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枫临渊听着枫月羽讲完大概，神情颓废的坐在树下，再不复方才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也不眯着眼睛笑眯眯的看人了。
还是那副妖孽美男子的模样，但年岁仿佛苍老了许多。
“爹，喝酒。”
司雪衣心疼对方，取出坛千年火，赶紧给对方倒上一碗。
“不喝，不喝。”
枫临渊拉着脸，不停推开司雪衣的手，兴致全无，眉头紧锁。
司雪衣笑吟吟道：“爹，喝一碗，喝一碗。”
枫临渊终于绷不住了，怒道：“小子，你叫谁爹呢，谁是你爹？你再叫一声试试！我一剑劈了你，一剑劈了你啊！”
他说到最后咬牙切齿，牙根都快咬碎了。
司雪衣也不生气，笑吟吟的看着，他知道岳父大人是个女儿奴。有枫月羽在，不用担心这位剑宗魁首伤了自己。
枫月羽面色沉了下去，抬眸道：“他叫你爹啊，不然叫谁？我不是你女儿啊，你要不乐意，以后咱俩也是哥们。”
枫临渊怒气顿消，连忙道：“月羽，爹这不和他闹着玩的嘛，你别生气，这酒我喝就行了。”
枫月羽展眉，脸上露出本该如此的表情。
咕隆隆！
枫临渊干完酒，依旧眉头紧锁，一副苦哈哈的模样。
从那一声岳父过后，笑了一整章的枫临渊，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不过这笑容不会消失，全都转移到司雪衣身上了，他笑道：“爹，怎么了，这酒不好喝吗？您刚才不是豪饮了一坛嘛，可开心了。”
这是酒的事吗？
枫临渊瞪了眼司雪衣，砸吧着嘴道：“别问了，没味，没味，你知道吗？”
虽然这般说着，但还是将手伸了出去，司雪衣立马领会，赶紧给对方再倒上一碗。
吨吨吨！
枫临渊又干了一碗，咬牙道：“也就是说，你小子聘礼没下，婚礼没办，就和我女儿把事都办完了。”
枫月羽纠正道：“别你小子，他有名字的，司雪衣。”
枫临渊认命一般，无奈道：“好好，司雪衣，司雪衣，爹知道了。”
他说着话，又偷偷撇了眼司雪衣，心中生起一股伤感的情绪。
这要是司雪衣就好了。
若是故人之子，与月羽结亲那便是亲上加亲，之后有了小孩，司雪青恐怕也会欣慰许多吧。
可惜不是。
上次知道那小子的消息还是九百年前，帝都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身为剑宗魁首也不清楚。
只晓得修罗王一己之力去劫法场，跟个傻子一样。
天下间没有人能杀得了人皇，他必是自愿伏诛，既是自愿那就无人能救。
那一战之后人皇和武皇都消失不见，属于三皇的传说彻底结束，等那位承载着天命的帝女登基，成为此间天下真正无敌之人。
三皇连存在都被抹杀了，名字全都成为禁忌，连同那位修罗王一并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司雪衣不知道对方想什么，给对方再次倒满，笑道：“我以后补上嘛，至于婚礼，可以在太苍剑宗补办一次。将三岛五宗七十二山，剑仙一脉的人全部叫来，保证您老绝对有面！”
枫临渊抿了口酒，看着司雪衣道：“你还是别去的好，我真怕你被人打死。”
司雪衣诧异道：“有这么夸张嘛？”
“哼。”
枫临渊见他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哼了一声，心情愉快了些。
枫月羽道：“那你真的保证他不被打死才行，不然，你女儿就得守寡了。”
枫临渊刚刚舒展些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太闹心了。
“小子，跟我来吧。”
枫临渊叹了口气。
司雪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枫月羽道：“跟上。”
