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
推开房门的时候,看着一群正冲着两位艺伎欢呼起哄的男人们,铃木园子很直接地翻了翻眼皮。
在山能寺的人说毛利小五郎被寺庙的僧侣和其他客人请去祇园了以后,他们就预料到了到现在的场面,推开门发现这帮人果然喝成了一片,除了一句我就知道,确实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了。
“来京都之前就猜到了。”抱着胳膊的毛利兰摇了摇头,扫了面色讪讪的父亲一眼,见他端着酒杯还没什么失态之举,面色和缓了一点。
“不要生气嘛毛利小姐,是我们邀请毛利侦探来的。”龙圆和尚忙不迭打圆场,“他可是享誉全日本的大侦探,我们有好奇,也很正常。”
在茶屋饮酒吃饭,光看一些艺伎的节目,做做游戏什么的,属于非常合法没什么不恰当之处的地方。
真不恰当的话,他们这帮未成年也进不来不是吗?
最多是因为这种爱好包括氛围都太成年人,太社会,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暧昧和脂粉香气混杂其中就是了。
简单来说,正经买卖,不过来听个小曲的也未必是太正经的人就是了。
叹了口气,毛利兰也没再多说什么,再次确认父亲喝了确实不多以后,就直接拽着身后的几个人,不由分说地一同挤进了屋里。
“既然是想要听侦探的事情,不介意加上我们几个吧?”
他们所在的毕竟只是相对风雅的茶屋,还没到多离谱的程度,塞进来几个未成年以后,还是能有效遏制这帮人饮酒寻欢的姿态的。
房间里微妙的成年人气氛,果然随着这一帮子高中生的进入被冲淡了很多。
刚刚还在给面前画了盛妆的艺伎欢呼鼓掌的男人们都咳嗽着挪开了视线,给他们空出位置的同时,总算把目光放在了毛利小五郎身上。
不论是否真的感兴趣,好歹话题确实是回到了案件上。
“毛利侦探回来京都,说是接受了住持的邀请,但果然您对源氏萤的案子也是很感兴趣的吧?”手里捏着酒杯的水尾春太郎一句话就将气氛带到了八卦方向,“能让我们听听名侦探会怎么推理这个案件吗?”
关于源氏萤这种会主动宣扬名号,甚至留下了许多与他们有关传闻的盗贼团体,绝对属于民间最爱传的都市传说或者逸闻野史范畴。
在多年的活跃以后,成员们突然一个接一个的被害,倘若警方抓不住剩下的人,又或者谋杀案继续发生,很快,就会有全新的传闻出现了。
加上要是这一次山能寺的佛像没能如期寻回被盗走的佛像,再过个几年,京都自然就会开始流传“这个的某个地方埋藏着价值连城的佛像,寻到的人能凭此发财”这种风格的经典传说了。
也算是这类团伙最常见的展开吧。
他的话一出,房间里所有人的表情都略略有点微妙。
毛利小五郎单纯是刚因为女儿没继续下他面子松了半口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快。
剩下的人,要么就是正在调查案件的,要么就是脱不开干系的当事人,甚至还有才和疑似真凶的家伙过了招的,气氛自然有点微妙。
唐泽瞥了水尾春太郎这个全场除了茶屋服务人员,唯一什么都不知道的真傻白甜,内心都要给他掬一捧同情泪了。
这家伙出现在现场,除了成为一个干扰选项,替已经一整页死的只剩下2个人的源氏萤凑一下三选一,好像没有什么其他意义。
不过,或许参与进这件案子本身,或许也能算作一种奇特的人脉资历,为职业生涯提供一臂之力就是了……
“源氏萤啊,是那个专门盗窃艺术品的团伙吗?”同样真无辜的茶屋老板娘微笑着给几个高中生斟茶,附和着水尾的话题,“听说这次的案件坐实了,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本《义经记》的说法呢。在过去这只是一些被牵扯到案件里的目击者提供的模糊言论呢。”
事实上,能调查出他们内部使用的代号,以及象征物这种特征,已经属于非常奇特的调查进展了。
源氏萤是个非常封闭,都没发生过人员更替的团体,能找到的线索只和艺术品最终流向何方、如何作案有关系,是怎么能发现每个人都有一本书这件事,就怪离谱的。
“谁知道呢,搞不好警察就是歪打正着。”已经喝了几杯,面色红润的樱正造摆了摆手,“这条件,和直接锁定全京都的人有什么区别?《义经记》真的非常有名了吧,我相信想要了解历史的人都会买的,更别提是在京都了。这里可是京都啊!”
