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的清晨，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灰绒布，随时都可能拧出雨来。
王林雪盘腿坐在公寓客厅的地毯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散落着几页打印出来的社交媒体截图和手写笔记。她刚结束晨训回来，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身上穿着曼城女足的训练外套，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运动背心。脸上是运动后健康的红晕，但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冷峻的火焰。
屏幕上正在播放上官凝练发布的《勇气》歌词版MV。
画面一帧帧闪过：大学军训时像素模糊却充满张力的照片——耿斌洋抱着晕倒的上官凝练冲向医务室；平安夜雪地里并肩行走的两个青涩身影；图书馆角落他陪她复习时安静的侧影；足球场上他进球后冲向看台，对着镜头比出心形手势的瞬间；金风奖颁奖典礼上，她手握奖杯，目光穿越人群望向他，说出那句“耿斌洋，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还有最后那个机场分别的镜头——她吻他的脸颊，他紧紧回抱，然后转身走进安检通道，她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眼眶微红却努力微笑……
背景音乐里，上官凝练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温柔而坚定，像深夜里的低语，却又清晰得能刺破一切嘈杂：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王林雪看着，眼眶渐渐红了。
她认识耿斌洋这几年，从沈Y到沪上，看着他背着沉重的过往，从那个自我放逐的落魄青年，一步步成长为联赛MVP，看着他伤痕累累却从未真正倒下。她更亲眼见证了耿斌洋和上官凝练之间那种超越言语的感情——那不是偶像剧里的轰轰烈烈，而是经过生死考验、岁月打磨后，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信任与羁绊。
她知道耿斌洋是什么样的人。
她知道那个在大学决赛后选择用最残酷的方式惩罚自己、在沈Y默默救赎、在沪上重新站起的男人，骨子里刻着近乎偏执的责任感与忠诚。他可以为所爱之人踢假球、放弃一切，也就可以为了守护那份感情忍受流放。
这样的耿斌洋，绝不可能做出照片里暗示的那些龌龊事。
“混蛋……”
王林雪咬着下唇，低声骂了一句。不是骂耿斌洋，是骂那个叫孙潇雨的女人，骂她竟敢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去玷污她视为兄长的人用血泪换来的新生。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社交平台，熟练地切换到热搜页面。虽然人在英国，但国内的社交媒体她一直密切关注着。
热搜榜上，前五名依旧被这件事牢牢霸占：
1.#耿斌洋上官凝练勇气MV#（爆）
2.#相信爱情还是相信照片#（热）
3.#小雨在英伦再发声#（热）
4.#轨迹之光基金受质疑#（新）
5.#王林雪发文支持耿斌洋#（新）
王林雪昨晚确实发了一条动态，很简单，却掷地有声：
“斌洋哥不是那样的人。等真相。”
配图是她和耿斌洋、刘景明在“粤香楼”聚餐时的合影。照片里，耿斌洋举着茶杯，脸上是放松自然的笑容，眼神清澈——那是兄长般的温和与坦诚。
这条动态很快被顶上了热搜，评论两极分化。有支持她的老球迷：
“雪姐霸气！你在英国，你的话我信！”
也有质疑的围观者：
“妹妹当然护着哥哥，证据呢？照片都拍成那样了。”
王林雪没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她关掉热搜页面，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点开了@小雨在英伦的主页。
这个账号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粉丝数像坐了火箭般暴涨到了八十七万，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增长。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两小时前，是一段精心雕琢的文字：
“一夜之间，收到太多私信和评论。有祝福，有谩骂，有关心，也有质疑。我不想解释太多，只想说：有些相遇是命运的安排，有些瞬间是心照不宣的秘密。谢谢所有相信我、祝福我的人。也谢谢那些质疑——时间会证明一切。#保持善良#感恩遇见”
配图是一张曼彻斯特运河区的夜景，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光斑，构图精致，意境朦胧。
但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时间证明什么？证明你是小三？”
“小姐姐好温柔，被网暴了还这么善良！”
“这文案茶味十足，高段位啊！”
“坐等耿斌洋回应，看你怎么圆！”
“支持小雨！勇敢追求爱情没有错！”
王林雪盯着那条文案，眼神越来越冷，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她低声重复，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会证明一切’？好啊，那就让我来帮你‘证明’得快一点。”
她抓起手机，动作干脆利落，拨通了刘景明的电话。
电话几乎在响铃的瞬间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刘景明清醒而沉稳的声音：
“小雪，正要给你打电话。孙潇雨那边……”
