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中计

    我们要去看看么?」

    白子曦小声问墨画。

    她从小到大,受家族和长辈保护,几乎从未经历过这种冒险,因此看着那个黑默默的玉床机关,忍不住有些好奇。

    墨画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去看看吧。」

    顾叔叔他们都下去了,自己不去看看,终究放心不下。

    从认识的时候开始,顾叔叔就是道廷司的大牛马,背锅侠,什么脏活累活,都由他来做。

    如今更不用说了,在这种凶机暗藏的时局下,他被从乾学州界,派遣到坤州后土城,与地宗和各大世家作对,几乎与「发配」无疑了,能有好事才见鬼了。

    而且,那个有些蹊跷的柳三,也很可能也在下面————

    墨画带着白子曦,从房梁上跳下,稍稍放开神识,感知了一下玉床的洞口,没察觉到什么危险气息,便道:「师姐,你跟着我。」

    白子曦点头,随后又摇头道:「不对,我是师姐,你跟着我。」

    小师弟不曾炼体,从小身子就宝贵得很,不能磕磕碰碰,万一遇到埋伏受了伤,那就麻烦了。

    墨画还要说什么,却见小师姐一脸清冷固执,只能轻叹一声,「好,你是师姐,我听你的。」

    白子曦这才满意点头。

    之后白子曦催动身法,先跳入了机关坑洞中。

    墨画紧随其后,也跳了下去。

    好在这坑道还算安全,黑暗之中,没坠落多久,两人便轻盈落地了。

    墨画目光微眯,张目望向四周,神情微微有些诧异。

    这下面的情形,跟他部分猜想吻合,但又明显不太一样。

    墨画本以为,妙儿闺阁之中的玉床机关,应该是会是通向某个隐秘之处的暗道。

    而这个隐秘之处,大概率便是,那个不存在的「玉春楼」。

    可眼前的景象,明显不太对。

    暗道之内,建了数十间牢狱,以精铁铸栅栏,以阵法封门锁。

    隔着栅栏看去,每间狱室正中,都有一张奢华的大床。

    大床之上,有着捆绑人的枷锁,还有一堆乱七八糟,不知是什么用途的怪异东西。

    如果墨画所料不差,这应该是一座小型私密的「合欢监牢」。

    合欢宗的魔修,将有采补价值的健壮男子抓下来,关押在这粉色监牢里,以锁链捆住之后,每日当成炉鼎来采补,直至阳气耗尽,采补至死。

    空气之中,还弥漫着胭脂的香气,男女炉鼎的欢愉与惊恐,死亡的痛苦和绝望,又脏又乱又污秽。

    墨画刚想伸手,将小师姐的眼睛捂住,不让她看到脏东西。

    但神识一扫,发现狱室空荡荡的,并没有人被关在附近,也没人正在被采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整座合欢监牢,似乎空置了一段时间。

    不知是被采补的「欲奴」全都死了,还是有其他原因。

    墨画心念微动,察觉到远处有顾叔叔的气息,又抬头看了眼,发现这监牢底部,同样以精铁,铸造了房梁,便朝上面指了指,小声道:「师姐,我们上去。」

    白子曦点了点头。

    而后两人隐着身,催动着身法,悄无声息地走上了房梁。

    师姐弟两人,都是精通阵法的高手,知道房梁上的阵法,建在了何处,因此轻而易举就能避开。

    沿着房梁,向前走了片刻,视野豁然开朗。

    墨画和白子曦一同探头向下望去,便见房梁之下,是整个监牢最大的一间狱室。

    但与其说是狱室,更像是一个装饰华丽的「大厅」,供人观赏。

    此时的大厅之中,同样摆着一张华贵的大床,粉纱红帐,鸾羽织褥,华贵之中,又透着一股靡乱。

    整个合欢监牢中,唯有这张大床不是空的。

    此时大床之上,正以条条重锁,锁着一个男子,面黄肌瘦,形销骨立,阳气也所剩不多。

    因为亏虚太重,瘦脱相了,只能从面相轮廓大致看出,此人正是墨画通缉令上的那个柳三。

    而此时此刻,在妙儿的带路之下,顾长怀已经到了这合欢监牢的深处,见到了气血虚弱,没了人样的柳三。

    顾长怀道:「钥匙。」

    被锁住的妙儿不敢忤逆,弱弱道:「已经在你————手里了————」

    开玉床机关和开合欢重锁的钥匙,是同一把白玉钥匙,妙儿贴身带着,已经被顾长怀缴获了。

    顾长怀看了顾安一眼。

    顾安点头,取出白玉钥匙,在柳三周身寻了片刻,寻到了锁口,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

