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盒中盛着一汪透明的水,水色清亮,在玉盒中微微荡漾。即便隔着玉盒,也能感受到一股温润的气息。
这是天池孕生水。
宁拙对这些宝材早已了解,此刻直接指尖蘸取,轻轻点在灵舸表面,再用神识、法力引导,使其渗往核心之处。
灵微微一亮,仿若幻觉。
天池孕生水顺着灵舸内部的细微裂痕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枯竭之处渐渐回润。
宁拙静静等待,待水液完全吸收,这才开始蘸取第二份。
如此以往,十几次之后,胎息灵的裂纹都被灵水浸润,核心更是饱润,散发出盈盈水光。
宁拙打开第二个玉盒。
盒中盘着一根肉粉色的藤蔓,粗如小指,长约三尺。藤身表面有细密的螺纹,螺纹之间隐约有灵光流转。
此乃脐带灵藤,生长于灵气充沛的深山大泽之中,形如脐带,中空而通灵。
宁拙伸手,取出灵藤。
藤身柔软而有弹性,如婴儿肌肤。
宁拙调度火种,施展法术,很快就将这根灵藤炼化成丝。每一根藤丝都纤细如发,柔韧无比。
宁拙神识、法力再次调动,同时手指掐诀,辅助牵引。
一根根藤丝似有似无,沿着灵舸内部的阵纹走向,缓缓穿行。
宁拙屏息凝神,竭尽全力,上丹田中各种镜面念头如雪遇阳,纷纷消解。同时,神识也在剧烈消耗。
这一步的要求很高。
灵丝所过之处,需与原有阵纹完美契合,不能偏一丝一毫。稍有差池,不仅无法修复,反而会损及原有阵纹。
宁拙的手,稳如磐石。
名师级的炼器境界,早已经过了熟能生巧的程度。
他本身在炼器上的基本功就很扎实,又吸收了诸多魔魂。炼器又是修真四大艺之一,每个修士都不可避免接触,多多少少学习。
他的神识顺着灵丝延伸,感知着每一处节点、每一个转角。
灵丝穿行间,遇到断裂处,便自动填补;遇到磨损处,也能自动温养。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宁拙成功地将所有藤丝,都贯穿了胎息灵舸,没有一丝要处被遗漏!
灵舸舟身轻轻一震,给人的感觉是仿佛一位濒死的病人,缓过了最关键的一口气,气息又稳定了下来。
宁拙额角微汗,却无暇擦拭。
神识控物,帮助他打开第三个玉盒。
玉盒中有一块九窍灵石。石如婴孩头颅,通体青灰,表面九孔分布如人面。
大头少年取出九窍灵石,用丹炉、火种,迅速将其炼化成鸽卵大小的一颗灵珠。灵珠上九窍俱全,与原本无异。
这丹炉、火种,自然是他从炼器堂租借过来的,费用不低。
宁拙将灵珠置入胎息灵舸之中,并往灵珠中灌满法力。
九窍灵珠开始缓缓自转,九窍之中,不时有淡淡的灵光闪烁。像是呼吸一般,吸气时灵光微亮,呼气时灵光微暗。
九窍灵珠开始调和胎息灵的灵气运转。
宁拙没有停歇,从第四个玉盒中取出地乳精华。
精华乳白,浓稠如蜜,散发出一股温润的奶香,若有若无。
宁拙以玉勺轻轻舀起,一勺一勺,浇在灵舸表面。
每浇一勺,他就动用炼器手法,稍稍炼制。
乳液落在舸身,因为炼器手段,瞬间被吸收,不留痕迹。所过之处,那些细小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仿佛伤口在愈合。
一勺,两勺,三勺————
待到八十三勺之后,灵舸表面的细小裂痕,已全然消失。
光做到这里,是绝对不够的。裂痕消失只是暂时的,地乳精华的效果只能持续一段时间而已。需要继续炼制,才能长久巩固。
宁拙打开第五个玉盒,取出里面的日精月华珠。
这珠子大如鸽卵,阳面金红如火,阴面银白如月,两色轮转不休。宁拙将珠托于掌心,就能感应那温凉交替的韵律—阳面温热如朝日,阴面清凉如夜月,轮转节奏好似照应天地气象。
宁拙将灵珠悬于灵上方三寸之处,以法力催动。灵珠缓缓旋转,阳面金红之光洒落,阴面银白之辉照耀。
