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吗？”
猫着腰躲在半截混凝土墙壁后的江舟转而看向一旁的AR道。
“在全频道上广播呢，想不听到都难……还是全球直播，这波流量算是给他吃满了。”
此刻AR眼睛里的数据流闪烁个不停，她有些不爽地道。
“他又不是模因实体，舆论加成可没办法转换成战斗力……这就是赫拉克勒斯路径吗？”
江舟感慨道。
此刻的直播画面很是精采——数十根漆黑的脐带从哥伦比亚的腹腔延伸出去，末梢没入虚空中不断涌出的亡灵部队。
大量全副武装的军人迈着坚定的步伐向不远处的目标发动冲锋，这支军队不止有陆战队员，各种步战车、坦克、直升机的增援也近乎没有断过。除此之外，导弹、火炮、无人机、轰炸机也会时不时地呼啸而过，带来火力支援。
自始至终，有关哥伦比亚女神的镜头都十分平稳，映衬得她好似真的是一尊雕像，正在默默地检阅着自己的军队从她面前通过，奔赴战场。
而亚历克斯那边……
也不知道是摄影组遇到了技术困难，还是为了体现亚历克斯强大的有意为之——巴克斯教团拍摄亚历克斯动作的画面一直在抖，焦距也在不断调整。
他的动作太快了只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他的移动方式没有遵循任何可预测的轨迹。画面总是在他行动之后才追上去，像是在拍摄已经在墙上留下的弹孔。
此刻的亚历克斯站在一堆被拆成零件的阿帕奇残骸中间，那架直升机在三秒钟前还是完整的——旋翼切裂雨幕，火控系统锁定，两枚地狱火导弹同时离架，然后它们的对手却违反重力直觉地跳了起来。
直播画面在那几帧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单手抓住一枚导弹，随即借力转身，将导弹甩向了另一架直升机。爆炸的火球在低空绽放，燃烧的碎片如雨般落下。等到下一帧画面，他已经站在了地面上，而先前那台阿帕奇则是被他给拽落到了地面。
江舟一脸麻木地看着M1A3主战坦克的炮管被对方单手捏瘪，看着三个骷髅陆战队员同时开火却被他一记扫腿全部拦腰踢断——巴克斯教团还贴心的备注，这些经由模因解放强化过的士兵，实力堪比一些低深度调整者。
绝对不能跟这个人正面对上……
江舟心想。
紧接着，他的脑袋就被一只手给猛地摁了下去。
下一秒，一道灼热的能量束擦着他脑袋先前在的位置掠过，在身后的墙面上熔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融化的混凝土沿着墙面往下淌，落到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回过神来的江舟沿着摁住自己脑袋的手看过去，先前救下他的AR此刻也趴在了地上，两眼茫然。
只差一点点，那道能量束就要将他与AR两人的脑袋给一同贯穿了。
“我们被发现了。”
那茫然的眼神只维持了一瞬，AR直接开口道。
先前他们好不容易摆脱了那队调整者小队的追击，这还没清净一分钟呢，那帮人又追击了过来。
江舟则是心有余悸地点头，然后他一边开启偏转护盾一边问道：
“刚刚你看到了？”
AR点头，随即表情疑惑地道：
“有点类似濒死状态的瞬间未来视……但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迅速发挥过作用。”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完成了完美的掩护救援全套动作。
“这可能是俄狄浦斯路径的隐藏能力吧……不过他们又要攻上来了，这次你能顶住吗？”
现在不是分析自身能力的时候，AR直接问道。
江舟闻言迅速调出动力甲的传感器数据。
噩兆型动力甲的偏转护盾此刻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完整度，而伺服电机的响应延迟超过了安全阈值，好在外骨骼装甲的电池还算充裕……江舟快速分析着，他一边握紧那把改装过的高斯步枪，一边在战术面板上快速标记了几个热源信号。
“假如你能够三十秒以内完成破译的话……”
在不到一秒钟的思考后，江舟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回答。
