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血观音

    与此同时,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商会二人组已经将那片枯树林破坏的乱七八糟,在沙刃的疯狂攻击下,毒人与半身鬼的处境很不好,身上已经见了伤。

    但这二人也没有坐以待毙,毒人用能力入侵了商会男人的水之领域,已经确认了商会男人的藏匿处,此刻商会男人正在面临半身鬼的践踏攻击,为了对付这家伙,他已经用掉了三具水之替身。

    而且随着时间流逝,商会二人组的处境逐渐艰难起来,二人已经出现了精神力透支的前兆。

    现在拼的就是最後一口气了,谁也不敢松懈,就看是他们先干掉毒人半身鬼这对组合,还是他们二人先耗尽精神力,被对方反击收割。

    镜鬼与石兽的战斗也还未结束,现在局势进一步恶劣,一人一鬼已经从纯粹的肉搏发展到了地面战。

    一人一鬼倒在地上缠斗,石兽凭藉体格优势从背後抱住镜鬼,想要用蛮力勒断他的脖子,而镜鬼则一只手护住脖子,腾出另一条手臂猛猛肘击石兽心口。

    现如今石兽与镜鬼的状态都不算好,石兽被打的满脸血,右手手腕也被卸掉了,而镜鬼则瘤了一条左腿,是被石兽用蛮力硬生生掰断的。

    一人一鬼在泥巴地里挣扎厮打,已经完全没有了章法,二人都身负高阶护身法器,又都攻击力稍逊,缠斗了这麽久,谁也无法对对方造成致命伤。

    在力量上石兽占据绝对上风,但在灵活性与智力方面,脱胎於杨逍的境鬼则要强出太多。

    一开始镜鬼就猛攻石兽下三路,但没想到,这家伙的防御如此变态,即便是下面也坚如磐石。

    石兽此刻已经杀红了眼,狂暴程度大增,他也觉得非常憋屈,换做是一般对手,早就被他抓住撕碎了。

    但这家伙不一样,这家伙滑溜的和泥鳅似的,抓也抓不住,打又打不死,还一水的小阴招。

    陷入狂暴的石兽怒吼一声,戴着头盔的脑袋後仰,接着猛地一记头槌撞向镜鬼,两颗脑袋狠狠撞在一起。

    下一秒,石兽竟陡然张大嘴巴,嘴角撕裂开,露出了一口泛黄的,宛若鲨鱼牙齿般的倒刺。

    如果杨逍在这里,他会立刻判断出这口牙齿也是法器,毕竟这太反人类了,这些倒刺彼此交错,足有几十根,每根都有大半截手指那麽长,理论上人的嘴巴里根本装不下,这些倒刺就像是张嘴的瞬间突然长出来的。

    石兽这一口就朝着镜鬼的脖子咬过去,这一口要是咬实了,半个脖子都要被咬断,镜鬼用手格挡,这一口咬在了镜鬼右手小臂上,直接咬穿衣服,连骨带肉撕下去一大块。

    这还不算,一击不成,石兽再次发疯似的朝镜鬼脖子咬去,但这次镜鬼几乎断掉的右手中出现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千钧一发之际,镜鬼以极快的速度将石头连带着右手都塞进了石兽那张血盆大口中。

    而智力降至冰点的石兽完全不觉有诈,躲也不躲,就那麽一口咬下去,镜鬼的右手几乎立刻被咬断。

    但与此同时,随着剧烈的精神力波动,几道规格不一的黑光陡然从石兽那布满石壳的脸颊穿出,其实还有几道黑光射向了其余方向,但被头盔与盔甲挡下了,没有从石兽的身体穿出去。

    黑色石头的能力发动,因为是在石兽嘴巴里爆开,这一身的盔甲根本无用,在爆开的瞬间,恐怖的黑光就射穿了石兽的头,将他为数不多的脑组织瞬间蒸发,直接杀死了这头怪物。

    石兽死了,那双瞪大的猩红血眼逐渐变得一片死寂,镜鬼尝试着将手从他嘴巴里抽出来,但很可惜,手断了,只剩下了小半截手掌,最後还是他挣脱开石兽屍体的束缚,用左手将那块黑色石头从石兽嘴巴里抠出来的。

