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嬢，你看人真准！阳哥最近确实大有问题。」周砚点头道。
「啥子情况？遭人骗了啊？我就晓得这个龟儿子比他哥还不靠谱！」马金花闻言一脸紧张和关切。
「那不至於，我觉得他比明哥还是要靠谱些。」周砚笑着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没骗钱，目前也就是一天两个包子这种程度，但要是发展顺利的话，可能老婆本得搭进去。」
「啥子？」马金花愣了一下，眼睛随即亮了起来，有些激动道：「谈恋爱了？真的假的？哪家的妹儿能看上他这根木头啊？」
周砚道：「妹儿不晓得看上他没得，但这个木头自己找了个喜欢的妹儿是真的，每天早上还去送包子的嘛。」
「我说这一天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洗澡打扮，问他去爪子，他说去锻链。」马金花也乐了，「锻链个锤子嘛锻链，锻链还要对着镜子照半天，一看就不对劲。」
「就是。」
「对了，他说是哪家姑娘没有？我之前给他安排了八场相亲，是不是其中哪个？」
「是沫沫他们幼儿园的老师，我也是去送沫沫上学才发现的，更具体的，三嬢你自己问阳哥嘛，我要说的太多，回头他找我算帐。我只能说姑娘看着是不错的，幼师嘛，也是正经工作。」周砚摇头。
「幼师好啊，会带孩子。要得，那我就不多问了。」马金花点头，上扬的嘴角已经渐渐压不住了，拉着周砚道：「周阳这边你帮我多操点心嘛，这些兄弟夥，没有你，怕是成不了家。」
「我就做了个包子，这事要能成，沫沫得坐首桌。」
「沫沫立大功了？」马金花有些惊讶。
「回头要是成了，你再问阳哥就知道了。」周砚笑着道。
「成啥啊？周阳也找到对象了？」隔壁院子，老太太探出个脑袋问道，手里还抓着一把长牌。
「还没成呢，明天约着去看电影。」周砚应道。
「能约着去看电影，就算成了一半了。」老太太笑了笑，目光盯着周砚道：「回头有啥子消息，第一时间来跟我汇报。」
「要得，奶奶你放心，有好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周砚连忙点头。
「瑶瑶去了香江，给你写信没得嘛？」老太太又问道。
「还没收到，估计还在路上呢，香江毕竟不是山城，还要出关，不一样。」周砚跨上摩托车，笑着说道：「奶奶，三嬢，我回去了啊，你们放心，我看阳哥这次应该没得问题」
「应该？我看不一定有好把稳哦。」老太太微微摇头，看着马金花道：「金花，等会周阳回家，你跟他提点两句，让他要穿的得体些，把自己收拾乾净来，早上洗个澡再出门。」
「要得。」马金花点头，犹豫着道：「妈，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银手镯拿给周阳，让他直接送给那个妹儿，显得重视啊？」
「算了，你还是啥都别说吧，人还没见着呢，你就赶着送银手镯了，胡来！」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拿着牌进院子去了，「慢点，我要杠牌！」
周砚刚出村口就撞见了吭哧吭哧骑着车回来的周阳，捏了一把刹车，看着龇着大牙的周阳问道：「阳哥，捡到钱了啊这麽开心。」
「没有捡到钱，我刚从供销社回来。」周阳从口袋里掏出两块上海硫磺皂，笑着道：「你不是让我给媛媛老师买点小礼物嘛，化妆品我不太懂，你看，我买了两块香皂，这个我常用，相当好用。」
周砚看着他手里的硫磺皂沉默了三秒，又擡头看着他露出後槽牙的笑容，突然觉得手里缺根趁手的鸡毛掸子。