王林雪打断他，语速快而清晰：
“景明，我需要你帮忙，两件事。”
“你说。”
刘景明没有丝毫犹豫。在一起这么久，他太了解王林雪的性格——平时爽朗爱笑，但遇到在乎的人和事，会爆发出惊人的决断力和行动力。
王林雪语速很快
“第一，你家的公司不是在曼彻斯特有办事处吗？我要你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帮我查孙潇雨。我要她的详细资料：住址、常去的地方、社交圈子、家庭背景、在曼大的表现、经济状况……所有能查到的，越细越好。”
“这个已经在进行了，有点眉目了。等我整理好发给你”
刘景明回答道，背景传来键盘敲击声
“第二件呢？”
王林雪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第二，帮我联系你在国内的朋友，我需要一家‘有名有姓’的MCN机构的详细资料——最好是那种在业内有一定知名度、专门打造网红、经常操盘热搜话题的公司。资料要看起来够专业、够有诱惑力，从公司官网、成功案例到团队背景，都要逼真。”
电话那头，刘景明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上一丝探究：
“你想做什么？”
王林雪简单直接地说：
“钓鱼。那个孙潇雨不是想红吗？不是想要流量吗？好啊，我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让她以为自己即将一夜成名、走上人生巅峰、被专业机构看中的‘黄金机会’。”
她的声音很冷，像曼彻斯特冬季的运河河水：
“我要让她亲口承认，那些照片是怎么拍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拿到她亲口说出的、无法抵赖的证据。”
电话那头，刘景明沉吟片刻。他不是犹豫，而是在快速评估风险与可行性。
“小雪，这有风险。如果被她识破，或者她录音反手曝光我们在‘设局’……”
“她识破不了。”
王林雪的语气异常肯定，带着对人性弱点的敏锐洞察
“你看她最新的那条动态，那种故作深沉、自以为掌握了什么惊天秘密、沉浸在流量暴涨虚荣里的姿态……这种人，现在正飘在云端，觉得自己赌对了，马上就要飞黄腾达。这时候有一个‘专业机构’找上门，她大概率不会怀疑，反而会觉得这是她‘应得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更冷：
“而且，我们不需要直接出面。你找可靠的人，伪装成MCN机构的星探或项目经理，通过一个‘恰巧’认识她的中间人牵线联系。我们只需要安排一个‘商务面谈’，然后……”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清晰：
“然后，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刘景明知道王林雪的性格——一旦决定要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这件事关乎耿斌洋，关乎她视作亲哥哥、在她职业道路上给予无数指导和关怀的人，她更不可能袖手旁观。
更重要的是，他理解她的愤怒。他也看过那些照片和文案，那种精心设计的恶意，令人作呕。
刘景明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干练
“我明白了。给我一点时间，我去安排。你那边先别轻举妄动，等我消息。还有，注意安全，离她远点。”
王林雪点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好。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王林雪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记本电脑散热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鸽群扑翅声。远处，曼彻斯特城市天际线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轮廓模糊。
她的脑子里快速过着整个计划：如何接触孙潇雨而不引起怀疑？如何设局才能让她放松警惕、得意忘形？如何套话才能拿到关键信息？如何确保录音或录像的有效性、不被质疑为剪辑伪造？拿到证据后，又如何安全传递回国？
她睁开眼，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私信箱里，已经塞满了各种消息。有媒体想采访她这个“在英国和耿斌洋有接触的知情人”，有粉丝问她更多内幕，也有黑粉来骂她“洗白”、“收钱说话”。她一概没回，只是默默截图了一些极端恶毒的私信，保存在一个文件夹里。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是行动的时候。
王林雪和刘景明分头行动，效率极高。
刘景明那边，家族企业在曼彻斯特经营多年，人脉网络盘根错节，渗透到各行各业的华人圈子。一个小时后，一份关于孙潇雨的初步资料就发到了王林雪的手机上。
资料不算特别详尽，但关键信息都有：
孙潇雨，22岁，曼彻斯特大学传媒系学生。来自中国南方某二线城市，家庭条件中等偏上，父亲是当地国企中层，母亲是中学教师，但绝非大富大贵。在曼彻斯特与两名女生合租居住在运河区附近的一处学生公寓，月租金约900英镑/人。社交活跃，经常参加各类留学生聚会。国内外社交媒体账号运营多年，内容涉及时尚穿搭、留学生活vlog、探店打卡等，但此前粉丝一直徘徊在两万到三万之间，数据平平，直到这次事件爆发。
刘景明在电话里补充道：
“我让人侧面打听了一下她那个小圈子。圈子里的人说，孙潇雨一直‘很有野心’，很想红，之前试过各种方向，但都没起色。她经常挂在嘴边的是‘流量就是王道’、‘黑红也是红’。这次……应该是她认为‘赌’对了，找到了财富密码。”
王林雪冷笑一声，手指划过屏幕上孙潇雨那张在咖啡馆摆拍、笑容甜美的精修照片：
“赌？拿别人的名誉、感情和前途当赌注？她可真敢。”
刘景明的语气很平静：