这是要传我点东西？
好事。
司雪衣点了点头，跟着枫临渊，一路来到了归云湖畔。
枫临渊道袍青衫舞动，望着湖水一时出神，忽然间想到了许多往事，忍不住道：“九世尘消星事远，千重云寂客身孤。故人不见风空语，只剩青山记旧期。”
司雪衣面色微变，知晓岳父大人应该是来过此处的。
想想悬空寺的佛帝传人，司雪衣醒悟过来，这位剑宗魁首必然是来过此地的
枫临渊又吟了几句，情绪愈发低落起来，眼眸中泛起一层雾光，仿佛昔日故人全都回来了。
司雪衣不好打断，只得对方吟完后，才道：“岳父大人是在思念佛帝前辈吗？”
“谁是你岳父？叫我前辈！”
枫临渊心情烦躁，回身看向司雪衣继续道：“月丫头真是什么都和你说了，我和佛帝有旧，也出手救过佛帝传人，他这会应该还在悬空寺。但我缅怀的不是他们，是另外一人，一个被人抹杀了所有痕迹的人。”
司雪衣眼中闪过抹异色，旋即醒悟过来，知道对方说的是谁了。
是他老父亲司雪青。
只不过他真没想到，九百年前，人皇司雪青和剑宗魁首还有这样一段故事，似乎在此地聚会过。
枫临渊回身道：“那棵树叫望归树，许多年前，我和那人也在此地燃起过一堆篝火，红叶漫漫，篝火熊熊。也曾约定将来再见，但此一别，便再也没见到过了。”
司雪衣情绪微妙，想不到九百年前这里也曾经燃烧过一堆篝火。
还是他的父亲和枫月羽的父亲。
枫临渊也不管司雪衣心中如何想，沉吟道：“三品剑意，神剑化形，四品剑意，化虚为实，五品剑意，被称作神剑有灵。你连半圣之境都没有入，就掌握了五品剑意，绝对是百年不世出的奇才。”
“我公平的说，单论武道天赋修炼资质，你绝对配得上枫月羽。想要掌握五品剑意，绝非一句天赋过人就能解释的，必然有远超常人的心气和毅力。”
“你施展一下剑法我看看。”
司雪衣先行礼，然后取出神凰剑，就在这湖边演练起天龙剑法。
第一招，苍龙探爪。
司雪衣在出剑的刹那，便让剑意充斥全身，剑身在绽放的刹那，便有磅礴剑气凝聚成龙爪。
龙爪随剑而动，所过之处狂风暴起，爪刃在半空中留下好几道痕迹，仿佛将虚空抓碎了一般。
轰隆隆！
司雪衣上下腾飞持剑而舞，磅礴龙爪如臂指使，随心所欲。左右转动之时，剑意也奔腾了起来，龙吟怒吼不止，眨眼间龙威也随之释放了出去。
玄龙翻浪！
当这龙威达到极盛之时，司雪衣立刻变招，本已到了瓶颈的龙威竟直接突破。
轰！
司雪衣剑随剑走，剑气入沧海龙腾，剑光层层叠加，发起连绵不断的冲击，变得厚重起来。
枫临渊心中叹了口气，枫月羽连这天龙剑法都交给司雪衣了。
但别说，练得还真有模有样。
紧接着又是怒龙啸天和万龙朝圣，司雪衣一口气施展下来，将其中变化尽数施展，剑光分化数十道的龙形剑气，在这湖面之上奔走涌动起来。
而后司雪衣方才收剑归鞘，后续几招他还没会，就没必要丢人现眼了。
“就这？”
枫临渊吐槽道：“你还没入门呢，起码得九招全会，凝练出本源龙剑才行。”
“岳父……”
司雪衣见对方瞪了过来，连忙改口，笑道：“前辈说得对，不过小子还没修炼出圣气，后续招法完全没法修炼。”
“可你有五品剑意啊……”
枫临渊本能的说了句，旋即道：“算了，这剑法你修炼三年，修炼到这个地步也还凑合了。”
司雪衣如实道：“没有三年，就最近一个月的事情。”
枫临渊咯噔一下，不可能吧。
但转念一想，这小子也不可能在此事上撒谎，是真是假回头问下月羽就知道了。
但枫临渊也有办法，他顺势就道：“一个月啊，那还行吧。我当年花了三天，你一个月就掌握到这个境界，足以自傲了。”
司雪衣笑了笑，没有拆穿。
当年他爹很喜欢用这招来打击他，这套路他已经非常熟悉。
枫临渊道：“想不想修炼出本源龙剑，将这天龙剑法真正入门。”
司雪衣拱手道：“请前辈赐教！”
枫临渊也不废话，直接道：“你方才其实说错了，天龙剑法即便是半圣之境也难以入门，得圣境之后以圣元凝练龙剑，才算是水到渠成没什么阻力。”