第一次约会送硫磺皂！
——
老子也是服了！
「你是觉得媛媛老师有点油腻？」周砚问道。
「啊？怎麽会！媛媛老师长得那麽好看，清爽又乾净！她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姑娘了！」周阳立马摇头，另外补充道：「额————沫沫除外。」
「那你第一次约会给人送硫磺皂？你啥子意思嘛？你让人家女孩子哪个想？」周砚盯着他的眼睛，回答我，崽种！
「我————我就是觉得这个香皂还挺好用。」周阳支支吾吾，把香皂给周砚递了过来：「不适合送媛媛老师，那你留着嘛。」
「这东西你留着自用吧，兄弟也害怕收的。」周砚摆摆手，男人的香皂他可不要。
「那你说，我送个啥子东西合适？」周阳把硫磺皂揣回口袋，看着周砚问道。
「你就送那个芬宝莲花粉饼嘛。」周砚说道。
「啥子？送个饼？粉饼是啥子饼？」周阳眼睛睁大了几分。
「粉饼！化妆品！女孩子化妆的时候用的东西！」周砚纠正道。他懂得其实也不多，但瑶瑶给他妈送了一个，每回重要场合要化妆的时候，他妈都会拿出来往脸上拍一拍，据她说可好用了。
瑶瑶选购，赵嬢嬢认证，女孩子肯定喜欢！
链条非常完整。
「要得，我记下了，现在就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买到。」周阳拿笔记下，调转车头又往苏稽去。
周砚觉得他实在不靠谱，便跟着一同去了供销社，买了一个莲花粉饼，还花了五分钱买了个漂亮的小纸袋。
从供销社出来，周阳笑呵呵道：「周砚，还是你懂的多啊，这个莲花粉饼看着确实挺漂亮的，媛媛老师应该会喜欢吧？」
「反正肯定比上海硫磺皂靠谱。」周砚说道。
「嘿嘿，好兄弟，下回请你吃饭。」周阳提着东西，高兴地骑上车走了。
周砚笑了笑，也是回了饭店。
你别说，给人当军师还是挺有意思的，有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自己上就不行了，瑶瑶一笑，什麽计谋都成空。
回到饭店，阿伟他们已经在备菜了。
今天晚上有四桌包席，两桌是纺织厂定的，另外还有两桌其他客人定的，任务不算太重。
「今天你吃破酥包了吗？」
这句话这两天已然成了幼儿园小二班小朋友们打招呼的起手式，就像大人见面不管什麽时间点，先问一句：吃了没？
没办法，破酥包的魔力太大了，小朋友们是真爱吃啊。
下午有两节课外活动课，今天天气不错，老师把孩子们都带到了操场上玩。
操场角落里，围着一群小萝卜头。
中间摆了一张小板凳，周沫沫坐在板凳上，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正在沙地上写着字：「刘东强，这个就是你的名字了。」
「对！班长，你写的太好了，比我老汉儿写的好看多了！」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点着脑袋，看着周沫沫的目光满是羡慕。
周沫沫看着他道：「强子，我们的口号是什麽？」
「消灭文盲，从小二班做起！」刘东强握着小拳头高声喊道。
「来，我教你写。」周沫沫喊他过来，另外递了一根树枝给他，「握着，就像握筷子一样。」
「耶？你啷个筷子都握不好呢？」
「我还用勺子吃饭呢————」刘东强小声道。
「你都四岁了，还不会用筷子吗？那你得错过多少好吃的东西啊？」周沫沫叹了口气，另外拿了两根差不多长的树枝给刘东强：「来，这两根树枝给你，先去那边练夹石头一个星期，以後在家吃饭只许用筷子啊。」
「班长，我练会夹石头了，就能学写自己的名字了吗？」刘东强问道。