“这种人不少见。为了流量和关注，底线可以一退再退。而且她学传媒的，很懂得怎么制造话题、引导舆论、玩弄文字游戏。你看她发的那些文案，每一句都留了余地，既暗示了暧昧，又没把话说死——这样无论后续怎么发展，她都有转圜空间，进可攻退可守。”
王林雪翻看着资料里附带的几张孙潇雨社交账号截图。照片里的女孩打扮无一不精致，妆容完美，背景要么是网红咖啡馆，要么是运河边、图书馆，构图和滤镜都透着精心设计。看久了，那种刻意营造的“完美感”和“氛围感”，反而让人觉得虚假和疲惫。
“MCN那边呢？”她问，切入正题。
刘景明说：“基本搞定了。我联系了国内一个世交家的朋友，他手底下确实有一家叫‘星途文化’的MCN机构，在业内有点名气，捧出过几个从素人到百万粉的网红，也经常在热搜上见到。我和他通了气，说明了情况，他本人也很反感这种靠陷害别人上位的做法，同意全力配合我们演这场戏。”
“可靠吗？”
王林雪追问。计划的核心在于“伪装”必须无懈可击。
刘景明语气肯定
“绝对可靠。那朋友和我家是三代交情，而且他公司本身也注重声誉，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他已经安排好了：一个经验丰富的‘项目经理’，人在伦敦，明天就可以来曼彻斯特。身份、名片、公司宣传册、过往成功案例的PPT、甚至拟好的‘意向合作框架协议’草案都准备好了，看起来绝对专业。那个项目经理本人以前在4A广告公司做过客户总监，对这种商务谈判的套路和话术非常熟悉。”
王林雪点点头，脑子飞速运转：
“中间人呢？”
刘景明说：
“也找到了。曼大中国学联的一个普通干事，叫李明，和孙潇雨在几次学联活动中见过面，算是点头之交，有微信。我已经通过朋友的朋友联系上他，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推荐费’——就说‘星途文化’正在积极布局海外赛道，寻找有潜力和话题度的留学生博主，他觉得孙潇雨最近热度很高、很合适，所以帮忙推荐一下。理由充分，不会引起怀疑。”
“他会配合吗？万一他说漏嘴，或者事后被孙潇雨追问……”王林雪考虑得很细。
刘景明很肯定：
“会。我查过这个李明的背景，家境很一般，留学靠贷款和打工，很需要钱。而且我们给他的‘剧本’很简单，只需要在微信上牵个线，把孙潇雨的微信推给‘星途文化’的项目经理，说几句好话，后面的事他不用管，也管不了。事成之后还有尾款。他没什么理由拒绝，也不会有风险。”
王林雪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整个计划：中间人李明牵线→“星途文化”项目经理联系孙潇雨→以“欣赏她的内容策划能力和话题嗅觉、有意高价签约打造”为由约见面→面谈中，利用孙潇雨膨胀的心态和急于变现的心理，巧妙套话→拿到关键录音/录像证据。
听起来可行，逻辑链条清晰。
但关键在于，孙潇雨现在的心态到底如何？她会不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大关注而变得多疑？
“她现在心态怎么样？资料里有提到吗？”
王林雪问，这是决定计划成败的核心。
刘景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了然：
“很膨胀，甚至可以说，是飘了。我让人特意盯了她的社交账号动态和回复。过去几个小时，她又发了两条新内容。一条是她在市中心一家网红咖啡厅‘沉思’的侧脸照，配文‘安静的午后，思考人生下一步’。另一条是她和几个留学生朋友的合影，看起来是在某家中餐馆聚餐‘庆祝’，配文‘感恩相遇，未来可期’。评论区里，她的回复越来越有‘明星范儿’，感谢这个感谢那个，还说‘会继续分享最真实的生活和感悟’。”
他顿了顿，分析道：
“所以我觉得，她现在正处于最得意、最缺乏警惕的时候。粉丝暴涨，媒体关注，话题度拉满……她肯定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红了，下一步就该是签约专业机构、商业变现、走上人生巅峰。这时候，一个‘专业机构’带着‘诚意’和‘规划’主动找上门，她大概率不会怀疑，反而会觉得这是自己‘努力应得的’，是‘才华被看见’。”
王林雪下了决心，目光坚定：
“好。那就按计划开始吧。你通知那边，可以启动接触了。”
刘景明应道：
“明白。保持联系，一切小心。”
计划悄然启动。
当天下午，曼大中国学联的干事李明，按照刘景明给的指示和话术，给孙潇雨的微信发去了一条消息：
“潇雨，在吗？有个事想跟你分享一下，关于你未来发展可能的好机会。[微笑]”
几分钟后，孙潇雨回复了，速度很快：
“在呀，李明学长？什么事呀？[好奇]”
李明按照剧本回复，语气透着热心：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在国内做MCN机构，叫‘星途文化’，你应该听说过吧？挺有名的那家。他们最近在重点布局海外赛道，想签一些有潜力、有话题度的留学生博主。我看了你最近的内容，觉得特别有爆款潜质，数据也好，就跟他推荐了你。他看了你的主页，特别感兴趣，想跟你聊聊，你看方便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那边沉默了大概五分钟。
王林雪在自己的公寓里，看着刘景明实时转播过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手心微微出汗。这五分钟，孙潇雨大概率是在用搜索引擎疯狂查询“星途文化”的资料，或者是在权衡利弊，也可能是在跟她的“智囊团”小圈子商量。
然后，回复来了，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真的吗？！星途文化我听说过！他们是不是签过@美少女战士CC和@伦敦小哥？我看过他们的视频！”
李明按照剧本，用肯定的语气回复：
“对，就是他们！我朋友是他们的海外事业部项目经理，叫Jason，现在人正好在伦敦出差。他说如果你有兴趣，明天可以顺路来曼彻斯特跟你面谈。当然，如果你不方便，也可以先线上语音聊聊。”
又是短暂的沉默。但这次时间短了很多。
接着，孙潇雨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点开，是她那刻意放柔、带着一丝激动颤音的声音：
