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一拨儿又走一拨儿,这在冥界太过寻常,不过也总有一些不速之客。
看着来人,本来心情颇好的伏洛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殆尽,心下暗暗叹了口气,向前相迎。
“天君。”
来人面容枯槁,神色阴沉,一双手交叠着罩在宽大的月色袍子下,天然的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毅德定定地看着死气沉沉的黄泉之水,连个眼神都没给伏洛。
“天君,来此所谓何事?”
伏洛靠近了些,虚虚地站在毅德天君侧边。
再往前数个万把儿年,他作为洛小仙的时候,还能畅所欲言,大骂九重天不仁不义,顺便啐两口唾沫,现在……
“伏洛,你可知我为何选你做冥王?”
是啊,从前的冥王是天地规则降下的神职,而现在的冥王却是九重天所赐下的名头而已。
伏洛微微俯首,那一点儿微末傲气让他没有开口,只沉默应对。
“有些无用之人杀了就杀了,只一点儿,不要动有神职的神仙。”毅德终于面对面地走向伏洛,看着那微弯的脊背,一节儿枯木似的手轻轻压在他的肩膀上。“知道了吗?伏洛。”
一时竟有千斤重,使得伏洛的脊背更低了些。
“是,天君,我知道了。”
“还有,别再靠近司命。”
话落,便已消失在原地。
很久,抬起头的伏洛额角依旧沁着细密的汗珠。
“呵,事到如今,冥王大人又在怕什么?”
声音自身后传来,伏洛猛地转头,高声急斥:“谁说本君怕了?”
来人气定神闲,唇角挂着浅浅笑意,伏洛看着不由得有些恼火。“都什么时候了,少装样子,司命大人,最好保证我们的事儿能成,不然,心痛的不止我一个。”
固由笑容依旧,若春风般和煦。
“冥王稍安勿躁,按照我们先前说好的,既能唤醒泓然的重生之力,也能保证涂离大人脱离九重天,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顺利进行,谁知道又如何呢?”
“哼!本君不管你跟毅德勾勾搭搭在谋划些什么,只要不破坏本君的计划就成!”
闻听此言,固由脸上的笑容少见地僵硬了几分,心道:冥王脑子一如既往不好使,措辞永远令人尴尬。
伏洛自以为命中固由痛点,心中畅快了几分。
“本君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为了‘不死木’,既然这东西能制作稳住子非魂魄的容器,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毅德,反而让他拿着来要挟你?”
不死木,灵力强盛的神在逐渐衰弱后所化。
“自然是为了保险,毅德不会管我们做了什么,目前来看,我们似乎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只要泓然的重生之力恢复,谁死都行。”
那一瞬间,固由眸中闪过的阴鸷让伏洛心下一寒,他还没细琢磨,便听固由的声音复又响起。
“我来此也是特意提醒,九重天丢了‘离泽珠’,目前还没查到是谁做的,望您少添麻烦。”
伏洛转眼又对上一张温和无害的面孔,心下觉得这人变脸太快,稍微深想,又觉得跟他没甚关系,刚想问,便见固由一阵烟儿似的消失了。
“切,谁稀罕。”
人间。
“离泽珠是什么?”
“可调动五湖四海之水…”
“好东西啊!”
“不过,对九重天有什么用?”
“承载自然之灵最多且最纯净的便是水,引水之灵气至九重天不过是为了加速修炼。”
“父君说了,谁找到离泽珠,过往所犯之罪皆可免除。”
“祀宁,你不用再被关在暮当山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到九重天。”
来人身着锦绣华服,一袭亮蓝,声音朗朗,在人间一顶一地扎眼,也叫人讨厌非常。
涂离的白眼儿翻了一遍儿又一遍。
“呵!祀宁所犯之’罪‘够得上’通天史‘吗?要拿这么大的‘功劳’去抵?”
水神荆泽没理涂离,只一心想说动祀宁:“你不是想得到父君的认可吗?"