    随着阵法的光芒一闪,机关开始转动,没过多久,柳三身上的重重铁锁,便依次打开了。

    顾长怀走近柳三,探了柳三的鼻息,又试了一下柳三的脉搏,最终看向柳三的眼睛。

    柳三的气血虽亏,但脉息尚在,但他的眼睛,却浑噩一片,似乎仍沉浸在某种蚀骨的欢愉之中,嘴角流着口涎。

    顾长怀皱眉,问妙儿,「他怎么了?」

    妙儿委屈道:「妾身怎么知道————」

    顾长怀目光锋利如剑,妙儿一惊,这才嗫嚅道:「许是————欢愉过度,以至于识海扭曲,沉沦在销魂的美梦中,醒不过来————」

    顾长怀冷漠道:「谁让你————把他采补成这样的?」

    妙儿闻言,反倒直视顾长怀,似笑非笑道:「他自己找上门来,想要在妾身的身上,体会销魂的乐事,偏偏又定力不够,沉酒其中,坏了自己的道心,又能怪得了谁呢?」

    「他是男人,妾身是红倌人,他既然想要,妾身若是不给,不免不解风情。」

    「可给了,他自己不知节制,索取无度,身心崩溃了,还能怪妾身害他么?」

    妙儿冷笑着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就知欺负女人,一有祸事,便将罪责推到女人身上,仿佛自己多干净一样————」

    顾长怀目光淡漠,不为所动。

    这世间女子的话,大多不太可信,更不必说是合欢宗的女魔头了。

    合欢宗的女魔头,披着色欲的外皮,本质上是吃人的夜叉,因其外貌姣好动人,所以才更加危险,一点不可大意。

    更何况,这还是在玉香楼里。

    顾长怀目光微沉。

    根据他得来的情报,玉香楼便是合欢宗,在坤州的大据点之一。

    此地危险,不宜久留。

    更不必浪费时间,与这不知「吃」了多少男人的妙娘子多费口舌。

    顾长怀略一思索,便立马道:「把两人都带走,尽早离开。」

    这里不是问话的地方,将这两人带回自己的地盘,再慢慢地审。

    顾安便上前去,以软绳将形销骨立的柳三先捆住。

    一是好控制,以免柳三出现什么危险,二也方便保护,免得他突然乱动,自寻死路。

    顾全则和朴典司两人,押着妙儿,向外走去。

    修为最高的顾长怀,则走在前面开路。

    只是顾长怀刚回头,还没走几步,忽而神色微变,当即并指一点,凝出一道风刃,向身后的朴典司杀去。

    此时的朴典司,正在偷偷拔出短剑,刺向顾全。

    被顾长怀识破后,他只能变幻招式,施展道法「金石手」,右手化作金石一般的大掌,抓向了顾长怀的风刃。

    他这门金石手,传承不俗,修得极纯熟,威力也不一般,硬生生将顾长怀的风刃,抓在了手里,捏得粉碎。

    但顾长怀的风刃,乃是顾家的祖传道法,哪怕只是随手一击,威力也不弱。

    更何况,顾长怀的修为,也比朴典司深厚。

    朴典司尽管以绝学金石手,捏碎了顾长怀的风刃,但手掌也止不住生疼,甚至金石手上,都有了丝丝裂痕。

    「果然————不愧是道廷派来的人物————果真棘手————」

    尽管粉碎了顾长怀的一击,朴典司的心中,还是闪过一丝忌惮。

    而另一边,顾全察觉到异样,迅速抽出刀锋,砍向了朴典司。

    朴典司目光一闪,再化出金石手,轻而易举化解了顾全的攻势,而后反手一捞,将妙儿搂在了自己怀里,迅速后撤步,与顾长怀几人拉开了距离。

    妙儿被朴典司搂在怀里,似嗔似怨地看了他一眼。

    朴典司的手间,捻着钥匙,在妙儿腰身上游走了一圈。

    他本是道廷司的典司,对道廷司的锁具,自然再熟悉不过。

    不过眨眼之间,妙儿身上的锁链,便全被解开,落在了地上。

    这个费尽辛苦抓到的女魔头,就这样,又被他给放了。

    这一系列变化,看似复杂,但也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

    顾长怀看了妙儿一眼,转过头又看向朴典司,冷声问道:「你这是何意?」

    朴典司叹道:「顾典司恕罪,您是上头派来的人,前程远大。朴某只是本地的典司,以后还要混饭吃,可不敢孤注一掷,跟您瞎闹————」

    顾长怀自光微凝:「所以,你假装投靠我,背地里却勾结合欢宗,以柳三为饵,把我给骗过来了?」

    朴典司叹道:「不是骗————我没骗您,柳三的确在这玉香楼,如今您也得偿所愿,找到这柳三了。」

    「而我的本意,也不是骗您,而是请」。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将顾典司顾大人您,请到这玉香楼来。」