“方便方便！我明天全天都有空！学长，真的太谢谢你了！这种机会都能想到我！”
李明回复文字，语气自然：
“别客气，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嘛。那我把你的微信推给Jason？他应该会直接加你细聊。”
“好的好的！麻烦学长了！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孙潇雨的文字里仿佛都能看到笑脸。
第一步，成了。
十分钟后，一个微信名为“Jason-星途文化-海外”的账号发来了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标准的职业照，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带商务微笑，背景是某高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
朋友圈设置了一个月可见，但可见的几条都是行业峰会合影、公司签约仪式、某网红数据破百万的喜报截图，配文专业而克制，看起来非常可信。
孙潇雨几乎是秒速通过。
“你好，是潇雨吗？我是星途文化的海外项目经理Jason，李明学长应该跟你提过了吧？”
对方发来消息，用语规范，带着商务人士的礼貌与距离感。
“Jason你好！是的，学长刚跟我说了。真的太荣幸了！[可爱]”
孙潇雨回复很快，并附上了一个乖巧的表情。
“客气了。我花时间仔细看了你最近的内容，特别是英国那个事件相关的几篇，数据爆发得很厉害，话题度也高，破圈效应明显。我们公司对这种有‘现象级潜力’和‘强话题操盘能力’的博主非常感兴趣。”
Jason的回复很专业，直击要害。
孙潇雨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其实我也是运气好，刚好遇到了……没想到大家这么关注。[捂脸]”
Jason的回复展现出了“专业眼光”：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我看你处理舆论的手法和节奏很成熟，文案留有余地，照片也拍得很有故事感和电影氛围——这些都是做头部博主的必备素质。你很懂社交媒体传播的逻辑。”
这番“专业认可”，显然让孙潇雨非常受用。她发了一长段语音，大致是说自己做自媒体很久了，一直很努力研究平台算法和用户心理，这次终于被看到了云云，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诉苦般的表功。
Jason耐心听完，然后自然地切入正题：
“这样吧，我明天下午在曼彻斯特附近见另一个客户，结束后大概四点左右有空。如果你方便，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见面，详细聊聊合作的可能性。我们公司在海外博主这块的预算很充足，如果合适，我们可以提供有竞争力的签约费、专属的流量扶持计划、高端商业资源对接，甚至可以帮你规划清晰的回国发展路线，向综艺、影视剧OST推广等领域延伸。”
这段话，每一个词都精准地戳中了孙潇雨的痛点：签约费（直接变现）、流量扶持（维持热度）、商业资源（提升档次）、回国发展（长远蓝图）……
“方便方便！我四点之后都有空！”
孙潇雨几乎是秒回。
“好，那地点你定？找个安静点的、适合谈事情的咖啡厅或者餐厅就行。”
“我知道运河区有一家很不错的英式下午茶店，环境很好，也很私密。我把地址发您？”
“可以。那就明天下午四点半，那家店见。期待和你的面谈。”
“好的！期待见面！[开心]”
聊天结束。
王林雪看着刘景明转发过来的完整对话截图，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这才感觉后背有些汗湿。
“这个Jason，演得不错，话术很到位。”
她说，语气里带着赞许。
刘景明在电话那头轻笑，声音里有一丝得意：“他以前确实在广告公司做过客户总监，后来转行做独立演员，对这种商务谈判、塑造专业人设的戏码信手拈来。费用不菲，但物有所值。”
“设备呢？录音录像怎么安排？”
王林雪追问细节。
“都准备好了。订座的时候，我会让Jason指定一个靠角落、背景干净不乱、光线充足但又不过于暴露的位置。他身上会带两支‘笔’——一支是正常写字笔，另一支是高清录音笔，连续录音时间超过40小时，音质清晰。桌上还会随手放着他的手机“充电宝”，“充电宝”里有个针孔摄像头，摄像头正对着孙潇雨，一直在录像。双保险。”
王林雪点点头，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一个念头突然冒出：
“我明天也去。”
刘景明一愣：
“你？小雪，这太冒险了。万一孙潇雨认出你……”
王林雪的语气异常肯定
“她认不出。她一直混的是留学生圈子和网红圈。我是职业球员，训练比赛都在基地和女足联赛，社交圈子和她基本没有交集。就算她在新闻里见过我的照片，那也是球场上的形象，和日常差别很大。再说，我明天会做好伪装——戴帽子、口罩，穿不起眼的休闲服，坐在离他们稍远但能看到的位置。我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个女人在以为自己即将‘成功’时，到底能无耻、得意到什么程度。我也想亲自确认，证据能万无一失地拿到手。”
刘景明知道劝不住她。王林雪一旦下定决心，那种执着和胆量，他再清楚不过。他只能妥协，反复叮嘱：
“那你一定要小心，离远点，别被她注意到，也别听完全程，免得情绪上头。拿到证据我们就撤。”
王林雪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放心，我有分寸。”
第二天下午，曼彻斯特运河区。
那家名为“天鹅绒茶室”的英式下午茶店位于一栋维多利亚风格老建筑的一楼，临着运河，窗外能看到缓缓驶过的观光游船和偶飞过的天鹅。店内装修典雅复古，深色木质家具，丝绒座椅，墙壁上挂着古典油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红茶香和刚烤好的司康饼的甜香。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从精致的壁灯和台灯中洒下，营造出安静私密的氛围。