    镜鬼看了看自己断裂的手掌,又瞧了瞧石兽嘴巴里那排利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却出奇的安静,纳兰朔站在原地,目光盯着正前方,那里有一顶破烂的帐篷,帐篷後边坐着一个人,是东瀛使徒的队长,代号咒刃,此人也是纳兰朔此行的目标。

    咒刃断了一臂,浑身是血,脸上戴着黑色的覆面,只露出一双单薄细长的眼睛,头稍稍抬起,同样在看向纳兰朔的方向,二人隔空对望。

    咒刃怀中是一尊造型怪异的神像,神像有眼无珠,通体血红,双手合十做礼佛状,极为古怪。

    神像材质也很奇怪,表面略有些粗糙,但不均匀,有磨砂质感,这更像是用某种沁了血的土铸造而成的。

    看清这东西的第一眼纳兰朔就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头,这东西叫血观音像,是用来镇压冤魂的,非常邪门。

    而此刻纳兰朔与东瀛使徒咒刃已经隔空互望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动手的意思,确切说,是一动不动。

    如果此刻来一个人站在纳兰朔或是咒刃面前,就会看到纳兰朔与咒刃二人的状态非常恐怖,他们表情怪异,眼中的瞳孔消失了,只剩下渗人的眼白。

    二人都是。

    这副模样就与那尊血观音像的表情一模一样,活像是被抽离了灵魂的躯壳。

    与此同时,在纳兰朔的视角中,这世界完全变了一番模样,他眼前不再是黑色的土地与枯树林,甚至就连队友与对手也全都不见了。

    他脚下是一片散发着腥臭味的红土,每踩上一脚,都有黑红色的污血溢出,这片土地下埋藏着数不尽的死屍,这是一片屠杀过後的埋屍地。

    就在杨逍被拖入东瀛女人空间後,纳兰朔就打算对这个咒刃出手了,可没想到,二人只是一个简单的对视,他就被带入了这处血腥世界。

    在这期间他遭遇了种种怪事,但好在都一一过关了,但麻烦的是他找不到自己的对手,这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人。

    而此刻就在距离纳兰朔不远的地方,正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他,不错,正是东瀛忍者咒刃。

    他已经用能力将纳兰朔的精神困在了属於他的血色世界中,这处世界的玄妙只有他最为清楚,这不完全是幻术,而是一个复杂多变的世界。

    这处世界本身不方便杀人,需要配合他身上另一件法器,可麻烦的是,另一件法器对眼前这个男人压根就不起作用。

    那是一面破烂的旧风筝,只要将风筝朝敌人丢去,一旦风筝靠近敌人,就会用後面拖着的线将人缠住,接着将人带飞出去,飞去哪里他也不知道,总之,是不会再回来了。

    可奇怪的是,他一连对这男人使用了两次,每次都是风筝在此人头顶乱转,可就是不攻击,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感知不到此人的存在。

    能被他用肉眼目击到,却无法被法器感知到,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这也让他确定了这男人身上有古怪,这家伙搞不好才是对面一队人中最麻烦的那个。

    不清楚外面究竟怎麽样了,咒刃决定不再磨蹭了,他要速战速决,他判断「影蛛」那边的战斗应该也快结束了。

    他对自家队友「影蛛」的实力还是非常有信心的,虽然偷袭自己的那小子也有古怪,但这些年死在他们手中的惊才绝艳之辈何曾少了。

    他唯一担心的是毒人与半身鬼,与他们对战的那一男一女也不是等闲之辈,配合相当默契,能力又互补,长时间消耗下去毒人与半身鬼未必是对手。

    他要先处理掉眼前这个男人,再与「影蛛」联手,清理掉对方剩下的人,尤其是那个藏在最後面的夷教女人,上次侥幸让她跑了,险些坏了大事,他需要这个女人给那人交差。

    原本按照他的性格是不屑於与外人合作的,尤其是那一派的人,但现在不行了,形势比人强,他们原本进来的入口已经崩溃,回不去了,只能求助於那个人,让他带领自己一行人离开。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离开秘境确认安全後,他会联手「影蛛」第一时间发难,清理掉那个家伙。

