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不够,还不够

    恶魔的世界,一半是暗红色的,一半是金色的。

    天使们抬头看到的不是天,是恶魔的世界,恶魔们抬头,看到的是天使的世界。

    恐惧,从未有过的恐惧!

    天使们不知道恐惧,因为秩序里没有恐惧的位置,但此刻恐惧像毒液一样钻进它们的血管。

    它们害怕那个暗红色的天空,害怕那些从裂缝对面扑来的黑暗利爪,害怕那个正在嚼肉的怪物。

    它们怕的不是死,是混乱,是它们的秩序崩塌之后,那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确定、什么都不受控制的虚无。

    恶魔们也不知道恐惧,因为混乱里没有恐惧的位置。

    它们只有本能。

    但此刻本能告诉它们,那边那些发光的鸟人比它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可怕,不是因为它们强,是因为它们不像任何东西。

    它们太整齐了,太亮了,太一致了,像一堵没有缝隙的墙,恶魔不怕墙,恶魔怕的是没有缝隙的墙。

    恐惧催生了疯狂。

    天使们开始不计代价地冲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恐惧消失。

    只有把恐惧的来源摧毁,恐惧才会消失。

    恶魔们同样开始不计代价地冲锋,不是为了吃,是为了让那个亮光熄灭。

    只要光灭了,暗就是惟一。

    战争升级了!

    不再是军队对军队,是整个世界对整个世界,天使们不再列队,不再有编制,它们从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裂缝,每一道缝隙里涌出来。

    圣光不再是长矛,而是暴雨,每一滴雨都能杀死一个恶魔。

    恶魔们不再有强者和弱者之分,它们从每一个阴影里钻出来,从每一团黑烟里凝聚成形。

    黑暗不再是利爪,是洪水,每一波浪都能冲垮一群天使。

    亚佐站在高处,看着那些死去的光,他的翅膀已经不亮了。他杀了太多恶魔,也被太多恶魔抓过。

    金色的羽毛掉了一半,剩下的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但不再亮了。他知道他可能会输,但他在打。

    巴尔蹲在王座上,身上全是圣光灼伤的痕迹。有一道伤口从肩膀斜拉到腰,肉翻在外面,冒着烟。

    它不疼,它不知道什么是疼,它只知道那个发光的鸟人还没死它就不能停。

    裂缝已经大到两个世界几乎重合。

    天使的天空和恶魔的天空混在一起,像两桶颜料倒进了同一个缸里。

    一切极度混乱,圣光和黑暗混在一起,不是灰,是刺眼的、混乱的、让人眼睛疼的光。天使分不清方向,恶魔也分不清方向。

    它们只能看到最近的敌人,杀,然后被更近的敌人杀。

    吴恒站在传送门前,低头看着这两个正在彼此毁灭的世界。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在等,等它们杀到精疲力尽,等它们的秩序和混乱都碎成粉末,等它们不再分彼此是天使还是恶魔,只是一个世界,一个由废墟和尸体堆成的世界。

    然后他再出手,把它们揉在一起,捏成一个新的。

    创造之前,先毁灭,上帝创造世界之前,也是先让混沌覆盖深渊,他只是把“混沌”换成了“战争”。

    他抬起手,掌心的纹理又亮了一下。

    裂缝停止了扩大,但也没有缩小,它就在那里像一个伤口,把两个世界连在一起。

    亚佐和巴尔还在打,天使和恶魔还在杀,吴恒在等。

    两个世界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裂缝不再扩大,但战争没有停止,天使和恶魔的尸体堆在裂缝两侧,高得像山。

    圣光和黑暗的能量在虚空中交织、碰撞、湮灭,像一场永不结束的雷暴。

    战争的气息从战场上升起,飘散在虚空中。

    吴恒站在咒文平台上,看着那些逸散的能量,太多了太浪费了。

    那些能量里蕴含着战争的特质,是无数生灵在生死搏杀中迸发出来的最原始的力量。

    它们本可以被收集、被利用、被转化成更强大的东西,但现在它们只是散着,飘着,消失在虚无里。

    他想了想,决定去找战争骑士。

    战争骑士被囚禁在莫里克庄园的最深处。

    那个地方不在人间,不在天堂,也不在地狱,而是在三界交界处的一个裂缝里,古老的庄园,灰色的石头。

    庄园深处有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墙壁上挂着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楼梯尽头是一间地牢。

    地牢不大,十几平方米,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地面是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角落里有一个房间,里面坐着一个中年。

    那个人就是战争骑士。

    他曾经是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现在瘦得像一具骷髅,皮肤贴在骨头上,青筋暴起,像地图上的河流。

    眼窝深陷,像两个黑洞。

    他的头发掉光了,牙齿也掉了大半,剩下的几颗黄得像老玉米,歪歪斜斜地立在牙龈上。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袍,长袍看起来倒是干净,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老年斑和溃烂的伤口。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铁门开着,门轴锈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吴恒走进去,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可能是风吹的。

    战争骑士听到了声音,但没有动。

    他的眼皮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地、艰难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转向吴恒。

    他盯着吴恒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两晃。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难看,嘴唇干裂,露出牙龈,牙齿黄得像玉米粒。

    笑声更难听,像破风箱漏气,干涩、嘶哑、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哭。

    “你来了。”他用沙哑的嗓音讥讽道,“来杀我?”

    吴恒站在门口,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不。”

    战争骑士愣了一下。然后他笑得更厉害了,这次不是惨笑,是嘲笑,笑得浑身发抖,锁链哗啦哗啦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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