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户部郎中之死

    翌日清晨,苏凌早早起身,在行辕院中打了一套拳,活动筋骨。

    晨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混合着远处早点摊子飘来的炊烟味道。

    他收势站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洗涤干净。

    林不浪从廊下走来,手中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说道:“小宁来了两次,见公子一直在练拳......公子,先用早饭吧。”

    苏凌点了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拿起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夹了一筷子咸菜,大口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苏凌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林不浪,目光中带着一种审慎的郑重:“不浪,李改之那边,昨晚有什么异常吗?”

    林不浪摇了摇头,低声答道:“没有。我安排了两个最可靠的兄弟轮值守夜,昨夜一切正常。李改之的情绪比前几天稳定了许多,昨晚还主动多吃了一碗饭。看守的兄弟说,他睡前在院中坐了一会儿,抬头看了很久的月亮,然后就回屋睡了,一觉到天亮。”

    苏凌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几口咽下,然后说道:“李改之的安全,是重中之重。从今日起,守卫增加一倍,分三班轮值,每班四人。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那座宅院。就算是暗影司的人,也不行。”

    林不浪神色一凛,郑重抱拳道:“是!公子放心,我一定安排妥当。”

    苏凌吃完早饭,用帕子擦了擦手,忽然听到行辕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守卫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抱拳道:“苏黜置使!属下有紧急情况禀报!”

    苏凌目光一凝,沉声道:“说。”

    那守卫抬起头来,面色有些发白,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道:“今晨卯时三刻,城南安盛坊四禧米行附近,发现一具尸体。死者身份已经查明——是户部郎中,刘文昭。死状极惨,浑身骨骼寸断,像是被某种巨力碾压过一般,面目全非。刑部的人已经到场,初步判断是昨夜子时至丑时之间遇害的。”

    苏凌的眉头骤然皱紧。

    户部郎中刘文昭——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李改之提供的那份名单上,刘文昭的名字赫然在列。他是当年京畿道赈灾钱粮贪墨案的重要经手人之一,负责钱粮的账目核算。

    李改之曾经提到过,刘文昭虽然参与了贪墨,但并非主谋,只是被孔丁等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而且,刘文昭在事后一直惴惴不安,曾多次私下向李改之表示过悔意和恐惧。

    苏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平静道:“刘文昭的家眷呢?可曾受到波及?”

    那守卫摇了摇头,答道:“刘文昭的家眷安然无恙。据刑部的人说,刘文昭昨夜并未在家中过夜,而是在户部衙门值夜。今早更夫发现他死在米行附近的巷子中,尸体已经僵硬了。”

    苏凌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抬头望着树梢间漏下的点点天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林不浪,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笃定道:“不浪,你怎么看?”

    林不浪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然后低声说道:“公子,刘文昭的死,恐怕不是普通的仇杀或劫财。他死状极惨,浑身骨骼寸断——这不像是一般的兵器或拳脚所能造成的伤害。但更可疑的是时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第一个死的,就是名单上的人。”

    苏凌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道:“你说得对。这不是巧合。这是警告。”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道:“有人想告诉我们——就算我们拿到了账册,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能杀刘文昭,就能杀李改之,就能杀名单上的每一个人。甚至,能杀你,能杀我。”

    林不浪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他看着苏凌,目光中带着一种坚定的决然道:“公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凌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石桌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望向院墙外那座沐浴在晨光中的京都龙台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道:“第一,立刻加派人手,将李改之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第二,派人去户部衙门,调取刘文昭生前经手的所有账目和文书,一样都不能少。第三,通知韩惊戈,让他亲自带人去刘文昭的家中,安抚家眷,询问刘文昭生前可曾留下什么遗言或遗物。”

    苏凌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道:“第四——替我约见刑部尚书黄炳昆。我要亲自去刑部衙门,看一看刘文昭的尸体。”

    林不浪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面露难色:“公子,黄炳昆是孔鹤臣的人,当年欧阳秉忠的冤案就是他一手造成的。您去见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苏凌摇了摇头,冷笑一声道:“正因为他是孔鹤臣的人,我才要去见他。刘文昭死在他的地盘上,他必然知道些什么。我去见他,不是为了从他嘴里掏出实话,而是为了让他知道——我苏凌,不怕他。”

    “更重要的是,我要亲自看一看刘文昭的尸体,从中找到线索。黄炳昆虽然老奸巨猾,但他拦不住我查案。”

    林不浪还想再劝,但看到苏凌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拱手道:“喏,公子。我这就去安排。”

    一个时辰后,苏凌换上了一身正式的黜置使官服,带着林不浪和两名行辕的随从,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来到了刑部衙门。

    刑部衙门坐落在皇城以南的承天街上,与大理寺、都察院隔街相望,三司鼎立,构成了大晋朝廷司法体系的核心。

    刑部衙门的门面气派非凡——朱漆大门,铜钉密布,门前左右各蹲着一尊石獬豸,象征着公正与律法。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刑部”两个大字,笔力雄浑,气势不凡。