因为是工作日的午后，客人不多。几桌散客分散在店内的不同角落：一对老年夫妇安静地看报喝茶，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对着笔记本电脑低声讨论，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独自坐在窗边看书。
王林雪提前半小时就到了。
她选了一个靠窗但背光的角落位置，这里既能清楚地看到入口和店内大部分区域，又因为光线较暗而不太显眼。她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戴着医用口罩，身上是一件普通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牛仔裤，脚上是运动鞋，看起来就像个来写作业或等人的普通学生。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和一本摊开的《经济学人》杂志，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但里面没有播放音乐，只是伪装。
她坐得笔直，看似专注阅读，实则全身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眼角的余光时刻留意着门口。
四点二十五分，孙潇雨到了。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透着“重视”和“心机”。一件浅米色的及膝羊绒大衣，质感高级，敞开着，露出里面藕粉色的修身针织连衣裙，裙摆到大腿中部，搭配浅灰色的保暖袜和一双黑色及踝短靴。头发显然特意去沙龙打理过，卷成精致的大波浪，披散在肩头，发梢泛着健康的光泽。脸上的妆容细腻无瑕，底妆清透，眼妆用了温柔的杏色和浅棕色，唇色是当下流行的豆沙粉，温柔又不失气色。
手里拎着一个新款轻奢品牌的链条包，走路时下巴微微扬起，脊背挺直，带着一种“我已经是半个名人、即将签约大公司”的自信与矜持。
王林雪透过杂志的上缘，冷冷地注视着她。
孙潇雨在门口稍稍驻足，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然后径直走向预定的位置——那是一个靠墙的卡座，两侧有半高的隔板，比较私密。她脱下大衣，优雅地搭在椅背上，然后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和口红，快速补了补本就完美的唇妆，又调整了一下头发的弧度，确保每一缕发丝都处于最佳位置。
四点三十分，Jason准时出现。
他完全符合一个一线城市商务精英的形象：三十四五岁年纪，穿着合体的深灰色双排扣西装，里面是浅蓝色衬衫，系着深色条纹领带，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步履从容。他和孙潇雨握手，交换名片，然后落座，动作流畅自然，笑容得体。
服务生过来点单。Jason要了一壶伯爵茶和一份司康饼。孙潇雨则点了一份经典的三层塔下午茶套餐，包括三明治、司康饼和各种甜点，显然是想营造一种“享受成功”的氛围。
寒暄了几句天气和旅途后，谈话很快进入正题。
王林雪的位置离他们大概七八米，正常说话音量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能清晰地看到两人的表情、肢体语言和口型。更重要的是，Jason身上那支“笔”，以及那个随意放在桌子上插着手机的“充电宝”，正在忠实地记录一切。
Jason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专注，时不时点头，显得既专业又给予对方充分的尊重。而孙潇雨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和刻意端着，但随着Jason不断抛出“专业分析”、“市场前景”、“个人IP价值”等词汇，她渐渐放松下来，开始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势也多了起来，脸上洋溢着被认可后的兴奋和得意。
王林雪悄悄从卫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放在桌面上，用杂志盖住一半。虽然距离远录不清，但总比没有好。
她看到Jason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似乎是打印出来的、带有详细图表的数据报表。他指着上面的曲线和数字，跟孙潇雨分析着什么“话题热度指数”、“用户互动率”、“破圈传播路径”。孙潇雨听得眼睛发亮，频频点头，身体不自觉地更加靠近桌面。
然后，Jason拿出了自己的另一部手机，似乎在给她看什么内容，可能是“星途文化”其他成功网红的案例，或者是为她初步设想的“人设打造方案”。孙潇雨凑过去看，然后笑了起来，说了句什么，Jason也露出了赞同的笑容。
气氛看起来很好，很“专业”，很“投缘”。
王林雪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如果孙潇雨一直保持这种“商务谈判”的警惕状态，只谈未来规划，不肯放松警惕说真话怎么办？他们需要的是她亲口承认摆拍事实的“自白”，而不是听她吹嘘自己的“运营理念”。
但很快，王林雪的担心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孙潇雨的虚荣心和表演欲，在Jason高超的引导和“专业追捧”下，开始失控了。
“……所以说，你的内容爆发不是偶然，也不是简单的运气。”
Jason放下手中的数据报表，身体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露出一种前辈欣赏后辈的赞许笑容
“你有非常敏锐的话题嗅觉，懂得在最关键的时刻切入，把握舆论发酵的节奏，而且很会‘讲故事’。那组照片，拍得真的很有‘电影感’和‘叙事性’，把简单的偶遇场景，拍出了留白和想象空间。”
