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新一轮的中央军秘密会议。
会议一开始,负责会议的李指挥便先夸奖张安平:
“张副局长这几日算是破开的眼下的僵局——若不是张副局长破开僵局,我们跟绥军之间的矛盾,恐怕会越演越烈,最终会便宜共军。”
李指挥说完后,石指挥立刻接上了话茬:
“李指挥说的非常对——张副局长,石某替北平所有中央军向你致谢!”
其他参会将领也都纷纷借此向张安平表达了由衷的感激之情。
他们都是老行伍,也经历过一次又一次因为内部不谐导致的失败。
之前北平城内中央军和绥军的对峙,他们算得上是始作俑者,可说到底,他们也是无奈,因为信不过绥军,因为信不过傅华北!
所以才不得不如此自保!
但他们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可眼下的局势,注定了他们只能这么做。
这就像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可这个死局却被张安平打破了——张安平让自己整合特务的努力白费,以妥协的方式换取了督察组进绥军。
若是将张安平换成其他特务,他们大概率心中还是存疑的。
可这是张安平!
有张安平在背后操控除绥军以外的整个特务体系,在挂着督察组名义的特务进驻绥军以后,他们坚信绥军若是有动静,张安平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获取到信息。
而这份坚信,可以转换为他们对绥军的退让和妥协——他们再也不担心会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绥军背刺!
而中央军这边只要妥协,相信绥军也一定会采取退让、妥协的态度,一旦双方都各退一步,那北平内两军对峙的情况将得以改善。
总而言之一句话:
因为张安平,北平的中央军和绥军,马上就会告别枪口相向的情况!
而两军团结一心,他们则有更多的信心来守城以待变局。
面对中央军将领的致谢和夸奖,张安平却泼冷水:
“虽然眼下局面得以改善,但北平城内有我中央军近二十万人,因此我们终究是不能掉以轻心!”
“接下来,我想在绥军之中想办法策反中下层军官,确保绥军如果有异动的情况下,我们仍旧具备一定的反制能力——希望李指挥和石指挥能批准。”
李石二人对视一眼,觉得张安平的考虑极周到,便相继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随后二人则商讨起该怎么对绥军进行退让和妥协。
最终经过了一番商量后,中央军这边做出了决定:
机场,中央军将多数的人马撤回来,只象征性的保留一少部分;
中央军控制的城防核心节点,则邀请绥军进驻,由两边各派人控制;
同时中央军修整阵地,将对内的所有阵地悉数拆毁;
最后,象征性的将中央军的指挥权移交剿总——之所以是象征性,是因为李、石二人没打算放弃中央军秘密会议这个控制北平中央军的核心会议,但会做到诸事向剿总请示。
做出以上决定后,张安平就绥军内部的一些声音进行了通报:
“李指挥,石指挥,各位指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绥军内部而言,整体是没有谈‘和’之声的,傅华北目前也没有谈‘和’的征兆,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绥军将领中,依然是有一些偏向于投共的软弱人士。”
“其中罗奇勇就是一个典型。”
“昨天我故意见了此人,言语间试探了一番,此人冥顽不灵,投降的意愿极重,这种人不得不防!”
一名中央军师长果断道:
“那就杀鸡儆猴!”
其他人纷纷点头,罗奇勇是个副师长,用他来杀鸡儆猴的话,简直太合适了!
但李石二人却面露犹豫,刚刚才决定用退让和妥协的方式来解除跟绥军的对立,现在就杀鸡儆猴……
张安平注意到了二人的犹豫后,立刻摇头:
“我们在试图缓和跟绥军的对立氛围,现在杀鸡儆猴的话,极容易引起绥军内部的反弹和反感,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我不建议用激进的手段。”
李石二人听到这不由松了口气,他们俩就怕张安平一意孤行——别看张安平加入了秘密会议,可特务机构从来都不会直接听命于他们,张安平真要执意的一意孤行,他们还真不好阻止。
没想到张安平如此识大局!
李指挥一槌定音:“张副局长的考虑不无道理,那就加强监控,重点监视这些软弱的投共派!”
“是——李指挥,石指挥,绥军将领我们不好动手,但城内的一些两面派,我觉得可以收拾收拾了!”
说到这里,张安平神色冷冽的道:
“尤其是一些深受党国重恩的混账!”
虽然他没有明说,可在场众人却听得出张安平口中的“混账”指的是哪些人。
权贵!
很明显,张安平说的就是北平城内的一些权贵、巨富。
一些将领面露犹豫之色,他们跟北平城内的权贵、巨富有一定的牵连,甚至还有人结了亲,处理这些人,他们自然是不乐意的。
但一些性子耿直的将领却毫不犹豫的赞同:
“该抓就抓!”
“以前打小鬼子,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这帮混账在暗中跟日本人勾连,出卖情报不说,还帮着日本人收买人心!”
“现在共军来了,他们又开始跟共军眉来眼去——不处理这些人,军心不稳、民心不稳!”
但也有不少人心中犯嘀咕,张安平此举,到底有没有公报私仇的意味?