    然而,在这气派的表象之下,苏凌知道,这座衙门早已沦为孔丁集团的爪牙和工具。

    苏凌的轿子在刑部衙门前落下。他刚掀帘走出轿子,便看到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快步迎了上来。

    那官员约莫五十岁出头,身材中等,面容清癯,留着三绺长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老吏特有的精明和干练。他快步走到苏凌面前,拱手笑道:“苏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老夫一早便听说苏大人要来,特地推掉了手头的事务,在此恭候多时了。”

    苏凌也拱手回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疏离:“黄尚书客气了。苏某冒昧来访,叨扰之处,还望黄尚书海涵。黄尚书公务繁忙,却为了苏某推掉要事,苏某实在惶恐。”

    来人正是刑部尚书黄炳昆,之前孔鹤臣假惺惺的请苏凌吃饭,六部主官作陪,苏凌与黄炳昆是见过的。

    黄炳昆的笑容满面春风,但那笑意却并未真正到达眼底。

    他的目光在苏凌的脸上逡巡着,仿佛在寻找着什么蛛丝马迹,又像是在掂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他引着苏凌穿过仪门,沿着一条青石甬道向刑部衙门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笑道:“苏大人年轻有为,短短数月之间便名动京城,老夫虽是刑部之人,却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才,后生可畏啊!听说苏大人在暗影司总司立威,一举镇住了天聪阁和枭隼阁的内斗,手段之老辣,连老夫都不得不佩服。”

    苏凌微微一笑,语气谦逊而不卑不亢道:“黄尚书过誉了。苏某不过是奉命行事,尽己所能罢了。那些闹事之人目无法纪,苏某若不以雷霆手段处置,恐怕暗影司总司早已乱成一锅粥了。”

    “倒是黄尚书,执掌刑部二十余年,办案无数,德高望重,苏某才是久仰大名。黄尚书当年经办的那几桩大案,至今仍是天下刑官的典范。”

    黄炳昆闻言,捋须一笑,但目光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警觉。

    他提到的“那几桩大案”中,便有欧阳秉忠的案子。

    苏凌这番话,看似恭维,实则暗藏锋芒——他在提醒黄炳昆,自己知道当年那些案子的底细。

    两人一路寒暄,话语间滴水不漏,面上都是一团和气,但各自的心里都在打着各自的算盘。

    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黄炳昆停下脚步,指了指院中那座灰砖砌成的建筑,说道:“苏大人,刘文昭的尸体,就停放在那边的验尸房中。老夫已经吩咐仵作暂时不要动他,等苏大人来了再说。苏大人要看,尽管看,有什么疑问,老夫知无不言。”

    苏凌点了点头,跟着黄炳昆走进了验尸房。

    验尸房内光线充足,四面窗户大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石灰和药水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房间正中的一张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尸体,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上渗出了几片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透,凝结成一片片硬痂。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名老仵作,手中捧着一本簿册,正在记录着什么。

    黄炳昆走到石台旁,伸手揭开了白布。

    饶是苏凌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刘文昭尸体的那一刻,瞳孔还是不由自主地缩了一缩。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具完整的尸体了。

    刘文昭的面部已经完全变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了一般,五官移位,颅骨塌陷,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容貌。他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人折断后又重新拼接起来的木偶。

    胸口的肋骨多处断裂,有几处甚至刺破了皮肤,白森森的骨茬裸露在外面,触目惊心。

    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腹部——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正面击中,内脏恐怕早已被震成了一团浆糊。

    苏凌绕着石台走了一圈,仔细地观察着尸体的每一个细节。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但目光却越来越凝重。

    他俯下身,仔细查看了刘文昭胸口的骨折处,又查看了他四肢的扭曲角度,然后直起身来,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黄炳昆,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郑重道:“黄尚书,刘文昭的死因,您怎么看?”

    黄炳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沉痛的感慨,但那感慨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道:“不瞒苏大人,老夫做了二十余年的刑官,见过的尸体不计其数,但像刘文昭这样的死状,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身上的伤,不像是刀剑所致,也不像是拳脚所为。”

    “那些骨折和凹陷,更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正面冲击造成的。老夫初步判断,可能是被某种重型器械所伤,或者是被发狂的牲畜撞击所致。仵作正在详细检验,相信很快就会有更准确的结论。”

    苏凌目光微微一凝,语气却依旧平静道:“重型器械?发狂的牲畜?黄尚书,刘文昭遇害的地点,是一条狭窄的巷子。那条巷子两边都是民居的墙壁,巷口和巷尾都有更夫证实,昨夜并未听到任何异常的声响,也没有看到任何大型牲畜或车辆进出。”

    “黄尚书觉得,什么样的重型器械,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条窄巷中,杀人之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什么样的牲畜,能在不发出任何嘶鸣或蹄声的情况下,将一个成年男子浑身骨骼寸寸击碎,然后凭空蒸发?”