「对，下个星期我给你们考试，能夹起十颗石头的，就可以学写字了。」周沫沫点头。
「我会好好练的！」刘东强接过树枝，到一旁夹小石头去了，那边蹲着十来个小朋友，拿着树枝夹石头，一个比一个认真。
「下一个。」周沫沫说道。
一个小姑娘立马上前，大声喊道：「消灭文盲，从————」
刚上完午间操，让孩子们自己玩，幼师们在操场上三两聚在一起，一边照看着孩子们一边闲聊。
「媛媛，你真不管管周沫沫啊？」有老师揶揄道。
「太厉害了，昨天下午教的算数，今天教写字，不会拿笔的还先教握笔，方法一套一套的。」另一个老师也笑盈盈道。
「管什麽？本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孩子们想怎麽玩就怎麽玩。」方媛媛看着周沫沫，脸上满是笑意：「是不让孩子们跟着沫沫学写字、算数呢，还是不让他们练习握筷子呢？
你瞧瞧，一个两个练得可认真了呢，不用骂，也不用说，全是自愿的，争先恐後，生怕学不到，这学习氛围和热情，咱们可教不出来。」
老师们闻言纷纷笑了，教小朋友拿筷子这事吧，他们也是相当头疼的，没想到周沫沫能想出让他们夹石头的办法来。
小芳老师笑着道：「你别说，最近小二班真的很好带，上课不吵闹，下课能好好玩，上个学期劝架都得劝半节课，这边打完那边打，有些孩子帮着劝架，劝着劝着也打起来了，心累。」
方媛媛跟着点头道：「沫沫这个孩子，虽然刚插班到小二班，但她身上有种领袖气质，能以德服人，也能以力服人。」
现在在小二班已经颇有威望，说话相当管用。明明说话还奶呼呼的，可气势上已经能够压得住班上的男同学了。」
「哎哟！不要打架！不要丢沙子！」正聊着呢，隔壁班的小朋友又打起来了，几个老师急吼吼的起身去收拾人。
反观小二班这边，会握笔的已经在旁边练自己名字去了，不会握笔的还在练习夹石头，剩下的都在围观周沫沫教学，井井有条，省心得很。
这下其他班的老师有些羡慕了。
小二班老师这班上得，有点舒服啊。
因为小二班来了个小老师，有本事她是真教啊。
「叮铃铃~」
铃声响起。
「好了，今天就学到这吧，下课！」周沫沫把手里笔直的木棍收起，起身说道。
「班长再见！」李强强一声喝。
其他同学立马跟着喊道。
引得其他班的小朋友们纷纷侧目。
「她是谁？」有小朋友小声问道。
「小二班的班长，掌管破酥包的小老板，别惹她，那些都是她的人，我也是。」旁边的小朋友说道。
「来吧，小家夥们，先排队把手手洗乾净，然後准备放学回家了。」方媛媛笑着招呼道，已经在盆里放了温水，招呼孩子们来洗手。
轮到周沫沫洗手，方媛媛看着他笑盈盈道：「沫沫，真棒。」
「嘿嘿~谢谢~」周沫沫开心地晃了晃脑袋，就喜欢被老师夸夸。
「来，老师奖励你一颗乖宝宝之星，给你贴在铅笔盒的盖子上好不好？」方媛媛拿出了一张贴纸。
「好！」周沫沫眼睛一亮，立马跑过去拿来了自己的小书包，从里边翻出了拿抓铅笔盒，翻开盖子，让媛媛老师把小星星贴在笔盒内盖上。
「好了，等你集齐十个，老师会奖励你一样东西哦。」方媛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小家夥好乖啊。
「谢谢媛媛老师~」周沫沫可开心了。
小朋友们洗了手，时间差不多了，老师便带着他们排队去门口等下课。
「锅锅~~」周沫沫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站着的周砚，冲着他挥手道。
周砚笑了笑，也是冲着她挥手示意。
方媛媛瞧见周砚，莫名有点小失望，周阳怎麽没来？