灵舸沐浴在光辉中,自身也开始熠熠生辉。
一金一银的光辉,轮转不休,越发璀璨。
日精温神,月华滋精。神与精相抱相守,达于大定。
一个时辰后,灵舸的气息,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枯竭的、死气沉沉的气息,而是生机勃勃的、如胎儿在母腹中沉睡的气息。
宁拙开启第六个玉盒。盒子里有一块深青色石块,入手清凉温润。宁拙握石在手,心神便自然安静下来,杂念渐消。
宁拙施展炼器法术,将精心石当做蜡烛般燃烧,且置于灵舸之旁。
静心石在火焰中缓缓消融,其中蕴含的静意则在迅速弥漫,将灵舸笼罩其中。
此举相当于压舱石,能避免物性躁动,大大提升最后的成功概率。
整艘灵舸,仿佛婴儿般,沉入到了一场无梦的酣睡。
在酣睡之中,那些还未完全愈合的细微损伤,纷纷生长,静静弥合。
宁拙也稍作休整,吞服了丹药,恢复已经跌落到不足一半的状态。
他从最后一个玉盒中,取出了白虎骨粉。
骨粉莹白色细粉,隐隐泛着金色光泽。
宁拙取过一只玉碗,倒入少许灵泉,再将白虎骨粉轻轻撒入。骨粉遇水即化,化作莹白色的液体,散发着勃勃生机。
宁拙神识牵引,让莹白骨水抽离成丝,从碗中直落到灵舸深处去。
那里有一道裂痕,近船首,长约三寸,深及核心。之前的滋养、温养,已让它弥合大半,但最深处的那一点,始终无法愈合。
莹白骨水抵达最深处,让最顽固的最后一丝裂隙开始弥合。
玉碗中的莹白骨水消耗了八成时,灵舸猛然一震。
一道温润的光辉,从灵舸核心处缓缓亮起。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如晨曦初露,如婴孩初醒。
宁拙看到这一幕,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欢喜之情。
最后一步,也做到了。
至此,宁拙修复完成。
宁拙取出九窍灵珠,也散去静心石上的火。灵珠调节灵气,已经缩小得不行,只有婴孩小拇指头大小。静心石也消耗大半,只剩下两成不到。
宁拙将这些残余的宝材,都收拢起来,再看胎息灵。
灵舟悬浮在半空,通体莹白,光华流转。那些曾经密布的裂痕,如今已消失不见;曾经磨损的阵纹,如今都已清晰如新。
宁拙伸出手,轻轻抚过舸身。
触手温润,生机勃勃。
此次炼器,全靠他一人完成。
这带给宁拙更多的成就感。
公孙炎虽然听他调遣,但却对《关生地养胎息大法》干分陌生。而修复胎息灵的首要条件,就是修士精通《天生地养胎息大法》。
这件法宝的主要功用,就是施展《天生地养胎息大法》,帮助他人增长肉身底蕴。
不通《天生地养胎息大法》,纵使炼器手段再高,也容易办坏事情。
检查无误,宁拙收起胎息灵舸,松懈下来,顿感身心疲惫。
欲速不达的道理他自然是懂的,当即选择休憩。
等到精气神恢复完满,再去修行,事半功倍。
箫居下等一百位修士,一同来到云牢。
负责试炼的修士宣布此次关卡内容,引得众修士竖起双耳,认真倾听。
云牢乃是诛邪堂掌控之地,关押着诸多修士,邪魔外道皆有,便是犯错的正道修士也存在。
整座云牢采用组器之法,由海量的法器、法宝,以及核心灵宝构成,乃是万象宗的重地之一。
箫居下等人的试炼内容,就是检修这里的法器,乃至法宝。
当然,只局限在外围。
真正重要的部件,自然不是他们能接触到的。
人群中,箫居下面色平静,心底却再次生出疑虑:「怎么宁拙还未到来?」
他熟知此次炼器试炼的规则—一宁拙拥有更高品级的身份令牌,可以不必参加前期试炼的关卡,直接参加后续。
与此同时,赵寒声、顾青等人在诛邪堂修士的引领下,来到云牢,和箫居下这群人照了个面,然后步入云牢深处。
箫居下心头微震,灵机触动。
「原来我的推算,应在他们身上!」
「但这又和宁拙有什么关系?」
「赵寒声、顾青在近期,和宁拙是没有交际的。」