    黄炳昆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他捋了捋胡须,语气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仿佛早就料到苏凌会这样问。

    “苏大人说得有理。老夫也只是初步判断,具体死因,还要等仵作的详细验尸报告出来之后才能确定。苏大人放心,刑部一定会全力侦办此案,给刘郎中一个交代,也给朝廷一个交代。老夫已经责令京兆府协同查案,务必早日水落石出。”

    苏凌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

    “黄尚书愿意全力侦办,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刘文昭是户部郎中,又是四年前京畿道赈灾钱粮案的经手人之一,他的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苏某斗胆猜测——会不会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口说话,所以才下了这样的毒手?毕竟,四年前......知道内情的人,如今已经越来越少了。”

    黄炳昆的目光微微一沉,但面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看着苏凌,语气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慈和,但话语中却暗藏机锋道:“苏大人年轻有为,心思敏捷,老夫很是欣赏。不过,苏大人也要注意分寸——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说出来是要有证据的。”

    “没有证据的话,说得太多,容易惹祸上身。老夫在刑部二十余年,见过太多聪明人,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嘴,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苏大人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苏凌迎着黄炳昆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

    “黄尚书说得是。苏某一定谨记在心。不过,苏某也有一句话想请教黄尚书——当年欧阳秉忠大人的案子,黄尚书可曾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此言一出,验尸房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黄炳昆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刺向苏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平静,那平静中却隐藏着深深的威胁。

    “苏大人,欧阳秉忠的案子,是经过三司会审、天子御批的铁案。苏大人若是有什么疑问,不妨拿出证据来。若是没有证据,这样的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否则,恐怕会引火烧身。”

    苏凌迎着黄炳昆那冷冽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语气依旧从容道:“黄尚书说得对。证据,才是最重要的。苏某方才不过是活跃下气氛......哈哈.....哈哈!”

    黄炳昆闻言,也仰面大笑起来,老脸如绽开的菊花。

    两人笑罢,又对视了片刻,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交锋着。那是一种没有硝烟的战争,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笑,都暗藏着试探和较量。

    最终,黄炳昆率先移开了目光,哈哈一笑,拍了拍苏凌的肩膀,说道:“苏大人果然是少年英才,老夫很是喜欢。改日有空,不妨来老夫府中坐坐,你我好好叙叙。老夫府中藏有几坛上好的女儿红,届时与苏大人共饮几杯,如何?”

    苏凌拱手笑道:“黄尚书盛情,苏某改日定当登门拜访。届时定要好好品尝黄尚书珍藏的美酒。”

    两人又是一番寒暄,苏凌便告辞离开了刑部衙门。

    走出刑部大门时,林不浪快步迎了上来,低声问道:“公子,黄炳昆怎么说?”

    苏凌没有立刻回答。他坐进轿中,放下轿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冷冽的平静。

    “黄炳昆这条老狐狸,嘴上说得滴水不漏,但心里比谁都清楚刘文昭是怎么死的。他今日见我,无非是想试探我掌握了多少东西,也想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道:“他以为我会怕他。他错了。”

    林不浪低声问道:“公子,那您觉得,刘文昭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笃定道:“刘文昭身上的伤,不是兵器造成的,也不是牲畜造成的。那是被人用拳头活活打死的。”

    林不浪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拳头?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苏凌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吸了口气,也有些困惑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京都城中,能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孔鹤臣和黄炳昆他们那些人,一定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但我们一定会查出来的。”

    苏凌回到行辕时,已经接近正午时分。阳光炽烈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蒸腾起一股股热浪,街上的行人比早晨少了许多,大多数人都躲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摇着蒲扇,喝着凉茶,躲避着这盛夏午后的酷热。

    苏凌坐在厅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清明。刘文昭的死,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他原本稳步推进的计划。

    孔鹤臣和黄炳昆比他想象的更加疯狂,也更加迫不及待。这说明——他们已经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威胁,开始狗急跳墙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的破绽,会越来越多。

    韩惊戈从外面走了进来,拱手道:“公子,刘文昭的家眷,我已经安抚过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只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据他妻子说,刘文昭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心神不宁,常常夜不能寐,有时半夜会突然惊醒,满身冷汗。他曾对妻子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不要查,不要问,带着孩子回老家去,越远越好。’”

    苏凌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感慨。

    “刘文昭知道自己会死。他早就知道了。他之所以没有逃走,是因为他知道,逃不掉的。孔鹤臣和黄炳昆的势力遍布朝野,他一个户部郎中,能逃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又道:“但他还是留下了那句话。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听到这句话,会有人替他讨回这个公道。”

    韩惊戈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问道:“公子,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凌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小院,沉默了很久。

    院中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着,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讨论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

    “今晚,我要再去见一个人。”

    韩惊戈微微一怔,问道:“谁?”

    苏凌缓缓吐出四个字。

    “欧阳明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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