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蒂斯,特里尔,中央大道一座独栋别墅的二楼卧室中。
金发又长又厚,眼眸浅蓝的洛希·露易斯·桑松坐在梳妆台前,不知第多少次地读起面前那张古老羊皮卷上记载的仪式步骤。
那泛黄的粗糙页面上,用古弗萨克语书写着细小如蚊蝇的字迹,要不是她是个非凡者,还真的很难阅读其中的内容。
“唤魂仪式……”
装潢温馨而又奢华的卧房中,少女清亮嗓音刻意压低,带着明显的犹豫。
在她的右手边,一张厚重的黑色木桌贴墙而立,其上摆放着与房间装潢风格格格不入的金属机械。
那包括高度接近半米的火花隙发射器,由通过导线连接到感应线圈上的金属球体和笨重的蓄电电池,以及一个按压式的开关构成。
紧挨着它的则是被包裹在长方形胡桃木盒中的接收器,盒面上镶嵌着盛放浅灰色金属粉末的玻璃管,末端通过导线连接着一个有着敲击器的机械装置。而敲击器则与类似打孔器的机械联动,将电信号转化成线段与点两种符号,陈列于长长的纸条上以便阅读。
除此之外,这套装置还包括了金属制的地线接头、直通屋顶的天线,以及几组笨重的蓄电池。
这是一套无线电发射和接收装置。
除了因蒂斯,其他国家少女的闺房里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
鉴于它的沉重和昂贵,也几乎不会有人将它安装在住宅当中。
但洛希却轻松地拥有这一切。桑松家的成员对她的爱好持有较为开明的态度,只是反复叮嘱她使用时注意安全,毕竟这东西启动时,火花隙发射器的沉闷噼啪声听起来的确令人胆战心惊。
这也就决定我几乎不可能在深夜使用无电线机,毕竟它发出的噪音足够吵醒隔壁人……
放下羊皮纸,瞄了眼无线电机接收器下长长的纸条,洛希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慢慢解读最后几句发言。
[袖箭:真的现在就要尝试,不等到晚上吗?你家里安全吗,要不去我的安全屋吧]
[朋友:袖箭就这么想线下面基吗用了你的安全屋谁知道会不会被你跟踪www]
[小矮星:麻瓜序列比我们都高,怕什么]
[袖箭:污蔑啊!我才不会干那种事!]
[鳄鱼:仪式不会被察觉吗你不是怀疑身边有非凡者吗]
[咸蛋超人:这个仪式动静应该没有那么大,建好灵性之墙就行,我尝试过,要不是途径不擅长仪式,可能早就成功了]
[白羊:鳄鱼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工程师:明天中午十一点,无论是否成功,记得回复]
洛希没有再回复那些文字,其他人也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再也没发送更多消息。
镀金的时钟指针划过一个整点,圣洁而宏大的钟声自很近的地方响起,空气仿佛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洛希侧头望向窗外隐约可见的圆顶的圣光大教堂,在往复的钟声中,她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刷拉一声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锁上卧房门后,她从抽屉中拿出种种仪式物品,按照羊皮卷上的仪式要求熟练的布置好了场所。
骤然变得昏暗的卧室中仅有蜡烛的火光闪烁,将洛希的影子投射在描绘着圣女受洗故事的天花板上。最后侧耳倾听,确定桑松一家人都已经出门后,她深吸一口气,让因为紧张而有些躁动的灵性平复下来。
再次于心底默念了一遍仪式步骤后,她在烛光下逆时针迈出一步,用古老的语言轻声吟诵道:“福生玄黄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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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信?”
眉毛焦黄,眼眸蔚蓝,肩负刺绣祭袍的达尼兹.迪布瓦将那只盖满了邮戳的信封翻来覆去地看,只知道这是从鲁恩贝克兰德寄出的信件。
我在贝克兰德没有认识的人啊……他嘀咕着将信揣进口袋,抬头时已经挂上一副阳光开朗的笑容,对周围的半巨人信徒们说道:“没关系,我们继续。呃,上次说到了……”
“说到了主的左手,主的怒火与惩戒在五海代行主的意志……”
虔诚的信徒和部分被传教士拉进来旁听的人们坐在新建的教堂穹顶之下,或是热切,或是好奇地注视着他。达尼兹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露出了一副深深怀念的表情:“是的,当时我就在神的使者身边,与他一起荡平了宾西港堕落的怪物……”
来自神弃之地的半巨人们其实都已熟读了圣典,但是对神使大人亲自讲述的故事还是洗耳恭听着。达尼兹的口才在教堂的讲台后得到了充分乃至过分的发挥,以至于布道结束、一一拜别信众后,这位中序列的非凡者居然感到喉咙因为干渴而阵阵肿痛。
达尼兹低声轻轻嗓子,他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确认短时间不会有人打扰后立刻拉开抽屉拿出一瓶列朗齐,拇指一捏就让玻璃瓶颈平整断开。
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达尼兹甩掉祭袍舒服地将自己摔进安乐椅中,终于释放天性,不是很雅观地伸展起身体,痛痛快快骂了句脏话:“狗屎!”