旁边的老师小声说道：「媛媛，你帮我问一下，沫沫的锅锅还是不是单身。我比较喜欢这一款，长得白净帅气，又会做饭。」
「我？」方媛媛眼睛睁大了几分，让她去问不太合适吧？等会周阳误会了怎麽办？
不对————跟周阳有什麽关系！
周沫沫耳朵尖，回头小声说道：「小芳老师，我锅锅有女朋友，瑶瑶姐姐就是我锅锅的女朋友。」
「这样啊————」刘小芳有点小失望，不过很快就露出了笑容：「好了，沫沫，我知道了哦。」
「嗯嗯。」周沫沫乖巧点头，小小的脑袋操不完的心，还要帮瑶瑶姐姐看着她锅锅。
「破酥包锅锅！」
「就是他发明了破酥包吗？」
周砚刚把周沫沫接上，立马感受到了一道道热切又激动的目光。
这待遇，跟破酥包之神一样。
周砚笑着挥了挥手：「欢迎来店里吃破酥包啊，明天周日不做，别跑空了哦。」
「啊」」
幼儿园顿时哀声一片。
小朋友们对破酥包的热情，甚至超出了周砚的预期。
周沫沫牵着周砚的手，一脸骄傲道：「锅锅，我今天教了八个同学写自己的名字，还有十几个同学在学用筷子夹石头。」
「这麽厉害啊，他们学会了吗？」周砚笑着问道。
周沫沫不笑了，叹了口气：「只有两个学会了，其他同学连画都画不好，手手跟我的脚脚一样笨笨的，比铁英还木。」
「噗——」周砚笑出了声，「回去你跟铁英也这样说哈。」
周沫沫摇头：「我才不，铁英早上还要给我紮头发呢，她一生气，就给紮的丑丑的，我现在是班长，也要面子的。」
「你还有点班长包袱呢。」周砚笑了。
「锅锅，我晚上吃啥子？」周沫沫被周砚拎上摩托车，回头看着他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晚上有领导定了包席，上菜的时候，每道菜我给你匀点，你跟着一起吃嘛。」周砚笑着说道。
「真哒！那是不是就能吃芙蓉鸡片、东坡肘子还有八宝酿梨了！」周沫沫眼睛一亮，开心道：「锅锅！你也太好了吧！我会让同学们都来吃破酥包的！下个星期我就教他们写破酥包！」
「沫沫啊，你是去上学的，上学的时候就不要这麽敬业了嘛。」周砚笑着劝道：「咱们不能把幼儿园变成破酥包幼儿园，免得到时候学生家长不满意，反倒影响你上学了。」
「大家都爱吃破酥包，他们为什麽会不满意呢？我天天都想吃破酥包。」周沫沫不解道。
周砚发动摩托车，笑着说道：「因为你吃破酥包不用钱，但你的同学们吃破酥包要两毛五一个，一天吃两个的话，那就是五毛钱哦。」
「如果如果每天都要花五毛钱吃破酥包，你愿不愿意呢？」
「五毛？」周沫沫歪头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不行，我没有那麽多钱钱，我今天只挣了四毛二，还不够呢。」
周砚笑道：「所以啊，其他小朋友要是每天都要吃破酥包，家长的钱钱都要被吃完了，如果你是家长，你愿不愿意呢？」
「不愿意。」周沫沫摇头，「我自己都不够吃呢，让他们吃红苕稀饭吧，自己家里煮的不要钱。」
周砚闻言乐了，小家夥还真是只顾着自己的嘴啊，小孩红苕稀饭管饱就行。
摩托车在饭店门口停下，周砚给周沫沫放到地上。
周沫沫想明白了，仰着小脸看着他说道：「锅锅，那我以後让同学们要听妈妈的话，妈妈让吃就来吃破酥包，妈妈不让吃就不吃破酥包，在家里乖乖吃红苕稀饭。」
「嗯，这样很对。我们要挣钱，但不能把什麽钱都挣了。」周砚笑着点头。
破酥包的利润确实很可观，但最近来吃的小朋友多了，而且有些小朋友天天都闹着要来吃，周砚还是在一些家长的脸上看到了难色。
一块钱可以买四个破酥包，也可以买一斤肉让一家人美美吃上一顿。
幼儿园中午吃一顿饭才收五块钱夥食费，孩子们一个月吃包子花十五块，时间长了，肯定会有家长不满的。
周砚确实想挣钱，但也绝对不想影响周沫沫上幼儿园，这点他始终是放在第一位的。