    这段时间以来都是那人在发号施令,他真是受够了。

    东瀛甲贺派的忍者们怎能忍受如此奇耻大辱,一旦这消息传回岛内,他们一行人怕是要在门主面前自裁谢罪。

    「就拿你的血来滋养我的血之沃土好了。」咒刃低声念叨着,怪异的语调像是在吟咏一首辞世诗。

    「啪嗒。」

    「啪嗒。」

    精神紧绷的纳兰朔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人践踏着血水,朝他一步步走来。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道身影出现,但他看不清,因为此人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面压的很低,遮住了脸不说,还挡住了大半个上身。

    他只能从来人的穿着上判断出这是个男人,而且是个颇有品味的男人,应该上了些岁数。

    但莫名其妙的,他觉得来人他很熟悉,是...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熟悉,熟悉到即便远远望一眼背影就能认出来的那种。

    而更奇怪的是,按照这种熟悉程度他现在应该早已经认出了对方才对,但他并没有。

    一个个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这根本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他想找到记忆中与眼前这人相匹配的脸。

    对方越走越近,黑伞也逐渐向上移动,身躯也随之一点点暴露出来,突然,纳兰朔心头一颤,他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惊悚,仿佛伞下的那张脸会将他拖入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你是谁?!」再也绷不住了,纳兰朔厉声质问。

    与此同时,纳兰朔下意识的迈动脚步後退,想要与此人拉开距离。

    「我再问你话!」纳兰朔愤怒咆哮:「你究竟是谁?!」

    可他的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居然一步也後退不得。

    这麽说也不准确,他能向後退,但无论他後退的多快,都无法与神秘人拉开距离,明明对方脚步也不快,但就是步步紧逼,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纳兰朔忘记了呼吸,双手也止不住颤抖起来。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纳兰朔能察觉到自己也不是因为恐惧而颤抖,这更像是一种自我折磨。

    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强行唤醒他的一段记忆,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无数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浮现,但都不甚清晰,更像是一段段乱码,让他完全没有头绪。

    但有种感觉是不会骗人的,这一切他都是亲历者,这些记忆碎片中的每一帧都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

    在这一刻,纳兰朔只想逃离,他也不知道为什麽,仿佛内心中有一道声音一直催促着他,指引着他。

    纳兰朔转身想要逃离,但他做不到,无论转身多少次,他都在面对那位神秘人的步步紧逼,对方始终在他面前方向,一步步朝他走来。

    纳兰朔丢出了一只钢笔,这是他的法器,能通过钉住人的影子将人限制在原地,可这在面对神秘人时却失效了。

    钢笔精准钉住了影子没错,影子留下了,但对方依旧在前进。

    突然,纳兰朔貌似察觉到了什麽,立刻看向身侧,脚下的土地在动,下一秒,一只血手从土里伸了出来,在到处乱抓,来不及恐惧,只是一眼,纳兰朔就被血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所吸引。

    那是一枚精巧的银色戒指,带有好看的蛇形花纹,非常少见。

    恰巧,纳兰朔见过熟人手中戴过这种戒指。

    不等回忆起这张脸,土下面忽然钻出一张脸,脸上血,泥,还有凌乱的长发胡乱的沾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样貌。

    「署长!!」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声,纳兰朔顿时打了个冷颤,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正是他曾经麾下调查队的副队长。

    「署长,救我,我是明熙啊!」被埋在血土下的女人痛苦哀嚎,两只手在土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明熙!!」纳兰朔立刻蹲下身,想要将这名下属从地下拉出来,可他做不到,无论他怎麽努力都做不到。

    「署长!署长!!」

    不等纳兰朔想出办法,背後又传来惨叫声,这次是一个男人。

    「星野!!」

    纳兰朔看向身后土里挣扎的男人,此人他也认识,与明熙一样,都曾是他的下属,星野还是调查队的队长。

    就在纳兰朔准备去救援星野时,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他附近的泥土中伸出了7,8只手,惨叫声,哀嚎声,求救声响成一片。

    「署长,我疼...我好疼啊!!」

    「署长,救救我,救救我!!」

    「署长!」

    「署长你在哪里啊,署长....