我一个大海盗竟然有朝一日在教堂传教……他感慨万分地摇晃着酒瓶,对此既是高兴,又有不满,毕竟当神职人员的规矩可比海盗严格太多了。不能骂人,不能酗酒,不能赌博,不能翘二郎腿,不能打扮随意……那一条条规矩列出来居然和船长给的阅读书单一样长!
他自顾自地在隔音良好的办公室内骂骂咧咧了一会儿,才想起口袋里那封信,晃了晃确认里面只有纸张后,就撕开封口取出信纸读了起来。
“亲爱的达尼兹,向你问好……”
信的第一句规规矩矩,达尼兹目光下移,读到第二句:“——如果你还没被做成封印物的话。”
干!哪个混蛋咒我!达尼兹一下子坐直身体,继续往下读,恨不得从字里行间把寄信人揪出来揍一顿。
“真的没变成封印物?看来我的教导果然让你受益良多,我想想,在本五海最强冒险家的提点下,你再过个五、六十年就可以尝试晋升了吧,希望如此。”
这下达尼兹认出来了,他错愕地喊了一声:“……安德森.胡德!”
这家伙不是回陆地上打仗,后来失踪了吗?!船长还占卜过,结果没占不到下落,他还活着?
果然是祸害活千年啊!
达尼兹一边鄙夷地冲信纸竖了个中指,一边也有些兴奋,不管怎么说,他和安德森勉强称得上一声朋友,朋友活着,是他破戒再喝一瓶酒顺便去大吃一顿庆祝的最好借口。
结果刚读到下一行,达尼兹眉头就跳动起来,当即将安德森开除出了朋友列表:
“好了,下面都是给我可爱的同桌艾德雯娜女士写的,你嘛,看到这里就可以准备仪式,召唤她的信使了。
“还看?偷偷告诉你,你们船长非常注重隐私的哦,再看下去被她讨厌,我可救不了你。”
这小子……达尼兹龇牙咧嘴,恨不得一把火烧掉这张和安德森一样嘴贱的信纸,又不敢真的实施,生怕里面有自己船长会用得到的情报,手指用力得将纸张都捏皱了。
安德森这人能有什么正事找船长……不对,他好歹是序列五,会有这么无聊吗……要不要再往下看一些……该死,这家伙字写得这么大,两段写满一页,在赌我敢不敢翻页吗?!哼,你以为我不敢吗!我可是第二,不对,我现在是水手长了!是船长的心腹!有什么我不能看的?
达尼兹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冷笑一声,双手一个动作……就把信纸叠起来塞回了信封。
开玩笑,他是个有素质有文化的大海盗兼神使,又不是某些会揪女孩辫子的缺德海盗猎人。
飞快地布置好召唤仪式,达尼兹在召唤信使前最后一刻想起还没交学习报告,紧急抓来便签纸刷刷写下几行字,贴在了信封上,让信使一并带给了船长艾德雯娜。
形如透明书册般的灵界信使夹住信封,拍打着书页在灵界滑翔,最终将信封轻轻丢在了主人的书桌上。
沉迷于阅读的艾德雯娜因此抬起头,先是随手拿起几页墨水淋漓的纸张喂给信使,待对方高兴地咀嚼着知识隐去身形时,才拿起信封端详。
她先是揭下达尼兹的便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些废话,不过艾德雯娜还是很认真地读完,并顺手在便签后做了回复,再将回复贴在一捆打包好了的书籍包裹上。
正好之前布置给达尼兹的功课做完了,待会儿和新书一块送过去。
做完这些,她才阅读起信件,第一眼就认出了安德森的字迹,也是略有惊讶地读了下去,半晌,才若有所思地放下信纸。
“……‘红祭司’吗?”
她喃喃着,望向了伦堡的方向,脑中则是回想起这次出海前,大主教特意告诉自己的一段情报:
“封印物0-01:神陨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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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送到了?”