不过小家夥还挺能想主意的，回家路上这会功夫，已经想出对策了。
周砚他们刚要进门，王宏亮和刘雨生带着段鹏、陈铭一行从厂大门出来，正要来吃饭。
「段处长，陈主任、王厂长，你们来了啊。」周砚笑着招呼道：「里边请，两张大桌子给你们预留着呢。」
「要得。」王宏亮笑着点头。
段鹏的目光却落到了周沫沫身上，笑道：「这————就是照片上那个抱着猫的小姑娘吧？长得可真乖！」
陈铭笑着点头：「对，就是这小姑娘，叫————叫————」
「沫沫！我叫沫沫！」周沫沫自己抢着应道，满是好奇的看着段鹏：「伯伯，哪里的照片啊？我康康！我抱的是不是花花？」
「小郑，去车上把那本杂志拿下来。」段鹏跟秘书说道，又跟周沫沫笑道：「你等一下哈，我马上去给你拿。」
「要得~~」周沫沫乖巧点头，热情招呼道：「那你们进来坐嘛，坐着慢慢摆。」
「哎哟，还会招呼客人呢，不愧是小老板。」段鹏笑了，领着众人进店落座。
周沫沫跑到柜台後边把书包放了，还不忘跟赵铁英炫耀：「妈妈！我今天又拿到了乖宝宝之星哦~」
「那你有点乖哦。」赵铁英笑道。
「嘿嘿~~」周沫沫开心的跑到隔壁去了。
郑秘书拿下来一本杂志，翻开几页後交给段鹏。
「小朋友，你看，这个是不是你嘛？」段鹏指着上边一张照片笑着问道。
外国的杂志是彩印的，照片配的又大又清楚。
「对！这是我，这是我家花花。」周沫沫点着脑袋，又看向了别的照片，一边指认道：「这个一把抱起来一头大肥猪的是我周海锅锅，这边杀猪的是我锅锅，这个是我大爷，这个是我小叔————这个露了半个油头的是我们村长，虽然没有脸，但是只有他的头发才是这样油油的。」
「呵呵，你们村的人你都认识啊？露个油头你都认出来是村长了？」段鹏呵呵笑道。
「这麽油的不多见，我们村只有村长是这样的。」周沫沫说道。
周砚端着两道凉菜出来，也跟着看了两眼，这应该都是珍妮女士杀猪宴当天拍的，其中有几张照片的角度和沈少华拍的一样，一篇文章配了三张图。
他扫了眼标题，写的是「我们在中国嘉州杀死了一头猪」。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以周砚的英语水平，只能理解到这种程度。
不得不说，在这个中国刚刚重新开放的年代，这个标题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配上照片更是王炸组合，充分满足西方读者对神秘东方大国的想像。
想来这应该就是珍妮最近爆火的那篇文章，可以说这次调研也是因为这篇报导而起。
「厂长，菜我就陆续开始上了哈。」周砚跟王宏亮招呼了一声，转身进後厨去了，晚高峰马上就要开始了。
「这本书怎麽全是英文啊？」周沫沫看完了照片，好奇问道。
「哦，你还晓得英文啊？」段鹏有些惊讶，小家夥才四岁吧，村镇上长大的孩子。
「我还会二十四个字母呢。」周沫沫一脸骄傲道。
「二十六个。」郑秘书小声提醒道。
「啊？二十六个吗？我少学了两个？」周沫沫眼睛睁大了几分，一副好像做错了题目被老师抓包的模样。
众人纷纷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你才四岁，哪个就学英文字母了呢？」段鹏好奇问道。
「我想学英语，这样下次珍妮嬢嬢再来耍，我就可以跟她摆洋龙门阵了。」周沫沫一脸认真道。
众人本来是想笑的，但看她的表情又不像开玩笑，更觉得有趣了。
「你觉得学英语难吗？」段鹏嘴角带着笑，温声问道。
「不难吧，就是大家都不会说，我要等清禾姐姐回来才能教我。」周沫沫想了想，又道：「我想买一本英语字典，这样我就能自己学了，我有一本新华字典，我在幼儿园无聊的时候就背一页。」