    ,,在这一刻,纳兰朔揪起的心几乎碎掉了,他记起来这一幕了,当初正是由於他的冒进,导致中了邪术士项风尘的埋伏,调查队全军覆没。

    纳兰朔跪在地上,他迫切的想要救下每一个人,但他做不到,一点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拖入地下,血水从窟窿里冒出来。

    就和当年一样,当年他也没办法救下他们。

    历史重演了,但结局依旧无法改变,每一声惨叫都像是一把刀割在了纳兰朔的身上。

    「啪嗒」

    「啪嗒」

    终於,那道脚步声已经来到纳兰朔身前。

    此刻的纳兰朔默默跪倒在地上,低着头,落魄的像是一只孤魂野鬼,已经对外界的刺激没有丝毫反应,那满身的金色鳞片也消散了。

    一把黑色的大伞滚落到地上,露出了伞下之人的真容,不是别人,正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项风尘。

    项风尘低着头,居高临下看向纳兰朔,手伸向背後,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缓缓抽出了藏於背後的武士刀,他的动作很慢,似乎是担心惊醒了眼前人。

    将武士刀架在失魂落魄的纳兰朔脖子上,清冷的刀锋上划过一丝流光,项风尘嘴角勾起,缓缓举刀蓄力,他已经用类似的手段击碎过许多使徒的道心,同样,也斩下过许多颗大好头颅。

    他能在血色世界中重演对方内心最深处的苦痛,一旦对方陷入痛苦的回忆,被击穿心理防线,就会被他所操控,沦为一具待宰的羔羊。

    他杀过很多人,也欣赏过很多人因为痛苦而歇斯底里,失魂落魄,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这种能操控人的痛苦,让人生不如死的感觉。

    确切说是痴迷。

    被他斩杀的许多人其实最後都不在意生死了,甚至希望他早些动手,帮助他们解脱。

    「古来一句,无死无生,万里云尽,长江水清。」幻化成项风尘的咒刃口中吟咏着古代大名的辞世诗,手举长刀,要为今天的杀戮画上一个句号。

    这是他的习惯,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此刻是在一株家乡的樱花树下,长风一吹,落花如雪,最好再有笙,龙笛,加之排箫的合奏。

    「再会。」

    伴随着最後一声轻叹,锋利的武士刀斩下,但想像中的血溅当场,屍首分离的场景并未出现,这把武士刀斩下一半就再也动不了了,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刀锋,手心中布满金色鳞片。

    这一刻持刀的咒刃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明白为什麽会这样,明明纳兰朔已经被他完全击溃了,已经是个神志不清的废人了。

    咒刃拼了命的想要把刀拔出来,重新掌握主动权,可他根本就做不到,这把刀就像是长在了眼前男人的手中。

    「他们已经死了,你为什麽还要糟践他们?!」

    「纳尼?」咒刃眼中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一道人影。

    噗呲!

    一声闷响过後,咒刃震惊的低下头,只见一只铺满金色鳞甲的手臂已经刺穿他胸口,没入胸膛。

    「他们都已经死了,我问你为什麽还不放过他们?!」几乎与咒刃面对面的纳兰朔咆哮,完全站起身的纳兰朔要比这名东瀛使徒高出大半个头。

    咒刃已经不再反抗了,因为纳兰朔的右手已经插入他的心口,肋骨破碎,那布满鳞甲的手掌已经攥住了一颗炽热的心脏,心脏还在噗通,噗通的跳。

    纳兰朔没有立刻结束对方的生命,而是手掌一点点发力,将心脏朝外拉扯,咒刃那双狭长的眸子因为痛苦与恐惧而不断放大,口喷鲜血,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要说些什麽,直到最後心脏被扯出胸膛,他整个人才瘫软下去,朝後倒在地上,仰面朝天,瞳孔放大,像是一条死狗。

    手中仍在跳动的心脏下一秒直接被纳兰朔攥碎。

    「项风尘已死,我再无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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