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会儿:“算活着。”
戒指里的光跳了一下。
战争骑士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意思,又似乎在尝试理解‘算活着’和‘活着’之间的区别。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那我……还算我吗?”
吴恒没有再回答,他把戒指戴在手指上,转身走出地牢。
螺旋楼梯很长,他一步一步走上去,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像钟摆,像时间在老去。
戒指在他手指上发着暗红色的光,很淡,像快要熄灭的火,他抬起手看着这枚戒指,又看了看裂缝那边还在厮杀的战场。
天使的世界和恶魔的世界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圣光和黑暗的能量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潮水,像海浪,像永远不会停歇的风暴。
那些能量里有一小部份是战争的气息,是杀伐的本源,是毁灭的余烬,它们飘散在虚空中,没人收,没人捡。
浪费了。
他走出咒文平台,将这枚代表了战争骑士本身的戒指,打开了其内层折迭凹槽,将真正的‘战争戒指’嵌入了里面,两者合二为一。
“战争骑士加上战争戒指,才算是完整的特质,嗯,这就像游戏里的套装。”吴恒想起了前世玩的网游。
不过骑士本身被炼化成的戒指中,已经与吴恒形成了链接,将会充当能量中转站。
他一步踏出,空间折迭,下一秒,他站在了裂缝的边缘。
裂缝很大,大到看不到尽头。
左边是暗红色的天空,右边是金色的天空,中间是一片混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方向。
圣光和黑暗在那里交织、碰撞、湮灭,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无数只蜜蜂在飞。
那些声音里夹杂着惨叫、嘶吼、金属碰撞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翅膀折断的声音,它们是战争的交响曲,悲壮而凄厉。
他站在裂缝边缘,找了一个不会被注意到的地方。
这里有一块突起的岩石,岩石很大,上面有一道天然的裂缝,人可以侧身挤进去。
他挤进去,背靠着石壁,面前是一道窄窄的缝隙,刚好能看到外面的战场,但外面的人看不到他。
把战争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戒指。
战争骑士的意识在那团暗红色的光里微弱地跳动着,它感觉到吴恒来了,但已经无力反抗了,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窗户纸:“你……你要做什么?”
“吸收战争力量。”
战争骑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是怕,是惊:“你疯了?战争力量是喂我的,不是喂你的,你又不是战争,你吸了会炸的。”
“不会。”吴恒的语气很平淡。
他将戒指转向裂缝的方向。
没有了咒文平台的隔绝,战场上逸散的战争能量像潮水一样涌来,那些能量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觉到。
它们像风,像雾,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触碰到戒指。
戒指开始吸收。
暗红色的光芒从戒面上亮起来,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那些战争能量被戒指吸进去,经过战争骑士的意识过滤,再流出来,戒指像一个过滤器,战争骑士的身体被打碎后重组,形成了这种过滤的能力。
经过过滤的战争力量不再是狂暴、混乱、难以控制的,而是一种相对温和、可以被吸收的液态能量。
战争骑士的声音从戒指里传出来,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你……你在用我当过滤器?战争力量经过我,变成你能吸的东西?”
“这只是一种方式,主要在于我能容纳这种力量。”
战争骑士沉默了一会儿,戒指里的暗红色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它想反抗,但它已经没有力量了。
它的身体没了,只剩下一团意识,一团被囚禁在戒指里的、再也逃不掉的意识,它只能在戒指里愤怒地跳动,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用身体的最后一点力气撞击笼子。
“你比我还狠……”它的声音沙哑,带着恨意。“我杀人,至少是明着杀,你比我还狠……”
吴恒没有理会它。
能量开始涌入他的身体。
那些经过戒指过滤的战争力量,像一条暗红色的河流,从戒指流进他的手指,从手指流进手臂,从手臂流进胸口。
他体内那棵特质之树的根须缠住了那些力量,把它们拖进树干里储存,像往瓶子里倒水,瓶子很大,水很多,但瓶子不会满。
他的身体就是那个瓶子。
经过无数次强化、改造、重塑,他的身体早已不是人类的躯壳,而是一个容器,一个能容纳无数能量的容器。
战争力量涌入他的体内,被他压缩、储存,像液化气,气态被压成液态,装在瓶子里。
他的血肉、骨骼、经脉、每一个细胞,都在被这股力量填充。
那不是一种舒适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折磨,能感觉到有东西在体内膨胀,像气球被吹起来,皮肤被撑得紧紧的,随时可能爆开。
但吴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疼痛的阈值已经高到常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战场,战场上的尸体堆成了山,有天使的,有恶魔的。
天使的尸体在腐烂,圣光逸散,变成金色的粉尘,恶魔的尸体也在腐烂,黑暗能量涌出来,变成黑色的烟雾。
那些粉尘和烟雾混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就是那道裂缝。
天使和恶魔还在厮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们已经杀红了眼,不再有军队,不再有编制,不再有指挥官,每一个天使都在杀,每一个恶魔都在杀。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让对方赢,不是为了活,是为了让对方死。
亚佐站在废墟上,翅膀全断了,金色羽毛掉光了。
他靠着半截石柱,手里握着一根折断的圣光长矛,矛尖已经钝了,满是缺口。
他的圣光几乎耗尽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光晕贴在皮肤上,像快要熄灭的荧光。他看着远处裂缝对面的恶魔世界,那里也变成了废墟,骨制王座碎了,巴尔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躲了。
他不想找了,他累了。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站了太久,他只知道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他的圣光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他就快要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