段鹏闻言嘴巴微张，有些吃惊地看着周沫沫，「背字典啊？」
周沫沫点着小脑袋：「昂~~我还会写日记、算数、画画呢，我还拿过扫盲班的学习之星。」
「扫盲班的学习之星？你还上过扫盲班？」段鹏更惊讶了，小家夥才四岁，但这才艺也太丰富了吧。
他有两个女儿，小的那个都上高中了，一个月跟她说不上几句话，可喜欢这种话多又可爱的小姑娘了，这个年纪最粘人，再大些就爱跟其他小朋友玩了。
周沫沫点头：「跟我妈妈去上的，可好玩了，我有好多老头老太同学呢，我们班有个同学的爷爷就是我扫盲班的同学。」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想来那个同学应该挺崩溃的。
别人去扫盲班是为了扫盲，小姑娘去扫盲班是真念书去了。
段鹏又问道：「沫沫，你还会画画啊？我看这个珍妮嬢嬢说你送了她一幅画的嘛。」
「那会画的还行吧，现在画的要好一些。」周沫沫说道，「我送珍妮嬢嬢的是蜡笔画，现在我会画水彩画了，下次她要再来的话，我就送她一幅水彩画。」
「水彩画你都会？」段鹏这下真是有些惊讶，小朋友会蜡笔涂鸦还是挺多的。
「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拿两张康康。」周沫沫说了一声，颠颠跑到柜台後边，很快拿着两幅画过来，「你看，这是我这两天画的。」
段鹏把手擦了擦，方才伸手去接，拿起一看，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
桌上的领导原本都笑嘻嘻的，觉得就是小孩子的涂鸦之作而已。
但看到段处长突然露出这般郑重的状态，也都有些好奇，纷纷探头过来看了眼，眼睛同样睁大了几分。
这第一幅是一幅山水画，江上一个老翁撑着渔船晃悠悠，颇有烟波浩渺之态，远处山峦层层叠叠。
「这————这是你画的？」段鹏终於忍不住问道。
「对啊。」周沫沫点头，「昨天吃了晚饭画的，就我们门口，有个老爷爷抓了鱼，撑着船过去，我觉得很有意思就画了一幅，画的时候吃了一块卤腐竹忘了擦手了，还印了一个小爪子在这里呢，被我勾成江边的石头了。」
段鹏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去，还真是一个浅浅的油印，简单几笔就勾成了一块江岸凸起的石头，周沫沫要不说的话，还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画的太好了！一舟一老汉儿，大江远山，意境深远啊！你这画功真厉害！」段鹏仔细端详了一番，不由赞叹道。
众人看周沫沫的目光也不一样了。
大家都以为她说着玩呢，结果她真会啊！
不光会，还画的这麽好！
同在计经委的人，都知道段鹏平日里也喜欢字画，有这方面的爱好。
能得到他这般评价，可见周沫沫的画确实好。
可一个四岁的小姑娘，是怎麽学会这山水画的？
这个年纪，别的小朋友连筷子都拿不稳呢，她就会画国画了？
除了震惊，就是不解，甚至还有点质疑。
「是吗？」周沫沫歪头，不太懂什麽叫画功，「後边还有一张呢。」
段鹏小心地把上面那张画放到旁边，露出下边那张画，这是一幅花鸟画，画上是一只昂首打鸣的大公鸡，没有画太阳，但光线画得极好，落在公鸡鲜艳的羽毛上，眼睛也点得炯炯有神，看起来相当神气。
「这只公鸡画得也很好，这羽毛画的太漂亮了，清早打鸣的神韵很到位！」段鹏连连点头。
「这是前面那户人家养的大公鸡，早上可吵了。」周沫沫咬了咬牙：「我跟锅锅说了，等我有了钱，就把它买来吃掉！吃芋儿烧鸡~~」