孙潇雨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暖气的缘故，还是兴奋使然。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分享秘密”的微妙语气：
“Jason哥，我跟你说实话吧……”
她顿了顿，仿佛在权衡，但眼中的得意和倾诉欲占了上风
“其实那天晚上，我真的是‘偶遇’他。他喝醉了，睡在公寓门口的沙发上，叫都叫不醒。我看着觉得……那个画面特别有冲击力，特别有故事性，所以就……”
她再次停顿，观察着Jason的反应。Jason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好奇和鼓励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孙潇雨得到了鼓励，语气变得更加生动，甚至带上了一丝炫耀：
“我辅修过摄影，知道怎么用构图、光线和角度来讲故事。那张看起来特别‘亲密’的自拍，我其实是把手机举在胸前，用前置摄像头拍的。我自己的脸在前景，他的侧脸在背景，通过角度控制和距离调整，看起来就像是我们挨得很近——但其实，我们之间至少隔了三十厘米呢！这就是借位，影视剧里常用的手法。”
Jason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配合地竖起大拇指：
“原来是借位！厉害啊！这个角度和距离把握得太精准了，完全以假乱真。那其他照片呢？比如那张围巾的，还有口红掉地上的？那些细节简直神来之笔。”
孙潇雨说得越来越起劲，仿佛在向“伯乐”展示自己的“匠心独运”：
“围巾是我故意搭上去的。我想营造一种‘连接感’和‘亲密氛围’，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温柔的纽带一样。还有那支口红，是我‘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这种女性化的私人物品出现在他身边，最能引发观众的联想和脑补了。这些小细节，比直白的照片更有杀伤力。”
“你不怕他醒来发现吗？或者在现场留下什么痕迹？”
Jason问，语气像是同行间的技术探讨。
孙潇雨撇撇嘴，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和侥幸：
“他睡得很沉，而且那天他喝得不少，估计断片了。就算醒来有点模糊的印象，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做梦，或者干脆想不起来。再说，我动作很轻，拍完就把围巾收回来了，口红也捡走了，仔细检查过地面，没留下别的。拍完我就走了，神不知鬼不觉。”
Jason点点头，又抛出一个关键问题，语气依旧平和：
“那你发那些文案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后果？毕竟耿斌洋在国内的名气不小，是有官方背书的体育明星，而且是有公开女友的，上官凝练的知名度和粉丝量更是恐怖。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孙潇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行业内的“通透”：
“考虑过啊。但我用的词都很模糊啊，‘偶遇’、‘收留’、‘感谢’、‘温暖’……没有直接说我们有什么具体关系。至于网友怎么解读，媒体怎么添油加醋，那是他们的事，是平台的算法推荐，我又控制不了。话说回来，他们要是不‘脑补’，这话题也爆不了，对吧？”
她喝了口茶，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行业规则的“洞察”和不屑：
“而且，Jason哥，咱们这个圈子，不就是这样吗？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话题和流量才是王道。我拍了照片，发了动态，制造了话题，吸引了关注——我的核心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耿斌洋和上官凝练怎么样……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自己团队去处理公关危机呗。说实话，他们闹得越大，对我越有利，持续给我送流量。”
“你不怕他们告你吗？侵犯肖像权，或者诽谤？”
Jason问得很直接，这也是王林雪他们需要确认孙潇雨是否考虑过法律风险。
孙潇雨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狡猾和自以为是的精明：
“告我什么？侵犯肖像权？我拍的是公共场合，而且目前还没有用于直接的商业用途——至少明面上没有。诽谤？我又没指名道姓说他出轨、劈腿，都是网友自己猜的。我的文案可没有一句假话，那天晚上我确实‘偶遇’了他，他也确实‘收留’（睡在）那个空间里，我也确实觉得‘温暖’（指内心成就感）。法律上很难界定。”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一股狠劲：
“再说了……这种事，越是闹大，对我越有利。他们要是真敢告我，反而是给我送超级流量，求之不得。到时候我哭诉一下‘被网暴’、‘被资本威胁’、‘被明星团队打压’，再立一个‘勇敢追求爱情却遭无情摧毁’的悲情独立女性人设，找几个写手写写小作文，说不定粉丝涨得更快，同情分拉满，变现更容易。”
Jason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复杂，像是看到了一个“可造之材”：
“高，实在是高。你对舆论场和公众心理的把握，对风险与收益的权衡，还有这种……‘灵活’的底线，确实很适合吃这碗饭。你这种思维和执行力，不做成头部网红可惜了。”
孙潇雨被这番“高度评价”夸得飘飘然，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心，开始畅想未来：