前来追杀他们的那支调整者小队一共有六人，平均深度3的程度，其中有两个确定是路径调整者；一个狙击特化，一个正面强攻特化。
按理来说，有天神道的支援外加“噩兆”动力甲，他们不应该被打得如此狼狈才是。但那六个人之间的配合实在太过完美了，彼此之间的攻击协同完全没有给江舟喘息的机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指挥他们行动的是那个伊阿宋路径的男人。单论战术微操水平，江舟即便有天神道负责远程掩护，也不过勉强招架了几轮攻势。
实际上，若不是AR通过骇入他们的通讯网络，硬生生瘫痪了周厉祈的指挥系统，江舟怕是早就饮恨当场了。
因此这也成为了他们的战术——江舟出去顶住正面战场，让AR负责骇入对方的指挥系统。一旦瘫痪那些人的配合，江舟便能够维持住战场均势，争取到转移的机会。
“三十秒？”
AR疑惑地问。
先前的两次破译，她都只用了不到十五秒的时间。如今入殓师身上武器装备消耗了这么多，居然反过来给了自己更宽裕的时间？
【对面的指挥官不会是白痴，都两次被瘫痪指挥系统了，他这次肯定会预先做好应对策略……这次骇入时记得谨慎一些】
江舟在通讯频道里快速道。
【但你真的能够顶住他们三十秒吗？】
AR立刻道。
江舟没有回答，而是从腰间抽出一管倪克斯因子。
银灰色的微粒在玻璃管里缓缓旋动，像是液态的烟雾。他把玻璃管握在手心里，没有注射。
【没问题的】
她在通讯频道里道。
【就这么一点倪克斯因子是没有用的，除非是俄尔普斯路径的调整者本人在此】
AR还以为这是西塔交给他的底牌，立刻反驳道。
在没有义体作为远程控制节点的情况下，倪克斯因子需要达到一定数量才能够承载调整者的思维。而入殓师手里的这点量，实在没办法令他获得什么战术优势。
江舟倒也没有解释这些倪克斯因子的来历，而是直接道：
【我去制造一个突破口，到时候你趁机冲出去，西塔的定位信号显示她正在往这边赶，你去接应她——】
“你一个人能拖住几个？”
西塔直接开口道。
“足够你跑出去。”
“然后你死在这里。”
AR皱着眉头道：
“这就是你的计划？”
“我的计划是活下来。”
江舟看着还剩三分钟就能完成稳态回归的充能说道。
但即便自己能拖过这三分钟，最后也只是回溯到十分钟之前，他依旧找不到破局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但如果没有别的选项，至少——”
接着，他的话被一阵笑声打断了。
“真是感人的牺牲精神啊。”
一个先前同江舟交手过的近战特化调整者从阴影处走了出来——直到他这么大咧咧地出现，噩兆动力甲上的热源探测系统才显示出了他的信号。
他的左臂先前被天神道的高斯狙击弹从肘部打断，只剩下几根碳纤维肌腱还连着半截小臂。
但他用右臂拖着的东西更让人在意——那是一把两米长的单分子斩击刃，刃面薄到几乎透明，随着他的拖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笔直光滑的痕迹。
“但你们谁都不用跑，一个都跑不掉。”
这人开口道，声音通过头盔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电子合成音特有的冷漠。
而随着他的话语，另外几名负责强攻的调整者也都走了出来，将他们合围在了中间。
【AR！】
江舟在通讯频道里大喊道。
没有丝毫地犹豫，AR瞳孔里的数据流开始疯狂跳动。
她正在重新破译这些人的指挥系统。
然而下一秒，她直接双眼失神地抽搐着瘫倒在了地上。
“小姑娘，你的黑客技术确实有一手。”
那个拖着长刀的调整者道：
“但跟我们中当年曾经直面维纳斯董事的那位恩浦萨相比，还是有些不够看了……我们的防火墙里都加载了她亲手写的反入侵协议。”
而随着他的话语，负责火力支援的两位调整者也走出了掩体。
他们身上笼罩的能量盾在雨中闪烁着蓝光，手中的定向能武器也开始蓄能——橙红色的光在炮口处汇聚，空气中的水分子被提前电离，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没有丝毫的犹豫，江舟直接拔掉倪克斯因子的安全栓，内外之间的巨大压强差瞬间将那些银灰色的微粒给释放了出来。
与此同时，先前注射到江舟体内的倪克斯因子随之激活共鸣，江舟只感觉头脑一热，然后——世界忽然变吵了。
他的脑子里多出了几个人的声音，但不是以语言的形式，那些声音比语言更原始的：