“但你不一样，你即便掌握五品剑意，那便可以试试在半圣之前就掌握本源龙剑。”
“本源龙剑一旦凝结成功，你再施展这天龙剑法，威力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到时候你只要稍稍尝试，就可以感受到威力会变得大不一样。”
司雪衣一点就透，沉吟道：“所以答案在剑意上。”
“没错。”
枫临渊平静道：“但靠你自己是肯定无法做到的，得有帝境强者，耗费心力动用本源修为，亲自来带你才能强行将这条路打通。当然，如果你自己悟性不够，即便有人教也无法成功。”
司雪衣明白他的意思。
这就是帝境亲传的意义，有人教和没人教，修炼速度天差地别。
但帝境强者也是人，如果没有血缘关系，或者其他特殊缘由。没人会浪费时间和心力，来亲自指导一个后辈小子。
“话说，有帝境强者亲自带过你吗？”
枫临渊取出一柄剑，正要亲自教导司雪衣时随口问了一句。
司雪衣摇了摇头。
枫临渊眼中闪过抹异色，又道：“那有大圣带过你吗？”
“圣尊也没有吗？”
“没有。”
枫临渊沉默了，他有些怜悯的看向司雪衣，忽然间有些明白枫月羽会看上这小子了。
他太清楚，完全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司雪衣现在这个境地，会是何等困难甚至痛苦的一件事。
枫临渊身为剑宗魁首，不知道见过多少年轻一辈的妖孽，如司雪衣这般天赋的人，哪个不是一堆老祖从小到大侍候着。
结果司雪衣不仅没有帝境带，甚至连大圣，圣尊修士都没有。
艹，真有点心疼了。
枫临渊情绪上头，大声道：“我来带你！麻蛋，以后再有人问你，你就说，是剑宗魁首枫临渊亲自带的你，走，咱哥俩先去湖心。”
唰！
两人来到归云湖湖心，枫临渊站在司雪衣身前五百米的地方，背对着他持剑在前。
下一刻，枫临渊身形晃动，变幻出三十六道残影，化作一个直径千米圆圈将司雪衣包在中心。
“你跟着我前面和左右的影子练，我本体在身后，我会用剑意拖着你。期间修炼到最后，会有一定的凶险，到时候支撑不住时，就用我教你的昊天圣心诀。”
就在司雪衣不明所以时，枫临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轰！
枫临渊剑意如月华般散开，铺满整座湖面，留下的残影全都绽放出亮银色光华。
“苍龙探爪！”
唰！
三十六道残影同时施展起苍龙探爪，司雪衣极为神奇的发现，虽然都是同一招，但每个影子的意境和动作都不一样。
就这么一瞬间，他脑海中多出庞杂无比的信息，对这天龙剑法第一招有了许多新的领悟。
司雪衣顺其自然的演练起来，很快第二招玄龙翻浪，第三招怒龙啸天，第四招万龙朝圣跟着施展完毕。
第五招，司雪衣就练不下去了，这一招需要圣气才能催动。
“继续！”
枫临渊在他身后演练起第五招，天龙破晓，司雪衣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跟着动了起来，神凰剑绽放出刺眼无比的剑光，那是刺破黑暗让朝阳初生的一剑。
光芒之璀璨，犹如大日降临，整个湖面都变得金光熠熠起来。
好痛！
司雪衣额头大汗淋漓，他体内星元强行流转，十二瓣圣狱龙莲疯狂颤动，总算支撑起这一招的消耗。
可这一招过后，司雪衣就再也支撑不住了，单膝跪在水面之上，不停喘着气。
浑身上下剧痛无比！
就这么一会时间，抵得上他不眠不休半个月修炼了，身体和精神都遭到了极大透支。
“休息会，休息会，不着急。”
枫临渊很满意，首次尝试便成功了，效率之高远非常人能比。
他以前也带过些太苍剑宗后辈，很少能一次成功，万中无一都不为过，他现在有些满意自己这个后辈了。
“不用休息，我是神龙之躯，扛得住。”
司雪衣咬咬牙就站了起来，沉声道：“继续吧，剑宗魁首亲自带我，普天之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时不我待！”