“其实我早就想好了下一步。等这波热度再发酵几天，达到一个峰值，我就发一个‘澄清暨道歉视频’，在镜头前哭一哭，说自己只是太欣赏耿斌洋，不小心分享造成了误会，给当事人带来了困扰，向大家诚恳道歉……这样既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热度，又能洗白一部分，收割一波‘知错能改’的同情粉和理智粉。”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发光：
“然后，我就可以正式转型做情感成长类博主，分享‘高段位女追男’心得，或者‘如何用社交媒体吸引优质男性注意’、‘女性自我提升与情感博弈’……这种内容，流量大，受众广，情感溢价高，变现容易。Jason哥，你们公司如果能签我，我保证，配合你们的资源，三个月内粉丝破三百万，半年内广告接到手软，一年内实现财务自由！”
Jason看着她眉飞色舞、沉浸在幻想中的样子，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不易察觉的冰冷与厌恶。
但他掩饰得极好，反而露出了更加赞赏和感兴趣的表情，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你的个人规划和商业嗅觉很清晰，和我们公司的理念也很契合。这样，我回去就跟公司高层详细汇报你的情况，尽快给你一个初步的合作方案。签约费、分成比例、资源扶持的优先级、个人品牌的发展路线图……这些我们都可以详细谈。我個人很看好你。”
孙潇雨的眼睛亮了，像探照灯一样：
“真的吗？大概多久能有消息？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Jason给出一个让人安心的承诺：
“一周内。不过在这期间，你要保持高质量的内容输出，维持话题热度和粉丝互动。可以发一些‘暧昧不明’但又‘留有想象空间’的内容，让话题继续发酵，保持你的市场关注度。”
孙潇雨连连点头，如获至宝：
“我懂我懂！我今晚就发一条新的，文案我都想好了——‘有些人，遇见就是一场劫。但我愿意渡劫。’配一张曼彻斯特雨夜街头的照片，背影那种，怎么样？既有意境，又引人遐想。”
Jason微笑，端起茶杯：
“很好。很有氛围感，保持这种水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腕表，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我六点在市中心还有一个晚宴必须参加，得先走了。今天聊得很愉快，期待我们的合作能尽快落地。”
孙潇雨连忙站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恭敬：
“我也很愉快！ Jason哥慢走，路上小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再次握手。Jason拿起公文包，转身，步伐稳健地离开了茶室。
孙潇雨重新坐下，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她拿出手机，开始各种角度自拍——拍桌上精美的三层塔点心，拍窗外运河的景色，拍自己“思考人生”的侧脸，拍那杯没喝完的伯爵茶……然后开始精心修图，挑选滤镜，构思文案。
她完全沉浸在“即将签约大公司、走上人生巅峰、实现阶级跨越”的美妙幻想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店内的另一个昏暗角落，一个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女孩，正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更不知道，Jason刚才“随手”放在桌上的那个连着手机的“充电宝”，摄像头一直对着她的方向……
而Jason公文包里的那支“笔”，也早已将她每一个字都清晰收录。
下午六点，暮色初临，王林雪回到公寓。
刘景明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U盘。看到王林雪进门，他立刻起身，将U盘递给她，脸上是如释重负的郑重：
“拿到了。完整录音，三十七分二十八秒。视频文件，十五分四十二秒，画面清晰，声音清楚，关键部分都有特写。她说话时的表情、手势，都拍得一清二楚。”
王林雪接过那个小小的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量。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入接口。
文件很快被读取出来。两个文件，一个音频，一个视频。
她先点开了音频文件，将音量调大。
孙潇雨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的音箱里传出来，清晰得可怕，带着那种在“专业人士”面前炫耀技巧的得意腔调：
“……其实那天晚上，我真的是‘偶遇’他……他喝醉了，睡在公寓门口的沙发上，叫都叫不醒……我看着觉得……那个画面特别有冲击力，所以就……”
“……那张自拍，我其实是把手机举在胸前，用前置摄像头拍的……看起来就像是我们挨得很近——但其实，我们之间至少隔了三十厘米呢……”
“……围巾是我故意搭上去的……还有那支口红，是我‘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这些小细节，最能引发观众的联想……”
“……他睡得很沉，而且那天他喝得不少，估计断片了。就算醒来有点印象，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做梦吧……”
“……我用的词都很模糊啊……至于网友怎么解读，那是他们的事，我又控制不了……”
“……这种事，越是闹大，对我越有利……到时候我哭诉一下‘被网暴’、‘被威胁’，再立一个‘勇敢追求爱情却被打压’的人设，说不定粉丝涨得更快……”
王林雪听着，脸色越来越冷，握着鼠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