恐惧，那个持刀的调整者虽然表现得很放松，但此刻面对自己，他的情绪十分恐惧。
兴奋，那两个蓄能的调整者在兴奋，因为定向能武器已经充能完毕，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能把面前的目标给烧成灰。
警惕，两个强攻手调整者正在警惕，但警惕的对象不是江舟——他们在警惕自己的指挥官。他认为伊阿宋路径的指令延迟太高，正在考虑要不要无视战术指令直接冲锋。
饥饿、迷茫、疲惫、痛苦、以及带有遗憾的悲伤——最后这个不知道是谁的。
总之，这些意识的碎片同时灌入江舟的大脑，像把一百个电台同时调到最大音量。
没有俄尔普斯路径的改造基础，便强行使用倪克斯因子是有代价的。一瞬间，江舟感觉嘴里尝到了铁锈的味道，而眼球里的微血管也开始爆裂，在视野边缘染上了一层淡红色。
但他已经听到了他需要的信息，那个蓄能的调整者将在二点七秒后开火，目标优先锁定威胁度最高的热源——也就是江舟本人。
而那个近战特化调整者会在蓄能炮发射之后零点五秒冲锋，从右侧切入，打算用那把单分子刃斩断他的脊椎。
这一切的计划都是某个并不在这里的人制订的。
那么……
蓄能炮开火了，橙红色的光柱贯穿雨幕，将半截混凝土墙壁彻底融化，但江舟却是提前零点三秒向右扑出——他不需要跑得比光快，只需要比扣扳机的手指快就行了。
而在蓄能的调整者开火的瞬间，天神道的高斯狙击弹击中了他们身后建筑的承重柱；那根直径一米的钢筋混凝土柱体从中间炸开，整片屋顶塌了下来。虽然不足以压死他们，但至少也是阻拦了他们下一步的进攻。
在天神道开枪的瞬间，对面那个帕里斯路径的调整者也开枪了——他先前一直在等待着天神道的狙击，这一次他终于抓到了对方暴露的机会。
虽然天神道并没有中弹，但他在短时间内是没办法继续提供援助了。
将这点纳入到之后的行动里，江舟手中的高斯步枪同时朝那两个强攻手开枪。
脑部的多个调整组件瞬间强化了他的反射神经，计算弹道、风速、目标移动轨迹，他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全部射击解算。
一个漂亮的甩枪弹道，子弹绕过了眼前的那个近战特化调整者，直扑剩下的两人。
但那两个强攻手的能量盾牌同时展开，淡蓝色的弧面将子弹尽数吞没。
而那个持刀的调整者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已经冲到了江舟面前，单分子刃斜劈而下。江舟没来得及拔出近战武器，只得将步枪横在身前格挡。
刀刃切入枪身，切断了电磁加速轨道、电池组、冷却管，将整把枪从中劈成两半。
刀势未减，继续斩向江舟的胸口，江舟往后躲闪，但对方借着步枪断裂的瞬间偏转刀锋角度，令刀刃从江舟左肩划过。
噩兆动力甲的外层装甲被切开，缓冲凝胶层被撕裂，散热管断裂，冷却液喷出来。
转瞬之间，他便失去了左臂的全部动力辅助。
至此胜负已分，江舟看了一眼时间。
此刻距离恢复稳态回归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
糟了……
看着那柄即将直取自己咽喉的刀，江舟心想。
然后，那个人的动作停住了。
“Go to sleep~”
一柄匕首突兀地从他的胸口前刺出，一个宛若吟唱着催眠曲一般的呢喃声回响在了他的身后。
接着，一张苍白的脸凑到了他的肩膀上。
那张脸看起来好似溺毙了数日的尸体一般惨白、肿胀，透着一股彻底的死寂。他的眼皮像被剪刀裁掉，只有两个巨大的漆黑眼珠就这么直愣愣地、一眨不眨地嵌在那张白脸上，看起来好似被挖出来的圆洞。
接着，他笑了。
他嘴角两旁的皮肤，在笑声中就像被轻轻一撕就破碎的湿纸一般开裂，拉扯着一道狰狞的伤口延伸到耳根。
这个仿若只会存在于梦境中的怪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
不，并非不知何时。
意识到了什么，那人回过头去。
先前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队友，其中一人也是胸口中刀倒下，而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此刻就在自己的身后。（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