感觉这句话好像很耳熟,似乎哪里中枪了的服部平次:“……”
“我就有一本啊,在座的各位很多人也有吧?”樱正造说着,还扭过头,看向一言不发坐在桌角的西条大河一眼,“你说是吧,西条老板?”
西条大河对外的身份是在京都经营二手书店多年的旧书商,他这话题抛的看上去还是很恰当的就是了。
手不停在暗中揉膝盖的西条大河先是条件反射地扫了男高中生们一眼,才咳嗽了一声:“嗯,光是我们店的话,每周都会过手很多本呢。说人手一本夸张了,不过,半数京都人家里都有,也是真的。”
嘶,都过去了这么几个小时,哪怕剧痛早已消散,那一瞬间可怖的疼痛,以及毫无防备之下,肌肉和骨科产生的悲鸣,却让他到现在都在心有余悸。
定位基本是组织里打手的西条大河是所有人里身体条件最好的一个,作为追求武道巅峰的人,他也比谁都更重视自己的身体。
所以他知道,哪怕疼痛已经散去,身体残存着的对那种毁灭性的疼痛抹除不掉的恐惧,注定是要伴随他一阵子了。
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他跳下树梢的时候没有注意用力方向,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微妙忌惮地看了几人一眼,他继续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
“大家都会夸赞它是本好书,不过,我却没那么喜欢呢。书名是《义经记》,书里却有大半都是在写弁庆的故事,感觉叫它弁庆记,或者,义经家臣记,也没什么问题。”
“我倒很喜欢呢。”看所有人的话题都被自己挑起,水尾春太郎很是高兴,开口参与进来,“义经的故事同样是很多剧目爱写的东西。我就特别喜欢安宅那一段的故事……”
“哦,你是在说能剧《安宅》的那个桥段吧。”的确熟悉义经记的樱正造点了点头。
“嗯是的。是说他们一行人在逃离源赖朝追兵的路上,源义经和家臣一行人想要打扮成修行的僧侣,度过安宅设置的关卡……”水尾春太郎主动解释。
“这一段啊。”西条大河难得笑了笑,“义经的乔装眼看就要被揭穿,弁庆急中生智,用手里的木杖打了义经,斥责他不懂规矩,惹恼了武士。”
“为了欺骗追兵吗?”历史课从来不认真听的铃木园子点了点下巴,“有点能理解,这样可以把矛盾转化为义经不是那么像僧人,只是做的不够得体那种感觉?”