众人闻言都笑了，但笑得更含蓄了，且为那只大公鸡默哀。
这小姑娘看着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可能是真有这个打算。
段鹏左右看了一会，目光落在了周沫沫身上：「沫沫，你这国画是跟谁学的啊？有师父吗？」
「先是瑶瑶姐姐教我怎麽调色，怎麽用毛笔画画，後来外公教我怎麽画山水，画鸟儿，如果说师父的话，他们就是我的师父。」周沫沫说道。
「你外公是谁？」段鹏好奇问道。
「孟————孟————」周沫沫歪头想着。
「孟瀚文。」赵铁英刚好路过给旁边那桌点餐，帮着接过话茬。
「嘶——」段鹏一下子站了起来，惊讶道：「是杭城的孟瀚文孟大师？」
「咦，伯伯，你也认识外公吗？他就是从杭城过来的。」周沫沫点头。
段鹏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又坐了回来，笑着点头道：「我认识孟大师，但孟大师不认识我，没想到他竟是沫沫的外公。
17
「他是瑶瑶姐姐的外公，瑶瑶姐姐是我哥哥的女朋友，所以我也跟着叫外公。」周沫沫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段鹏恍然，有些感慨道：「那小周师傅还真是有福气啊。」
「原来师承孟大师，难怪这山水画和花鸟画这般有神韵。」段鹏若有所思，笑着道：「你这天赋也是绝佳的，怕是孟大师看了也会动收徒之心。」
周沫沫说道：「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幅呗。」
「当真？那我可不客气了。」段鹏眼睛一亮。
「要哪一幅？」
段鹏道：「那我就要这幅山水画吧，岷江山水收於画中，又画於饭店前，很有纪念意义。」
「好，伯伯，你叫什麽名字？我给你提个字。」周沫沫说道。
「我叫段鹏，大鹏的鹏，我写给你看啊。」
「不用，我知道，朋友的朋旁边加个鸟，就是大鹏的鹏，你们先吃饭吧，我写了晾一会，等会再给你。我也要去吃饭饭了~~」周沫沫说道，拿着画走了。
众人愣了一下，都笑了。
「这扫盲班的优秀毕业生是不一般啊，不一般。」段鹏赞叹道。
「这孩子，灵气十足，以後肯定有出息。」陈铭也感慨道。
「小姑娘确实机灵着呢，特别讨喜，这小周要是上什麽新菜，都用不着宣传，就让沫沫端个小板凳往门口一坐，津津有味地吃上一会，大家就忍不住想点了。」王宏亮笑着说道。
「樟茶鸭！请慢用！」周飞端着樟茶鸭来了，轻放在桌上。
「段处长，这六道凉菜就上齐了，要不咱们就先吃着吧？」王宏亮笑着说道。
刘雨生已经给众人把酒倒上了。
「光顾着赏画了，我看看这周二娃饭店的包席是什麽标准。」段鹏看向了桌上的六冷盘，灯影牛肉、夫妻肺片、卤猪头肉拼盘，卤牛肉、卤素拼，外加一份樟茶鸭。
摆盘相当精美，还用雕花做了点缀。
「嗯，这个标准有点高哦！樟茶鸭都进冷盘了。」段鹏笑了，拿起筷子道：「来吧，动筷，我尝尝这个夫妻肺片做的怎麽样。」
这六冷盘，上回在眉州酒楼和今天中午差不多都尝过了，就这夫妻肺片看着眼生。
先来一片牛肚，新鲜牛肚裹着红油和芝麻粒，纹路清晰。
一口咬下去，「咯吱」一声，口感相当脆爽！
麻辣在脆嫩的肌理间炸开，里边藏着一颗颗芝麻，卤香在齿间绽放，麻辣不燥，鲜香味美！
「哎哟，这个夫妻肺片好安逸哦！牛肚相当鲜，味道也调得很巴适。」段鹏赞叹道，夹起了一片牛头皮喂到嘴里。
牛头皮切得纤薄透光，口感相当爽脆，越嚼越香，笑容已经开始在他的脸上绽放。
「这小周师傅的水平硬是高，每一道新菜都让人感到惊喜！」陈铭也赞叹道。