直到听到最后那句孙潇雨计划当晚发布的文案——“有些人，遇见就是一场劫。但我愿意渡劫。”——她终于忍不住，一拳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
“无耻！卑鄙！”
刘景明立刻上前，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温声安抚：
“冷静，小雪。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我们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这才是最重要的。有了这个，耿哥就能彻底洗清污名，反击那些谣言。”
王林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强迫自己从愤怒中冷静下来。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决心。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加有力
“你说得对。现在证据在手，该我们反击了。”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小雪？”耿斌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很疲惫，沙哑，但还算稳定，像一根被拉到极限却仍未断裂的弓弦。
王林雪开口，声音因为激动和刚才压制的愤怒而有些微微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斌洋哥，我拿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什么？”
耿斌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王林雪一字一句，清晰地、用力地说道：
“证据。孙潇雨亲口承认，那些照片是她精心摆拍的，是借位，是她一手设计的。她说你那天晚上醉得不省人事，瘫在沙发上完全失去知觉，从头到尾根本不知道她出现过。她说她就是想红，就是想制造话题博取流量，根本不在乎这会对你、对凝练姐、对你们的感情和事业造成什么毁灭性的影响。”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
“整个过程，录音，录像，一应俱全。铁证如山。”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耿斌洋的声音传来，沙哑得厉害，仿佛从干涸的河床底部挤出：
“小雪……谢谢。”
王林雪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她强忍着，不让声音泄露哽咽：
“谢什么……你是我哥啊。”
“东西……怎么传给我？”
耿斌洋问，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
“我让景明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传到安全云端，链接和密码马上发你微信。你那边用可靠的设备下载，最好和律师一起看。”
王林雪语速很快，思路清晰
“斌洋哥，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耿斌洋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像淬过火的钢：
“召开新闻发布会。把真相，原原本本，公之于众。”
王林雪用力点头，尽管对方看不到：
“好！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耿斌洋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决断：“你在英国，可以联系一下孙潇雨所在的曼彻斯特大学。把部分不涉及隐私、但能证明她品行不端、故意造谣诽谤的证据，提交给他们的国际学生办公室和中国学联。我们不主动毁掉她，但必须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接受校规和道德的审判。她不仁，就别怪咱们用正当手段反击了。”
王林雪眼神凌厉：
“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耿斌洋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
“还有，小雪，你自己一定小心。孙潇雨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拿到证据，她可能会继续发布挑衅内容，甚至狗急跳墙。你离她远点，别跟她有任何正面冲突。你的安全最重要。”
王林雪擦掉眼角的湿意，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和笃定：
“放心，斌洋哥，我才懒得搭理她。她现在越蹦跶，越得意，等真相揭穿、证据甩在她脸上、全网唾弃的时候，她就摔得越惨，越无地自容。这叫……咎由自取。”
挂断电话，王林雪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天的浊气和愤怒都吐了出去。
窗外，曼彻斯特的夜色已浓如墨染，运河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蜿蜒成一条破碎的光带。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团。
一场席卷国内舆论的风暴，即将迎来最彻底、最猛烈的逆转。
而她，是那个在风暴眼之外，最先找到钥匙、撬开真相之门的人。
她抬起头，望向东方。那里，是中国的方向，是沪上，是耿斌洋和上官凝练正在并肩战斗的地方。
“哥，凝练姐，”她低声自语，目光坚定，“这一次，我们一定能赢。”（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