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围困陈官庄后,对于陈官庄每日得到的空投是非常关心的——我军想要全歼敌人,要么让陈官庄的敌人全部投降,要么,将他们的防线打穿让他们老老实实当俘虏。
现在的情况是陈官庄的敌人不会投降,那只有打穿这一条路可走。
既然要打穿,那肯定要关注他们的状况,等他们快到极限了,轻轻一捅全部搞定明显是最省力的方式。
因此,计算陈官庄守军的极限是重中之重的事。
所以当我军发现陈官庄困敌得到的空投数量减半后,第一反应是揉眼睛:
我没看错?
我真没看错?
啊,不是,这操作,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这时候竟然对陈官庄的空投减半,这是怕陈官庄的二十多万人崩的不够快吗?
还是说敌人在闹幺蛾子?
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军立刻展开了调查。
很快就有两条情报将这“反常”的谜底解开了。
一条来自陈官庄,一条来自南京。
而内容基本一致:
南京政府,分出了一半的空军运力,展开了对北平守军的物资支援,故而导致陈官庄这边的空投数量减半。
这条情报让我军这边的将领一脸懵,虽然从对付黄一兵团开始早就习惯了国军的昏招频出,可面对这一次的昏招,他们依然倍感不习惯。
啊不是,这什么道理?
我军将领们抓破脑袋也想不出原由——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是吊着陈官庄敌军的命,那也得吊着吧?
怎么就能“打折”?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眼见我军将领们一脸的迷茫,参会的厉同志心中一突,萌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干的?
于是乎,一封重重加密的电报,发去了北平。
……
北平。
钱大姐在接到厉同志发来的电报后,先是错愕,随后就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回想跟张安平上次见面时候张安平的所有话语。
一句句对话开始在她脑海中重现,很快就定格在了一句话中:
“南京南边,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对北平的物资支援,而我,大概率也会被那位夸了又夸。”
当时张安平说这句话时候没有太大的情绪,唯有对后面“夸了又夸”这句话有淡淡的鄙夷和无视。
彼时的钱大姐并未深想,但现在面对厉同志这封电报,她终于开始细想了。
许久后,钱大姐露出一抹苦笑,这小子……又是先斩后奏!
她忍不住呢喃:“你对和平解放北平,抱有这么大的信心吗?”
我军对和和平解放北平,是有想法的——但也只是有想法,因为我军做好了两手准备!
事实上,在战役谋划阶段,我军大概只有两成的希望认为有和平解放的可能,而在此时,我军则认为有四到五成。
但仅仅是四到五成!
可钱大姐从张安平轻描淡写地说“南京恢复对北平的物资支援”这句话中,却品出张安平对和平解放北平有十足的把握!
否则,张安平绝对不会这么“隐瞒”。
以张安平的眼界和嗅觉,岂能不知道【南京恢复对北平物资支援】对陈官庄敌军的意味着什么?
而他如果不对和平解放北平抱有极高的把握,又岂能会轻易“允许”对北平恢复物资援助?
当然,还有一个极其渺小的可能:
张安平暗藏祸心!
可是,这可能吗?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张安平对和平解放北平,抱有强烈的信心!
组织上这边现在认为有五成的可能,那么,张安平应该是认为有九成以上的可能——否则,他绝对不会资敌!
九成!
陈官庄的二十多万大军是瓮中之鳖,北平这边若是和平解放,又能削弱国民党二十多万的大军。
失去了这五十万大军,区区一条长江,又岂能为已是夕阳的国民党续命?
想到这,钱大姐不由望向了面前的报纸。
报纸上,正是国民党现在大力吹嘘的【蓝星动物国】的未卷。
“好一把锋利的刀!”
钱大姐突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嘲弄——大力推广【蓝星动物国】的国民党,你们怕是想不到这把刀,其实是砍向你们的吧!
你们,是不是还以为这是安民的良药?
……
郑耀全站在机场,看着面前迎接自己的三两苗“鱼虾”,嘴角不由抽了抽。
很好,很好嘛,我堂堂二厅厅长来北平,军方大员不来迎接也就罢了,剿总二处,竟然就派了两个中尉、一个上尉!
这脸,打得……真狠呐!
强忍着怒意,他对迎接自己的军官道:
“送我去剿总。”
三名军官如蒙大赦,赶紧跑开。
跑?开?
郑耀全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阻止了手下追过去,郑耀全咬牙切齿地等着——他倒是要看看这三个小虾米要干什么!
几分钟后,一辆卡车开到了跟前,刚刚跑掉的三名军官从车斗里跳出来。
上尉战战兢兢的说:“厅座,您、您上车。”
郑耀全眼前一黑,只有一个想法:
我特么是在做梦?