    「请?」顾长怀冷笑一声,「把我请来,又能如何?」

    朴典司沉声道:「自然是————有好事————」

    「什么好事?」顾长怀问道。

    朴典司笑道:「到了这玉香楼,还能有什么好事?自然是男女之间,销魂欢愉的好事了。」

    顾长怀目光渐冷。

    朴典司叹道:「顾典司,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真不是想害您————」

    「我这也是在为您着想,给您谋福利。」

    「您只要在玉香楼,挑一个娇媚的姑娘,留宿一夜,一夕销魂,第二日一早,便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您可自行离去,柳三您也可以带出去。」

    「绝不会有任何人对您不利,也不会有任何阻拦,不会有任何危险。」

    「您什么代价,都不需要付,甚至灵石都不需要给————只要您在这里,睡一个姑娘,便你好我好,万事大吉————」

    朴典司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顾长怀操心。

    顾长怀思索片刻,目光一闪,淡然道:「你们后土城的道廷司,从上到下————是不是所有人,都在这玉香楼里睡过了?」

    「怎么可能————」朴典司叹了口气,摇头道,「玉香楼是什么地方?这楼里的姑娘,各个国色天香,在这风流一晚,得花多少灵石?怎么可能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就能享此风流的?」

    「只有像顾典司,您这样的大人物,才能有此优待————」

    见顾长怀不说话,朴典司又浅笑道:「今晚时间还早,顾典司待会,可以在春花雪月四楼,挨个走一遭,看上哪个姑娘,只要点下头,今晚就由哪个姑娘陪您,保证她尽心尽力,把您伺候得服服帖帖。」

    「您若是觉得,这些红倌人不干净,那也无妨,这玉香楼里,还养了不少才貌双全的清倌人。」

    「这些清倌人,乃是清白之身,卖艺不卖身。但您若看上了,今晚好事之后,她们就是您专属的红倌人,一生一世,只服侍您一人,只在这楼里,等您的宠幸————」

    对一般男子来说,这无异于天大的诱惑,鲜有人不动心。

    只是顾长怀仍旧沉默着,不曾说话。

    恰在此时,朴典司身旁的妙娘子,眸光流转,媚态横陈道:「当然,顾典司若对这些寻常女子,都不感兴趣,妙儿————也可以使出浑身解数,陪顾典司风流一晚。」

    「只要顾典司不嫌弃妾身,蒲柳之姿,您想玩什么花样,妾身都可以奉陪,只要顾典司您能尽兴————」

    妙儿看着冷峻英挺的顾长怀,眼中情意绵绵。

    朴典司目中,嫉色一闪而过,但什么都没说。

    顾长怀沉默片刻,冷声道:「我若不愿意呢?」

    妙儿脸上的笑意更甚。

    反倒是朴典司的神情,渐渐冷了下去,叹道:「顾典司,这件事可由不得您————今晚玉香楼的这场风流,您享也得享,不享也得享」」

    。

    顾长怀淡淡道:「怎么?你以为凭你们,能拦得住我?」

    朴典司面露忌惮,尽管共事时间不长,但他深知顾长怀的强悍。

    但今晚的局,其实与他无关,他只是引路人,真正招待顾长怀的,另有他人。

    朴典司笑了笑,「顾典司,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引你入彀,就这点准备吧。」

    妙儿看着身形挺拔的顾长怀,声音妩媚道:「顾典司,今晚这玉香楼,您不沾点男女的因果,可走不出去哦————」

    顾长怀闻言,瞳孔微缩。

    几乎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脂粉气,猛然卷动起来,周遭的暗处,那些阴沉监牢中的大床,忽然缓缓从中间裂开。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大床的暗道中,走了出来。

    这些修士,气息强大,有男有女。女的身姿妩媚一脸风尘,男的面如白粉阴气浓重,他们穿着不男不女,花里胡哨的衣袍,气息阴阳莫辨,一眼看去便知,尽是合欢宗的魔头。

    为首一人,是一个气息阴沉的粉面男子,穿着华丽女装,盘着女子的发髻,目光也阴毒无比。

    而其修为,乃金丹巅峰,甚至距离羽化境,似乎也就只有一步之遥,周身灵力澎湃,已隐隐有了,羽化飞天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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