去年他来纺织厂考察，上的包席可没今天的好，一大半都是新菜，而且每一道拿出来，味道都是绝佳的。
「小周师傅不光家常菜炒得好，功夫菜水平也是一流的，作为孔派的第四代门面，确实能撑得起来。」王宏亮笑着道：「後边还有不少热菜呢，慢慢吃。」
正说着呢，头菜镶碗上了桌，接着是红烧排骨和宫保鸡丁，蒸菜上的龙眼甜烧白和芽菜咸烧白————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保持着相当不错的上菜节奏。
两桌领导吃得津津有味，从脸上的表情和不时举起的酒杯不难看出，都很满意。
同样很满意的还有周沫沫，今天依然小份菜，一人食，面前摆了两排小碟子，旁边更是堆起了一摞小碟子。
最後以一个八宝酿梨收尾，小家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扭头冲着厨房里说道：「锅锅，我吃饱了~~你做的菜也太好吃了！我爱你~~」
「好。」周砚嘴角微微上扬，小家夥的情绪价值真是给得满满的，不枉他从那两只樟茶鸭里给她偷摸切了两块鸭脯肉。
周沫沫把手洗了，拿出墨水，爬到小板凳上站着，提笔开始写上款和落款，一气呵成。
把画纸用东西压住，放在柜台上晾着，周沫沫就自己跑去玩了。
等到段鹏他们吃的差不多，外边天色全黑，周沫沫才想起来送画的事情，又跑回来把墨汁晾乾的画拿来送给了段鹏。
「嗯！你这个字写的好端正哦，还有笔锋呢！」段鹏看着上款和落款，赞叹道。
「扫盲班的老师都夸我写的好。」周沫沫一脸骄傲。
「那我就收下了哦，谢谢周沫沫小朋友。」段鹏笑着把画递给秘书，然後把那本英文杂志递给周沫沫：「我把这本杂志送给你作为回礼，不晓得你喜不喜欢。」
「喜欢！」周沫沫眼睛一亮，伸出双手接过，一脸开心道：「那我就有英语书了！谢谢伯伯！」
段鹏笑道：「不谢，我才是应该谢谢你，这画我拿回去装裱起来，好好收藏，等你成为大画家的时候多有纪念意义啊。」
周砚也忙完了，跟着把众人送出门。
「小周啊，这个周沫沫小朋友一定要好好培养，人才啊！真是人才！」段鹏拉着周砚说道。
「您放心，只要她愿意学，我们肯定尽力培养。」周砚郑重点头道。
「要得。」段鹏点头，又压低了几分声音道：「我听说你女朋友的外公是孟瀚文大师？回头有机会的话，能不能给我引见一下？」
周砚也低声道：「引见肯定没问题，但您也知道他老人家性格比较直爽洒脱，能不能见着，我不敢跟您打包票，我尽力。」
「我懂，有你这话就行了。」段鹏拍了拍周砚的手臂，爽朗笑道：「你这年轻人，我很看好！」
众人闻言，看向周砚的目光都有几分不同了。
「段伯伯，你们下次什麽时候来啊？」周沫沫满眼期待地问道。
「怎麽，你喜欢我们来啊？」段鹏笑盈盈道。
「嗯，喜欢！」周沫沫点头，这种大餐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呢。
「好，那下次段伯伯有空又来看你啊。」段鹏笑着说道，众人便上车离去了。
回到招待所。
郑秘书将卷起的画纸轻放在桌上，跟段鹏好奇道：「段处，这画真要装裱起来吗？您怎麽对这小姑娘这麽上心啊？」
段鹏解了外套，笑着道：「明天你就去找个地方把它装裱起来，免得破了。」
「小郑啊，你还年轻，有些事情还要学啊。你知道咱们主任最喜欢的画家是谁不？」
「孟瀚文？」小郑脱口道。
段鹏有些意味深长地笑道：「没错！就是孟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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