“厅座,不是属下故意的,实在是……实在是机场没车,而二处的车辆现在都被张长官征用了。”
郑耀全的随行人员全都懵了。
你让我堂堂二厅厅长坐卡车?!
眼看手下要为难这三名军官,郑耀全伸手制止,随后脸黑着上了卡车的副驾驶位置,这才对手下说:
“都上车!我倒是要看看他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郑耀全不傻,知道这是张安平给他的下马威。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生气,可是……这特么忍不住啊!
谁能忍啊!
……
燕都饭店。
张安平悠哉的舞动着手中的笔,任由笔在手上正转反转不断的舞动,直到郑翊快步进了办公室。
“区座,时间差不多了。”
“备车,去剿总!等等——就开那辆斯提庞克。”
斯提庞克轿车是原本机场负责人的座驾,张安平前往徐州“有幸”坐过,然后机场负责人就进监狱了,这辆豪车也就落到了保密局的手上。
张安平平日里自然是不会坐的,但眼下嘛,正好当一件道具。
郑翊的脸上闪过一抹愕然,随后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堵住了自己的笑声。
区座,有点……坏呀。
她虽然不明白张安平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却非常的同情郑耀全——这位二厅厅长,被自家的区座这般认真的对待,恐怕接下来……
会过得格外的凄惨!
斯提庞克轿车出行,前二后三加起来六辆轿车,随行警卫加起来二十来人,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巧合还是巧合。
总之,偌大的队伍在剿总的门口,正好碰到了哐当哐当的从机场一路哐过来的一辆卡车,又巧之又巧的碰到了从副驾驶上下来的郑耀全。
车队停稳,偌大的警卫队伍先后下车后,张安平才从耀眼的斯提庞克轿车上下来,缓步走到脸色发黑的郑耀全面前,张安平不紧不慢的道:
“郑厅长,恭候多时了。”
郑耀全的城府真的不浅,毕竟在戴春风的“霸凌”下,还安安稳稳的跑到了二厅的主,他若是没足够深的城府,早就被戴春风收拾掉了。
可绕是如此,此刻的他嘴角依然忍不住抽搐——哪怕是知道张安平就是为了激怒自己。
郑耀全没有伸手的意思,反而嘲弄地说:“张副局长,还真的是有心了,卡了这么准!”
“倒是没有郑厅长卡的准——”张安平笑吟吟地说完后,刻意贴近郑耀全,郑耀全不甘示弱的没有后退,放任张安平贴近。
贴近后,张安平在郑耀全耳边低语:
“郑厅长,二处我交给你了——”
“剿总方面的情报重任,就托付给郑厅长了。”
“郑厅长,希望你我都为了党国大业,不要在无故内耗。”
说罢以后,张安平转身就走,在众多警卫的护送下,进入了剿总。
期间有军官看到了张安平,不管是绥军军官还是中央军军官,都热情地跟其打招呼。
只有他郑耀全,像一个孤僻的小男孩似的,被人扔在了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好一个又打又警告!】
【好一个下马威!】
郑耀全恨得牙痒痒。
张安平在南京时候很低调,低调到连公车私用的事都没几次,平日里出行也极少带招摇的警卫群。
可眼下却带着庞大的警卫群不说,还坐着斯提庞克这样的轿车。
郑耀全可不会认为张安平这么做,是因为北平远离南京故而不装了——他明显是为了气自己。
不管是阻止二处派高规格队伍迎接自己,亦或者是高调的炫耀,他都清楚张安平是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
在现在的北平,你郑耀全就是土鳖,而我张安平,是这里的强龙!
我给你画一亩三分地,你自个老实些,我呢,也就把你当做一个屁不搭理。
可你要是蹦跶,信不信我马上踩死你!
很明显,张安平这是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从南京过来,是没有抱着好目的——所以才事先用这种方式敲打他。
可想明白是一回事,能忍气吞声又是一回事!
眼下的郑耀全,不仅没有被张安平吓到,反而决意要狠狠地收拾张安平。
你舅都特么没在我郑耀全面前这样瞎嘚瑟,你一个小辈,现在跑我跟前人五人六?
呸!
你算什么东西!