"那我们离开暮当山?”祀宁有些忐忑。
“你以为父君不知道吗?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他毕竟是我们的父亲。”
“那……”
眼看着祀宁马上就被说动,涂离忙拦在前面。
“说得好听,那么多年的囚禁就一笔勾销了?把毅德关进去行不行?”
“阿离。”袖子被轻轻拉扯,祀宁抬眸看她。“我想试一下,反正我们在人间,能找到就最好了。”
“哼!我才不管你!”
“诶……”
涂离甩甩袖子便出了门去,祀宁忙站起来要跟去。
“我跟着。”承英眼尖,看祀宁被荆泽按着坐下,领了眼神便快速地冲了出去。
“兄长?”
“你眼下分不清什么重要吗?”他着急去追涂离,各种原由又怕同兄长讲了对涂离有害。
“涂离就是个骗子!”
“兄长!”祀宁猛然站了起来,对上荆泽诧异的目光,语调又软了下去。“她从来没骗过我,我都知道的,我只是想放她自由……”
闻听此言,荆泽心中骇然。“你知道什么!涂离她恨父君,恨整个九重天,她自由了,我们全都得玩完儿!”
“父君大人到底做了什么事情?”
荆泽眸中厉色渐消,踟蹰不言。
“到底是什么?我们可以弥补,一万年不行,两万年,神的寿命万万年,我愿意用一辈子,总有一天会消弭掉她心中的怨愤。
“你做不到,时间太久了,九重天欠涂离十几万年。”
言至于此,已经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九重天的乾元圣光因何而盛?在“至清”出现之前,九重天衰弱的灵气都是靠她弥补的,她四万岁时便不再被九重天所控,新的'至清’灵气正盛,她本可以自由的,可人总是贪婪的,多余的助力并没有什么不好……”
“时间证明,父君当时的决定是对的,新的“至清”并不能为神界所控,困住涂离是拯救九重天唯一的方法。”
“你们做了什么?”祀宁声音飘忽,手掌紧握,沁出点点血丝。
“当时的父君和崇煌将她的真身融入了乾元圣光,她与之再也不能分离,除非整个九重天崩塌。”
“但她的神魂是自由的,他们已经尽力了。”
“是吗?无知无觉的神魂和能感知到一切却被封印的真身吗?”祀宁浑身冰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忽而出,碎裂在地上化成冰棱直戳肺腑。
“你怎么知道?”
“你们用什么骗了她?虚假的自由还是端和?还是,两者皆有?”
“我不知道!她当时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后来……”荆泽既然开口便晓得剩下的事情没必要瞒着祀宁。“后来乾元圣光有过异动,不过都被镇压了下去。”
“本来就是九重天错了,是父君错了,她要报复……我担着。”祀宁声音喃喃,手不自觉地抚向心口。
“你担着什么?这和你无关,你只要离开她别靠近她就行了!”荆泽气急,手紧抓向祀宁。
但他躲了开去,透绿的眸子隐隐泛着怒气,喉头滚烫,手掌拼命压着胸膛才能缓解那种窒息。“我已经离不开她了。”
“阿离姐姐?”
涂离走了很远,直至觉察到灵气滞涩才缓了步伐。心下暗道:再远一些怕是又要人事不省了,太伤身了,再生气还能跟自己过不去。
周边儿烟火气儿渐浓,小摊贩林立街道两边,吆喝不止。
饭香气扑鼻,耳边儿也传来咕噜噜的肚子空响声儿,低头一瞅,小小的承英抬头眼巴巴望着她。
“你有钱吗?”涂离问。
小承英摇头。
“我也没有。”涂离又回。
“姑娘不必为难,可以先吃,回头儿结账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承英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怎么行?”
“姑娘若是不好意思,可以压些东西……”
“我没有东西可以……”略一思量,手指在发间摸了摸,一支兰花纹的簪子被取下,啪的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这……”摊主无言。“倒也不用这么贵重的东西。”
玉色清透,映出她低垂的眸,有些愤懑逐渐荡散开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