。”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道:“而且,他老人家还以武力强压苏某低头,让苏某无论如何都要搞到《二十七册》,然后将全部的《二十七册》,都奉送给他老人家。”

    苏凌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自嘲道:“侯爷也知道,苏某这点微末功夫,在策慈真人这位大宗师面前,实在是不够看。”“一则,苏某根本不是他老人家的对手;二则,苏某也知道策慈真人是侯爷的座上宾,是荆南国师,得罪了他老人家,就等于得罪了侯爷。所以......苏某也只能答应了。”

    苏凌说到这里,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策慈真人还把他的师弟,就是那浮沉子,留在了苏某身边。他老人家说了,苏凌每得到一部《二十七册》,就交给浮沉子保管。待所有的《二十七册》都集齐了,再由浮沉子一并带回荆南两仙坞,向他老人家交差。”

    苏凌这番话,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策慈确实找过他,也确实提及了《二十七册》,但最终谈成的结果是策慈只要与道门相关的部分。

    苏凌故意将其夸大为“全部的《二十七册》”,就是要给钱仲谋出一个难题——你不是想要吗?好啊,先跟你那位国师大人商量去吧!

    钱仲谋闻言,先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陷入了沉思。

    他那双碧色的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显然正在飞速权衡着其中的利弊与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与求证。

    “策慈真人......真的对苏黜置使说,他要全部的《二十七册》?”

    苏凌闻言,立刻一拍胸脯,做出一副“千真万确”的神情,语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当然是真的!浮沉子当时就在一旁,全程见证!他可以证明,苏某所言,句句属实!”

    他说完,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却发现浮沉子不知何时早已溜得没影了,不知躲到了哪个角落里去。

    钱仲谋顺着苏凌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浮沉子不见了踪影。他不由得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怪不得......这没正行的牛鼻子,方才还在那里插科打诨,如今却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现在看来,他是怕本侯问他这件事啊!”

    苏凌闻言,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侯爷明鉴”的恭顺表情。

    他知道,自己这招“祸水东引”,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暂时将钱仲谋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策慈真人身上。至于这两位大佬之间会如何博弈,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苏凌见钱仲谋脸色阴晴不定,那双碧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显然自己方才那番“策慈要全部二十七册”的话,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苏凌心中暗忖,火候还不够,还需再加一把柴,让这把火在钱仲谋心中烧得更旺一些。

    他故作迟疑地沉吟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带着一副仿佛刚刚想起什么重要事情的神情,看向钱仲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询问。

    “对了,侯爷......苏某忽然想起一事。当时策慈真人向苏某索要《二十七册》时,苏某也曾斗胆问过他老人家一句——‘真人要这《二十七册》,可是钱侯爷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仔细观察着钱仲谋的反应,继续说道:“策慈真人当时回答得十分干脆。他说,‘正是钱侯爷差派贫道前来办理此事。若非侯爷之命,贫道一个方外之人,要这《二十七册》何用?’”

    苏凌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是被逼无奈”的神情。

    “所以,苏某当时便信以为真,以为策慈真人确实是奉了侯爷之命前来索取《二十七册》。既然是侯爷的意思,苏某自然没有理由不答应,也不敢不答应啊。”

    钱仲谋闻言,眼珠微微转动,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本侯确实在侯府见过策慈,也确实与他谈论过《二十七册》之事。不过......当时策慈对本侯说的是,他只需要其中与道门相关的部分即可。本侯当时也未多想,便应允了他......”

    说到这里,钱仲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与疑虑。

    苏凌闻言,立刻做出一副震惊无比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猛地睁大眼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什么?策慈真人只跟侯爷说要道门相关的部分?那他对苏某说的,可是要全部的《二十七册》啊!”

    苏凌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连连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恐。

    “侯爷!这件事,可大可小啊!侯爷不妨仔细想想——”

    他竖起手指,开始一条条分析,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引导。

    “尊贵如侯爷您这样的人物,所求的,也不过是《二十七册》中与荆南钱氏相关的部分,并未图谋全部的《二十七册》。因为侯爷您深知,《二十七册》所记载的内容,有多么的惊世骇俗,有多么的凶险。”

    “它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晋的大杀器,谁若想将其全部据为己有,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苏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策慈真人乃是道门高人,方外之士。按理说,他应该只关心与道门相关的部分,这才是他的本分。可他为何要对苏某谎称是奉了侯爷之命,索要全部的《二十七册》呢?”

    苏凌目光灼灼地看着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为对方着想的恳切。

    “他策慈,到底所图何事?他又想用这全部的《二十七册》,做些什么?苏某愚钝,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但侯爷乃是当世豪杰,明见万里,不妨......细细想一想?”

    苏凌这番话,如同一根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钱仲谋心中最敏感的角落。

    他表面上是在为钱仲谋分析,实际上却是在不动声色地告诉钱仲谋——你派去的人,却成了你最大的绊脚石;你最信任的国师,却在背地里做着你可能并不知情的事情。

    他策慈要全部的《二十七册》,他想干什么?他有什么野心?不用我苏凌多说,你钱仲谋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

    苏凌的用意,正是要通过这番话,在钱仲谋与策慈之间,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最好是能让荆南钱氏与两仙坞之间产生内讧,那他苏凌便可以坐山观虎斗,从中渔利。

    钱仲谋听完苏凌这番话,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他虽然没有立刻发作,但那紧握的双拳,以及那微微抽搐的嘴角,都显示着他此刻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却掩不住那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

    “此事......本侯已知晓。苏黜置使,不必再多言了。”

    钱仲谋虽然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此事已揭过不提,但他心中却远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

    他端起茶卮,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却发现指尖微微发凉,连那卮中的茶汤,都映出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钱仲谋心中暗忖,策慈......好一个策慈!本侯待你如上宾,尊你为国师,两仙坞在荆南的地盘、供奉、特权,本侯何曾短缺过半分?你要道门相关的部分,本侯二话不说便应允了。可你倒好,转头便对苏凌说要全部的《二十七册》!你这是将本侯当傻子糊弄吗?

    他越想,心中的怒意便越盛,只是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城府,让他不至于在苏凌面前失态。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淡然的神情,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策慈啊策慈,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一个方外之人,要那记载了天下阴私的《二十七册》何用?若只是为了道门之事,你只需取走与道门相关的部分便是。可你要全部......哼!贪得无厌!野心勃勃!

    钱仲谋目光低垂,盯着卮中浅碧色的茶汤,仿佛要从那荡漾的波纹中,看透策慈真正的意图。

    策慈!

    你是想凭借这《二十七册》,凌驾于大晋所有道门之上,成为道门至尊?

    还是说......你想要的,不仅仅是道门的权柄?

    那《二十七册》中,定然也记载了钱氏历代积累下来的阴私与秘密。

    你若掌握了这些,便等于扼住了本侯的咽喉!届时,你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想取而代之,自己做那天下之主?

    想到这里,钱仲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握着茶卮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那股翻涌的怒意与猜忌,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碧色的眼眸中,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深邃与平静,只是在那平静之下,多了一层更加冰冷的戒备与决断。

    钱仲谋放下茶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决断,敲打着倒计时的节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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