枫临渊面色微变，神龙之躯的确扛得住，但这种练法对意志摧残极为可怕。
他相当于是在教三岁小孩，强行舞动大人才能用的圣剑，其中痛苦不言而喻。
“行，那就继续！”
枫临渊也不废话，继续指点起来。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一遍遍深入下去，很快司雪衣就被强行掌握了第五招天龙破晓，第六招天龙化日，第七招天龙揽月，第八招天龙凌霄，第九招天龙镇渊。
只是在最后的终极之境，天龙归源时被彻底卡住了。
破晓，化日，揽月，凌霄，镇渊。
司雪衣到此时才明白，这剑法的前面四招只是一把钥匙，真正登堂入室的精华全在后面五招。
且这五招异象极为精妙，环环相扣，总结起来便是引天之象，行龙之势。
不愧是剑宗魁首，就这么一会功夫，便让他将这天龙剑法完全修炼到了一个新的境界，真的匪夷所思。
司雪衣沉浸其中，忘乎所以。
他都没注意到，枫临渊持剑朝上贴着手臂，不知何时已悄悄退到了一边没有任何引导。
就这样，他一遍一遍演练着天龙剑法，剑招愈发精妙绝伦。眉心深处的茫茫识海，属于他的剑意也在不断升腾，随着剑法的精进，剑意正在飞速暴涨。
“这小子……我这女婿，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枫临渊退到一边，面色变幻不定，他眼眸中难掩震撼之色。心中暗道，即便是九百年前的另一个司雪衣，也不过如此吧。
不对，眼前之人甚至犹有过之。
枫临渊有些凌乱了，我是不是对人皇之子滤镜太深了。这小子……不对，我女婿好像真比司雪衣要强。
又过片刻，这位妖孽般的美男子，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
他心中暗道，对不起了人皇老弟，我这好大儿好像真比你儿子要强诶。
时间流逝。
眨眼睛，司雪衣就练了一宿，他一直以为枫临渊还在拖着他，所以半点都不敢松懈。
等到黎明将至时，总算是有了要突破的感觉。
司雪衣这次鼓起勇气，毫无顾忌的释放剑意和龙莲，让浑身血液全部沸腾了起来。
“天龙归源！”
不意外，再次受到了巨大阻碍，识海中剑心嗡鸣颤抖，竟有碎裂的趋势，连带着他的魂魄好像也要裂开一般。
“昊天荡荡，圣心朗朗！”
“识海澄澄，神根稳稳。”
“升而勿狂，沉而勿罔。”
……
关键时刻，他耳畔响起了枫临渊的声音，昊天圣心诀随之而动，他的剑意瞬间就稳住了。
轰！
等到黎明破晓的刹那，朝阳落在司雪衣身上，所有向外挥洒的天威、剑光、异象全部收束，退回到眉心深海深处。
血气、天象、龙威凝为一体，化作一并无形无质的龙形剑影。
司雪衣剑意也在此刻达到难以想象的精进，从五品小成突破到了五品大成，神思清明，龙威内敛而不泄。
“前辈，我成了。”
司雪衣回头看向枫临渊，朝阳落在少年脸上，那是一张兴奋到极致的脸，欣喜骄傲痛快和张扬全部都有。
枫临渊淡定道：“谁是你前辈？”
司雪衣愣住：“啊？”
枫临渊笑道：“以后就叫爹吧。”
司雪衣倒也不矫情，笑吟吟道：“爹。”
“哈哈哈，好！”
枫临渊大喜，笑道：“这趟真是值了，不仅带回了女儿，还多了个好大儿。”
司雪衣却有点笑不出来了，他在对方眼角看到了一丝皱纹，眼眸中更是有无尽疲惫之色，当即道：“爹，您先休息吧，您这心力消耗得太大了。”
枫临渊确实消耗甚大，可能上百年都养不回来，可却毫不在意道：“消耗些心力算什么，只要后辈能有所得，那就值了！”
归云湖畔，枫月羽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两个她最在意的男人，终究认同了彼此，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