怀着十万分的不忿,郑耀全深呼吸一口气后,走入了剿总。
他要去履职了。
……
二处。
已经跟二处所有中层骨干见过面的郑耀全,此时眼神深邃凝视着窗外,却看不出丁点的表情。
【就只留下了情报搜集的体系!】
张安平做的有点绝——隶属剿总的二处,除了情报搜集的职责外,还有行动力量,并且还有对内监督、对外抓捕的职责。
可眼下的二处,却只保留了单单一个情报搜集的职责。
这在郑耀全看来,分明是张安平心虚所致——他就怕自己手握行动力量,继而去揪他的短。
【先是打压、警告,接着有用事实外加一顶高帽子让我“老实”、“安分”,最后想以此逼迫我直接离开北平?】
想到这郑耀全不屑的冷笑了起来——这一手他很熟悉,因为戴春风当初就是靠这样的手段,将他从特务处排挤出去的!
郑耀全是密查组时期的元老,是特务处的核心要员,但那时候他年轻气盛,面对戴春风的排挤手段,一怒之下索性称病,最后成功被戴春风排挤出特务处。
现在张安平竟然还想用戴春风当初的手段来对付自己?
呸!
郑耀全脸上布满了冷冽,你一个小辈,想要用这种手段整我?
按捺下心中的怒意,郑耀全思索着该怎么破局。
他看得很清楚,张安平做这么绝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在一定的时间内“老实”——只剩下情报搜集能力的二处,想要按部就班的重新将行动能力、对内监督等职权恢复,起码要两三个月。
可自己,不可能等这么长的时间!
“那就先从严武身上下手——”
郑耀全终究是久经政斗的老狐狸,很快就有了破局的思路。
严武,原二处处长,被张安平亲自签署命令收监。
华北剿总自成立起,他便是二处的处长,整个二处上上下下骨干,都是严武的亲信。
……
燕都饭店。
郑翊匆匆进来汇报:
“区座,二处那边传来消息,郑耀全正在派人秘密联系被拘押的严武。”
正在奋笔疾书的张安平只是哦了一声,连书写的节奏都没有乱。
郑翊犹豫了一下,提醒道:
“区座,严处长对你心有不满,若是郑耀全将他捞出来,他恐怕会全身心地辅佐郑耀全,到时候从二处抽调过来的人手,怕是会阳奉阴违。”
张安平漠不在意道:
“那就告诉宪兵团张团长,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准见严武。”
郑翊太了解张安平了,马上就意识到严武应该是张安平特意留出来的破绽。
“是!”
……
二处。
郑耀全玩味地问手下道:“宪兵不让见?”
手下小声回答:
“是,而且张团长那边还说,这是张长官的命令,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准见严处长。”
郑耀全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鄙夷。
真以为凭借这一手就能阻止我吗?
“跟剿总秘书室沟通一下,约一个时间我要见一见傅长官。”
打发走手下后,郑耀全又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其实对张安平的布局能力,他心里是挺发憷的——当初自己好歹是保密局正儿八经的正牌局长,而张安平这厮明明跟毛仁凤斗的火热,可最后的结果呢?
这厮反手勾结毛仁凤,一脚将自己这个正局长给踹飞了!
想起这件事郑耀全都觉得憋屈的同时,心里对张安平的手段也充满了忌惮。
但现在郑耀全却突然明白自己的忌惮颇有杞人忧天之感。
当然,张安平的布局能力他从未怀疑、小看过,可现在的情况是张安平明显是没拿自己当盘菜——说直白些,就是张安平过于自信了,认为在北平,自己接管了近乎空架子的二处,根本翻不起浪花来。
从宪兵团那边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张安平现在的自信!
不过,这也跟张安平目前没有将绝大多数的精力投入到对付自己有关。
可不管怎么说,眼下这个局面,对郑耀全而言,可操作性的空间太多、太多了!
一抹阴狠之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既然你张安平自信到我翻不起浪花——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前辈!
将负面情绪压下,郑耀全继续审视起手上的情报。
罗奇勇!
绥军中头号的亲共分子,多次在不同的场合下鼓吹投共。
看着情报上的内容,郑耀全嘴角不由上扬起来。
张安平必然是监控罗奇勇的,这从他在大戏院“偶遇”罗奇勇就能看出来。
以张安平的性子,对罗奇勇起杀心是肯定的,不过他同样投鼠忌器,生怕杀了罗奇勇后会引起绥军的反扑。
“既然你不敢杀,那我……帮你杀!”
郑耀全拿起红笔,在罗奇勇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X”号。
所谓的要见严武、要将严武从监狱中捞出来,说白了就是郑耀全的障眼法。
他摆出的架势是我要通过严武来破局,可实际上,却是利用此事来掩护他暗中从南京调人的动作。
有关罗奇勇的情报,正是他的嫡系骨干秘密抵达了北平后,轻而易举地查出来的。
而现在,他要给张安平“帮”一个大忙。(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