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帝君手段高超,他所谓的讲故事竟然犹如将发生在历史长河中的一角过往重新复现在展悦面前。
不远处的巨大屏幕之上,故事缓缓展开,故事中的人物也都是人族。
苍梧山脉以东,有座青云镇。镇上有两户比邻而居的人家,一户姓沈,一户姓顾。沈家主人沈长风与顾家主人顾云山,早年因一场山匪劫道而结识,二人并肩杀出重围,自此义结金兰,情同手足。
那年春日,天降双喜。沈长风的妻子与顾云山的妻子竟同一日临盆,沈家得一男丁,取名沈听澜;顾家得一女儿,取名顾青栀。两家只隔一道矮墙,两个婴孩的啼哭声此起彼伏,传遍了整条街巷。
沈长风抱著襁褓中的儿子,翻墙来到顾家院中,对顾云山哈哈大笑道:"大哥,咱两家同日得子,一男一女,岂非天意?不如就此结个娃娃亲,待他们长大,再续你我兄弟之缘!"
顾云山亦是大喜,当即取了酒来,二人就在院中对月而饮,击掌为誓。彼时春风拂面,满院桃花灼灼。
沈听澜渐渐长大,模样生得清秀端正,却有一桩天大的憾事——他天生目盲。双眸虽黑白分明,却如蒙了一层薄雾,什么也看不见。沈家请遍了方圆百里的名医,皆摇头叹息,说是胎里带来的毛病,寻常药石无能为力。沈长风与妻子日夜忧心,却束手无策。
唯有顾青栀,从不觉得沈听澜与旁人有何不同。他两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却顾青栀像个小大人似的,自三四岁起便牵着他的手在巷子里走。
她记得巷口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便每次都提前提醒他:"听澜哥哥,低头,有树杈。"她记得哪块青石板松了会翘起来,便领着他绕开走。
沈听澜看不见她的脸,却记得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因为顾云山略通医理,家中常晒草药。他记得她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像山涧里的泉水。
沈听澜八岁那年秋天,灾祸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日黄昏,天边烧着一片诡异的血红。沈长风与顾云山面色凝重地将两个孩子藏进院中的地窖里。沈长风蹲下身,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沈听澜说:"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出声。照顾好青栀。"
地窖盖板合上,黑暗彻底笼罩了一切。
对沈听澜而言,黑暗并不陌生,可那天晚上的黑暗,是不同的。他听到了刀剑相交的脆响,听到了母亲的惨叫,听到了顾伯伯嘶哑的怒吼,听到了火焰吞噬木梁的噼啪声。顾青栀在他怀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把他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屠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后来,火光熄了,声音也没了。两个孩子在黑暗中挨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顾青栀才推开地窖的盖板,牵著沈听澜从灰烬中爬出来。
青云镇那半条街已经成了一片焦土。
顾青栀没有哭。她只是紧紧握着沈听澜的手,说:"听澜哥哥,我们走。"
两个孩子漫无目的地向南逃去,不知走了多少天,饿了摘野果,渴了饮溪水。直到有一日,他们误入了一处云雾缭绕的山谷。
谷中遍植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香。一位白发老者正在溪边洗药,见两个满身狼狈的孩子蹒跚而来,抬眼看了看,目光落在顾青栀身上,忽然微微一笑。
"这丫头根骨不错,与老夫有缘。"
这老者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药王谷谷主——人称"药王"的孙无咎。他收顾青栀为关门弟子,也将沈听澜留在了谷中。
药王谷四面绝壁,外人难以涉足,仇家再也寻不到此处。两个孩子在谷中安顿下来,日子竟慢慢有了几分安稳的模样。
谷中四季如春,溪水潺潺,百草丰茂。沈听澜虽然看不见,却有一副极好的听力。他学会了听风辨位,听声识人。他能在谷中的小路上独自行走,不会撞上一棵树、踏错一块石。
而顾青栀,则日日跟着药王学医。她学得极苦,也极认真。旁地弟子三年才入门的药理,她一年便烂熟于心。药王问她为何如此拼命,她只是低头碾药,轻声说:"我想治好听澜哥哥的眼睛。"
药王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将一部尘封多年的《九转明目方》递给了她。
"此方需三十六味灵药,其中十一味长在绝地险境,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
那一年,顾青栀十六岁。
为了凑齐三十六味灵药,她孤身闯过瘴气弥漫的毒沼,攀过积雪及腰的寒峰,在暗无天日的地洞中摸索了七天七夜。她被毒蛇咬过,被坠石砸断过两根肋骨,甚至在采一株生于悬崖绝壁上的"照夜白"时,失足跌落,若非一根古藤勾住了她的脚踝,她已粉身碎骨。
她把每一味药都带了回来。
开炉那日,她在丹房中守了三天三夜,眼睛熬得通红。药王站在门外看着,没有说话。沈听澜在丹房外等了三天三夜。他听见了炉火的声音,听见了青栀碾药的节奏,听见了她偶尔传出的几声咳嗽。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第四日清晨,丹房的门开了。
顾青栀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汁走出来,嘴唇干裂,面色苍白,眼睛里却亮得惊人。