之前塘沽扣财,上蹿下跳的北平权贵、巨富可不少,这些人不仅用绥军向张安平施压,还通过中央军、通过南京政府向张安平施压。
现在张安平反手要对他们这个群体动手,要说没有个人情绪,谁信?
有人想了想,决定给张安平套“缰绳”——拿出证据来抓人,免得被私怨裹挟。
最近很少发言的袁指挥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些人的小心思,站起来直接力挺道:
“该抓就抓!”
“眼下困守北平,这些人不思为党国尽忠,一边跟共军眉来眼去,一边又想方设法的试图通过机场飞走!”
“之前就浪费宝贵的舰船、运力转移私产,现在又将主意打到飞机上——当真是恬不知耻!”
“该抓!”
众人突然恍然,知道了张安平真正的私怨在哪了。
李指挥和石指挥略思考后先后表态:
“这是保密局的分内之事,不需请示!”
“眼下困守北平,军心乃是首要!吃着党国的俸禄还想要左右逢源?当真是可笑!张副局长,你想怎么抓就怎么抓!若是南京问责,此事,我第九兵团就敢一力担之!”
张安平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李指挥和石指挥都看在眼里,所谓投桃报李,既然张安平如此忠于党国,他们当然不会扯后腿。
更何况守好北平对他们才是首要之事,而张安平虽然手上兵马不多,可作用无可替代,二选一的情况下,当然是要支持张安平。
而不是支持那帮现在只会扯他们后腿的权贵、巨富!
眼见李石两位指挥都力挺张安平,其他人纵然是想帮腔也明白是白搭,只好决定在私下里敲打一下跟自己有关的权贵和巨富,让他们不要想着左右逢源、不要撞到枪口上。
……
秘密会议后,中央军这边就展开了调动,起先绥军还以为中央军要对他们动手,吓得赶紧枕戈待旦,做好了冲突的准备。
可随着中央军拆毁对内的阵地、腾出防御节点,绥军这边才明白了中央军的“好意”,再加上剿总开会、中央军“端正了态度”,绥军这边终于放弃了警戒,北平城内,竟然又出人意料的进入到了和谐共处的状况。
虽然矛盾依然存在,但不复之前的刀兵相向。
可就在双方放弃刀兵相向后,沉寂的特务体系突然爆发了。
抓人!
可劲儿的抓人!
大量的北平权贵、巨富,被全副武装的特务在家里抓捕,悉数的被宪兵给看押了起来。
但特务的抓捕也不单单是针对权贵、巨富,北平城内的工人群体、学生群体也在特务的抓捕行列之中,就连教育界又遭到了一波大抓捕。
短短三天,宪兵团就不得不新增三个临时监狱,可即便这样,依然是人满为患。
那么,张安平为什么要对这些人下手?
就真的是因为他们“通共”?
不!
之所以对这些人动手,是因为若是不抓他们、不收拾他们,北平的百姓就得遭殃了!
因为自从北平被困后,这些在塘沽扣财中损失惨重的权贵、巨富,便光明正大的勾结绥军和中央军,对北平城内的民生物资进行了疯狂的掠夺。
粮食、煤油、煤炭、药品等物资,被他们从中小商人手上以暴力的手段悉数的掠夺后,便囤积起来,只以留出少量的售卖点进行所谓的“专卖”。
而价格,更是直接疯涨!
最狠毒的是这些人不收金圆券,只收银元、白银、黄金和外币。
可此时的民间,因为金圆券的掠夺,手上的黄金白银保有量低的离谱,但这些饕餮可不管会不会饿死人,他们只想着弥补塘沽扣财的损失、并借此攫取天量的财富。
张安平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吸血敲髓。
而他的应对是:
你们先“跑”三十九米,让我先看清楚到底都有哪些饕餮,等我看清楚以后,四十米的大刀就光速砍下!
于是,就有了这三天的大抓捕。
但凡涉及到囤积民生物资的权贵、巨富,在这三天的大抓捕中,都被张安平扣上了通共的帽子悉数的收监。
而后,他联络绥军将领和中央军将领,将没收的巨量的民生物资开始了大规模的售卖,尽管价格相较于围城之前涨幅不少,可终究是大部分百姓都能接受的价格,不至于出现饿殍遍地的情况。
别看售卖的价格低了无数倍,可离谱的是中央军和绥军的将领,竟然没有因此承受多大的损失——由此可见这帮人的心狠程度。
通常来说,如此大规模的抓捕,必然会导致北平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可正是因为张安平接管了民生物资的售卖,才导致了跟事实恰恰相背的结局:
北平城内,竟然“一片欣荣”,根本就没有因为这些权贵、巨富的被捕而混乱起来,反倒是有恢复围城前繁荣局面的趋势。
离了个大谱!
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不用说张安平是直接将主谋从犯悉数关押了。
因此有人借此攻讦张安平。
但张安平却早就预判了他们的轨迹,面对攻讦,张安平甩出了抓捕名单的详细:
三天大规模抓捕中,所谓的巨富、权贵只占了极少的一部分,更多的则是其余群体,如激进的学生、教育界人士、工人……
尽管事实是:权贵、巨富快要被张安平给一网打进了……
而张安平之所以抓其他人,除了“凑数”外,更多的则是为了保护!