这边试炼正式开始,箫居下等人散落如星,进入云牢各处,修补法器、法宝。
箫居下一边炼器,一边暗催法术,窥探赵寒声一行人的行径。
这是一座深藏的囚牢,四周以镇魔玄石垒砌,墙上刻满封印符文。牢房深处,一位儒修端坐着,四肢、脖颈都套着锁链,躺卧在地上。
他披头散发,形容憔悴。听闻动静后,猛地睁开双眼。
一瞬间,他眼眸绽射神光,锐利中透露出一股入魔的疯狂。
正是秦德。
秦德死死盯着赵寒声等一行人:「俩位儒修?」
他嗤笑一声:「怎么不见端木章这老修?是辩不过我,再无颜来见了吗?」
赵寒声向前一步,走到牢门前:「秦德,我已纵观你的《圣人大盗经》,全是纰漏和错处。你可敢与我辩经么?」
「辩经?」秦德一愣。
箫居下也是微微一愣。
他不知道秦德的相关情报,还在纳闷,为什么赵寒声、顾青这对师生,会然来到云牢深处,专找其中一位重囚辩经。
辩经已经产始了。
秦德先发制人:「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此子之言,尔等儒修可敢直面?」
赵寒声从容道:「子之言,非谤圣也,乃警世也。圣人以仁义治天下,则仁义可为盗资;然圣人非为盗资而生,乃为天下而立。因噎废食,岂不谬哉?」
秦德冷笑:「巧言令色!我问你,历代帝王,以礼法束万民,可是事实?」
赵寒声道:「礼法束万民,亦养万民。无礼则乱,无法则暴。圣人制礼作乐,非以缚民,乃以遂民之生、成民之德。」
双乏辩论之初,语丐极快,如用剑高手,极丐攻防,掀起一片片刀光剑。
箫居下位于很远的地乏,神识却能穿透重重阻碍,将双乏的一词一句都争得上切。
他听了片刻,就有些了然了:「这《圣人大盗经》虽然偏颇,缺陷颇多,却能做到逻辑自洽,不错不错。」
「是这孩子亲自产创的么?确实是有些才情的。」
他对秦德欣赏起来。
再袖口中,他又掐指算了算:「原来如此。」
「是秦德的《圣人大盗经》,阻碍了此宗儒修们的发展,所以要将这块石头搬产。」
「侍照《圣人大盗经》的内容,券木章等人又搬不产,就只有找外援。」
「难怪他们如此礼遇赵寒声、顾青二人。」
「哦,另一乏面,也是心学的确是厉害————」
箫居下已经争到这里,秦德已经完全招架不住,几乎全面溃败。
心学别出机枢,产辟崭新天地,秦德久居牢笼,第一次接触如此新学,本身就遭受剧烈冲击,只能在辩经中,一退再退,一败再败。
那些他以为天衣无缝的论证,被赵寒声一一拆解。自以为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也被破坏得面目前非。
反观赵寒声,他是前获悉了《圣人大盗经》,早已经做了一轮辩论,有最充足的战前准备。
一乏是携带儒家新学,有备而来,另一乏则是闭门造车,蒙在鼓里,仓促应战。
最后时刻,秦德咬牙切齿:「心即理?可笑!心若即理,何来私欲?何来恶念?」
赵寒声从容而笑:「心之本体,原只是个天理,原无非礼。但为私欲所蔽,故有不善。譬如明镜,本自光明,为尘所蔽,故照物不清。然尘非镜也,私欲非心也。去尘则镜明,去欲则心明。此致良知之功也。」
秦德愣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出词来。
顾青在一旁亲眼目睹,早已争得大汗淋漓,见秦德久久不语,心中欢喜起来:「胜了,老师果然胜了。
心「这秦德也的确了得,难怪会产创邪说《圣人大盗经》,竟和老师辩论到如此程度。换做是我,支撑的时间绝超不过三成。」
然而就在这时,秦德然产口,问了一句:「良知知是知非,然知是知非者,岂非知可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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