对他们的身份有所怀疑的士兵,一定是会想办法验证他们的僧人身份的。
会在此时遭到怀疑,肯定是源义经的伪装不够完美,在一些地方露怯了,因此濒临暴露。
同行的弁庆利用急智,将这些问题转化成做的不到位,比较容易打消追兵的疑虑。
“更是因为,弁庆身为家臣,是要为主君奉献性命的。”服部平次补充,“在那个时代,没人会想到有家臣敢直接杖责主君的。这完全违背道理,也会让人觉得源义经的身份比弁庆要低许多。”
“你说的没错。”水尾春太郎赞同,“就这样,一行人顺利通过了关卡。之后,弁庆哭着向义经谢罪,表示即便情况特殊也不应该如此冒犯,义经却反过来夸赞了弁庆的机智。能看出义经的贤能,也能体现他们的情谊深厚,是个好故事。”
柯南听他们聊着这几乎家喻户晓的戏说历史小故事,目光却忍不住飘向了唐泽。
总感觉,这种关系似乎微妙地映照在了唐泽以及身为库梅尔的明智吾郎身上。
两个人之间,真正掌握着局势和主动权的从来都是唐泽,明智吾郎,不管他究竟是不是这么想的,起码在言语上,他对唐泽的态度甚至是带着一些尊敬的。
唔,也不对,用主君和家臣形容他们两个还是奇怪了一点,但是自己为什么莫名觉得它会很贴切呢……
并不知道自己某种程度上完全真相了的柯南把奇怪的联想从脑海中甩出去,端起面前的茶杯。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群大人的应酬还是太无聊了一点。
无非是喝喝酒喝喝茶,吹吹牛什么的,没什么营养,更没什么趣味。
西条大河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没有对这段故事做出什么评价,眼镜背后的小眼睛却在闪烁着光,说不好是灯光还是手里的酒水折射出来的。
明明做了拯救所有人,对所有人都最有利、最有用的事,却要反过来自罪。
义经被弁庆所救,没有弁庆的保护,早就会死在逃亡的开头,却只要原谅这种冒犯,就是感人的君主吗?
他就说了,他不喜欢《义经记》的故事……
“抱歉,这里有地方可以休息吗?”樱正造似乎察觉到了身边人的情绪,抬了抬手掌,询问老板娘,“我好像睡眠有点不足,喝了点酒,现在晕乎乎的呢。”
“有的。您需要躺一下吗?走廊的另一边有休息的客房。”老板娘微笑着站起身。
樱正造点了点头,顺势站起身:“好的。我失陪一下,老板娘麻烦你9点来叫我。各位吃好玩好,晚一点见。”
他来这个茶屋当然不是来应酬的,他有自己的目的。
一直和这帮人待在一处,可是达成不了目标的。
西条大河抬起头,看了他身材臃肿的背影一眼,没说什么,扭过了头。
如果说弁庆和义经尚算君臣相和的话,对于其他默默无闻,最多偶尔有些闪光点的家臣,换成弁庆本人,恐怕也难言有什么感情吧。
“呃……”龙圆和尚察觉到场面有些冷场,瞥了坐在那不动如山的毛利兰一眼,连忙提出了新提议,“各位要是对酒局没什么兴趣的话,可以去下头的露台赏看樱花。这间茶屋会叫樱屋,就是因为挨在鸭川边上,能看见非常美丽的风光呢。”
“是啊,今天的月亮也很漂亮。坐在下头可以欣赏到美景,更重要的是……”水尾春太郎接过话,看了看三个高中女生一眼,“能拍出特别漂亮的照片呢。”
风景好看不好看不重要,对于游客,尤其是年轻的女性游客,出片或许是比其他更重要的项目吧?
果不其然,铃木园子的双眼下一秒就亮了起来。
她站起身,推开房间内侧的纸窗,向下看去:“果然呢,能看见河流……啊,挺多人的啊。我以为现在还没到旺季呢。”
“这里的夜樱很有名的。”跪坐在边上,给突然正襟危坐的毛利小五郎倒酒的艺伎坐直起身,“能和恋人一起走在鸭川边固然很浪漫,在这里隔着小河眺望也别有一番风味。”
“嗯,小兰,我们去下面坐坐,吃点点心好了。一股酒味,这里呆的也没什么意思。”铃木园子哼了一声,却也明白这群人社交辞令的意义,牵起毛利兰的手。
说的像是他们在这里碍事一样,搞得好像谁乐意来似的。
毛利兰又盯着毛利小五郎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才站了身。
一群人很快分成了两边,除了唐泽这个跟去了女子组的意外,以及闻言也追了过去的冲田总司,其他人还是留在了上头的包间里。
“你都在鸭川边住这么久了,还没看腻啊。”冲田总司替他们端来了茶点,一开口就点起了炮,让毛利兰的表情险些没绷住。
她稍微有点理解唐泽过去的态度了。
在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方面,冲田君是这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