被抓的工人,很多都是工厂的核心骨干,有他们在,工厂就能稳稳的运行;
同理,那些被抓的教育界人士、学生,很多都是对未来有用的人才,张安平提前把他们扣起来,就是担心他们在围城期间被裹挟撤走。
而这样的行为,在外人看来,分明是张安平血腥的镇压……
……
“委屈你了!”
钱大姐看着张安平,庄重的道:“待你回归,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你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眼下的北平,因为张安平的“狠辣”,几临崩溃的民生重新扭转,可因为对学生、进步人士、工人的大规模抓捕,让张安平在民间的口碑差到了离谱。
甚至有人都喊出了“血屠夫”这样的称呼。
可钱大姐却清楚张安平所作所为的核心目的。
所以她才有了这番保证。
面对钱大姐的保证,张安平不由心生旷然之情——说不想被人肯定,那是假的,他做梦都想穿上解放军的军服,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
但他神经坚韧,很快便将这些情绪压下,他笑着说:
“钱大姐,这些事以后再说,眼下的当务之急是……”
“给我添乱!”
钱大姐愣了愣:“添乱?!”
“南京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对北平的物资支援,而我,大概率也会被那位夸了又夸。”
张安平对“夸了又夸”明显是无感的,但还是笑吟吟的说:
“所以眼下是个好机会——我打算让毛仁凤背刺我一刀。”
“嗯,光他一个,估计这一刀很难刺成,所以,得郑耀全下场帮忙。”
钱大姐没想到张安平竟然将目光放到了南京,她好奇问:
“你想怎么做?”
“想办法让郑耀全跑来摘桃子!他不来的话,有些锅我可没法甩掉,只有他来了,我才能安安稳稳的脱身。”
钱大姐惊讶的看着张安平:
“你是说,让郑耀全跑来北平跟你争夺特务体系的控制权?”
“嗯!”
“嘶——你就不怕脱离掌控吗?安平,我们还是稳一稳吧!”
钱大姐犹豫道:“眼下北平的局势有利于我们暗中布局,郑耀全若是来北平,我担心会坏事。”
郑耀全是二厅的负责人,北平城内,二厅的特务占了特务体系四分之一的力量,他若是来,属于是有人有兵,坏事的可能性可不小。
“他坏不了我们的事,但能坏我的事——您放心吧!他来啊,光顾慎言同志和罗奇勇就够他忙活了。”
罗奇勇是张安平丢出来的幌子,这一点钱大姐很清楚,可顾慎言……
钱大姐眼前一亮,她隐约间明白了张安平真正的意图,遂问道:“你是说,他会从顾慎言同志所谓的通共这方面做文章?!”
“嗯,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很符合南京那边的利益。毛仁凤现在估计快要愁死了,而郑耀全,肯定也不愿意我未来复刻在北平的所作所为。”
“至于唐宗和叶修峰,同样不乐意看到我一枝独秀,到时候也会暗中作为推手,因此,只要操作得当,郑耀全肯定会来北平。”
张安平露出了嘲弄之色:“而要打击一枝独秀的我,没有什么能比坐实顾慎言同志‘通共’更有力的武器!”
“至于老顾的安全,您不用担心。”
钱大姐再一次权衡起来。
眼下从表面上,有张安平个润滑剂,中央军和绥军算是团结了起来。
但事实上呢?
进驻绥军的督察组体系,却以地下党的人员为主。
因此双方虽然看似没有了隔阂,但因为张安平的存在,绥军其实已经具备了对中央军进行突袭的有利因素!
目前只有两个可能:
1、傅华北不愿意接受和平整编——我军唯有全力以赴,张安平的布局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在绥军忠于傅华北个人的背景下,起到的作用有限,不大可能出现整师起义的事。
2、傅华北愿意接受和平整编——一旦他愿意接受和平整编,张安平所代表的的地下党在北平两军中的布局,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尤其是“斩首”:
中央军将领对绥军信任的情况下,“斩首”非常容易达成,一旦“斩首”成功,中央军将失去了所有主心骨,加上在中央军中下层的布局,和平整编非常容易。
但这,也会让张安平彻底的暴露。
绥军的督察组体系,可是张安平主导的,被“斩首”前,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竟然没有丝毫的预警,这怎么也圆不过去!
可若是有郑耀全这个“锅”呢?
到时候肯定没有人能指责张安平不尽力——他是被人掣肘啊!
“安平同志,”想到这,钱大姐肃然问:“你认为郑耀全坏事的可能性高不高?”
“很低!因为他的主要目标就是搞我!您放行吧,二厅这边我会注意的,不会让他坏事——真要是有坏事的前奏,我也有足够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力。”
张安平郑重的道:
“对于郑耀全来说,打倒我才是最关键的目标,相较于这个目标,其他一切,都排在后面。”
“哪怕是国民政府的利益。”
钱大姐沉默一阵后,最终下定决心:
“好!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