她将药敷在了沈听澜的双眼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痛感渐渐退去。沈听澜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光。
模糊的、晕黄的光,像水一样慢慢漫过来。然后是轮廓,是颜色。他看到面前有一张脸——
一张苍白疲惫的脸,眉毛稀疏,鼻梁略塌,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层皮。算不上丑,但也绝算不上好看。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甚至是被多年操劳磋磨的有些粗糙的脸。
沈听澜怔住了。
他这许多年来,日日听著顾青栀的声音,在脑海中描摹过无数次她的模样。那声音那样清亮、那样温柔,他想,她一定是个极美的女子,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笑起来像三月桃花。
可眼前这个人,和他想的全然不同。
他没说什么。他笑着说"谢谢",接过青栀递来的水,说了许多感激的话。可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坐在溪边,对着月光看了很久自己的倒影,又抬头望了望漫天星辰。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而顾青栀,也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顾青栀醒来时,枕边放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写了两行字:“青栀,我出去看看这个世界。勿念。"
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握着那张字条,很久很久没有动。
药王站在门口,叹了一声:”这孩子,到底还是走了。我已经提醒过他‘眼瞎尤可治,心暝无药医。’"
顾青栀没有去追。她只是把字条折好,收进了药匣的最底层。长大后的沈听澜玉树临风如潘安在世,尤其一双眼睛被医好后更如同璀璨星辰,增添无穷魅力,自己这幅乡野村姑的模样自然是配不上的。
沈听澜离了药王谷,独自走入江湖。
他这双眼睛,看过太多的新鲜事物。他惊叹于市井的繁华,惊叹于山川的壮阔,更惊叹于——美人的容颜。
他是在临安城的一座酒楼里遇见那个女子的。
她叫苏婉凝,一袭白衣,肤如凝脂,眉目间自有一段风流婉转。她在酒楼上独酌,见沈听澜气度不凡,便嫣然一笑,请他共饮。
沈听澜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笑起来像一弯新月,说话时眼波流转,每一个眼神都恰到好处。他想起顾青栀那张平淡的脸,心中更觉落差。
他彻底沉沦了。
苏婉凝对他极好,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她说自己是孤女,无依无靠,沈听澜便许她一世安稳。他将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从青云镇说到药王谷,从目盲说到复明,毫无保留。
他不知道的是,苏婉凝的"姑母"——一个面容阴鸷的老妇人,正在屏风后听得一字不漏。
那老妇人修的是邪术,她听闻沈听澜的眼睛是被九转明目方治好的,瞳中残存的灵药之力乃是稀世奇材,心中早已动了杀机。
那一夜,大雨倾盆。
沈听澜被绑在一张石床上,眼前是苏婉凝那张依旧美丽的脸。她没有笑,眼里只有冷漠,像在看一件物件。
老妇人手持一柄银刀,在烛火下细细端详着沈听澜的眼睛。
"好眼睛,"她啧啧称赞,”灵药之力浸透瞳仁,这是多少灵石都换不来的好东西。"
沈听澜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他终于明白了一切——苏婉凝的温柔是假的,关心是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的眼睛,从来只是一味药引。
银刀落下。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一切。他听见自己的惨叫声在石室中回荡,听见苏婉凝在旁边淡淡地说了句"动手快点",听见老妇人将两颗血淋淋的眼球放入玉盒的轻响。
然后,他被扔出了门外。
大雨砸在他身上,混着血水汇入泥泞。他什么也看不见了,比从前更黑,更彻底。从前目盲,尚有复明之望;如今双目被剜,便是永堕黑暗。
他趴在泥水里,雨水灌入空洞的眼眶,疼得他浑身痉挛。恍惚间,他听到雨声里似乎有人在说话,清清亮亮的,像山涧里的泉水——
"没事的,有我在。"
是顾青栀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来了。想起她牵著他的手走过歪脖子老槐树下的巷子,想起她在药王谷的丹房里守了三天三夜,想起她那张苍白疲惫的、普普通通的脸。
那张脸,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的脸。
而他亲手丢掉了。
雨越下越大。沈听澜在泥水中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嘴唇翕动,终于是想起了药王昔日的告诫——"眼瞎尤可治,心暝无药医。"
然后,他闭上了那两道空空洞洞的眼眶,再也没有睁开。
展悦看罢故事自然也明白故事想讲的道理,沈听澜忘恩负义自然不必同情,只是这样一个故事里藏着什么关乎宇宙存亡的道理?展悦着实想不通,不过微尘帝君说的是三个故事,听完后两个故事再想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