双头信使的修长身体形如波浪般在半空游动,给出了肯定的表示。
看着没几分钟就从灵界返回的双头信使,道格拉斯挑了挑眉毛。
他有预想过信会被信使退回,因为凡娜已经是序列三的圣者,密修会的首领,不但不易占卜,还很可能居于隐秘之处。
但契约中有明确约束,假设信使未送达信件或丢失信件,需要如实告知契约方。因此道格拉斯也没有过多怀疑,将双头信使打发回了灵界,有需要时再召唤。
他还是没想好叫它什么。
至于固定召唤咒文的事,需要一位“工匠”的协助,对此他打算先从梅丽莎小姐那里打听打听,没结果再等到去因蒂斯时寻找。
在“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国度,“工匠”肯定比鲁恩多,只要有渠道,不难找到。
将“蠕动的饥饿”摘下来放在手中把玩,道格拉斯很快进入下一个议题,那就是“蠕动的饥饿”放牧灵魂的搭配。
经过多次战斗,道格拉斯感触最深的就是自身缺乏中远程距离的杀伤手段。
虽然可以通过“旅行”、“穿墙”等方式拉近与敌人的距离,可自身途径在近身战斗方面……实在称不上优势。
顶多就是凭着血肉魔法比较抗揍。
已放牧的魂灵中,序列四的“不死者”,序列五的“旅行家”与“守护者”、序列六的“腐化男爵”都很实用,暂时不需要更新。
剩下的“欲望使徒”和“活尸”则因为记录能力而有所局限,外加一个空位,道格拉斯想要物色三个新的魂灵,这就需要精打细算一下。
攻击方面,道格拉斯倾向于“魔女”、“猎人”、“水手”途径的中序列。其中最好的选择是“魔女”,既有替身类技能,也有黑焰、冰霜等卓越的输出手段。
“还需要克制死灵或污秽的能力,外加辅助和控制……”
现在这套配置中,只有“守护者”的光之风暴能有效克制死灵和恶魔这类敌人,但光之风暴需要酝酿,发动时消耗的灵性也颇多,适合作为致命一击而非普攻技能。
“不死者”虽然对下位死灵存在震慑,但他至少要等到序列五才能完美掌握这个半神魂灵,只能当做底牌使用。
“太阳”途径能够补全这块短板,顺便提供一些增益效果。
此外,“观众”、“仲裁人”、“耕种者”等途径的中序列都能够增强对目标的控制能力,创造更多进攻窗口。
虽然选择很多,但让道格拉斯为难的是其中大部分途径都主要由官方势力掌握,难以寻觅合适的放牧对象。
他暂时将目标放在了身为隐秘组织的魔女教派身上,据说魔女在因蒂斯有较为集中的势力,正好他最近有去因蒂斯的打算。
“先想办法猎杀一位‘魔女’,最好是序列五,打不过就序列六……正好在因蒂斯打听下‘太阳’途径的情报……”
“嘿,我一个官方非凡者,却在计划着猎杀其他官方非凡者,这要是暴露了会变成外交问题吧……”
他并不惧怕与其他隐秘组织发生冲突,因为背后有极光会做靠山,但反过来,被正神教会追捕就非常麻烦。
除了封印物的辅助,自身的格斗能力其实也可以再锻炼一下,至少使用起攻击性的封印物能够更加顺手。
可惜,现在和梅罗斯老师间的联系被切断,她应该处于不太认识我的阶段,没办法请她做陪练……
简单做了下规划后,道格拉斯施展“法师之手”隔空攫取来一册贝克兰德地图册,对着东区那错综复杂的街巷露出了头痛的表情。
可以预见的是,东区至少会有五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的地区将归于风暴教会掌握。
教会的插手彻底扰乱了牌桌,其他大大小小的势力被迫挤在剩余的地盘中撕咬,东区的混乱和争斗无疑会更加剧烈和激化。
他必须抓住这段混乱,让极光会隐藏在其中建立起自己想要的秩序,越快越好。
这既是扩张极光会势力、完成“宣扬非凡”任务的需要,也是道格拉斯能想到的对东区的补偿。
他还记得那片成千上万呼啸魂灵簇拥而成的灰云,浩瀚而伶仃地盘旋在头顶的样子。
而那些在非凡事件中侥幸活下来的人总会倒在更加没有意义的厮杀中,总会倒在饥饿、贫穷构成的泥淖里……
现在他有能力去做出改变,至少是改变一部分。
道格拉斯下意识抬起手,于半空中摸了摸冤魂玛琳的发顶。
玛琳双手环着他的肩膀,脑袋垂下来,还沉浸在符咒带来的混沌中,如同玩累了趴在父辈身上酣睡的孩童。
“真不像我会做的事情。”
他嘀咕了一句,表情倒是很释然。
以前他还不会杀人呢!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摇摇头,道格拉斯手指着那一条条血管般扎入地图的街道,专心回忆自己掌握的情报,逐渐有了个简单粗暴的构想。
声东击西!
让拥有充足资金储备和白手套的极光会走正常的兼并采购流程,通过掌握生产资料来逐步控制目标区域。
而他或是自己上场,或是扶持某个帮派,用最简单粗暴的火拼等暴力手段去整合势力,留下显眼但不致命的把柄,作为吸引风暴教会视线的棋子。
而帮派斗争是东区最最常见的事情之一,虽然这次由于各种原因斗争会更加激烈,以至于引起风暴教会关注,却很难让他们产生足够的警觉。
等到混乱逐渐平息,教会注意力转移,他再于暗中将势力过渡给极光会,或采用别的方式相互联合,达到目的。
这套计划的可行性,建立于道格拉斯身为极光会神使的隐秘身份之上——风暴教会没有任何渠道能够知悉此事。
这就是由天使亲自领进门的含金量!你们就占卜去吧,能占出乌洛琉斯算我输!
已经有了大体构想,道格拉斯很快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东区肉身探点,好决定从哪里开始“下刀”。
能拥有区别于极光会和阿蒙等靠山的资金、人力和情报来源,对他来说也很有诱惑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