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但在风声呼啸的战场上,那声音居然清晰得像是在耳边。
吴恒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来了,能在这种环境下依旧如此沉稳、如此从容的,只有一个人。
死亡老头。
他走到吴恒身后,停下。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死亡老头沉声问道:“你真的要继续这样做下去吗?”
吴恒的目光依然落在战场上,看着那些还在厮杀的、已经杀到麻木的天使和恶魔,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我的路。”
死亡老头闻言叹息了一声,叹息很沉重,像是把好几年的郁闷都叹了出来。
然后他又开口了,这次他的话多了些,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我是来劝你的,你能打开如此多的世界之门,证明你已经掌握了那天堂的权限。所以你应该经历了上帝给你安排的那些东西,那是上帝的心境所在,也是他离开天堂的原因。”
“你应该珍惜眼前的时光,你已经足够强了,为什么非要踏上这一步?这会对整个宇宙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如此肆无忌惮地制造死亡、掌控所有,只会让你真的如同上帝给你的人生中一般,变成最后的那般模样,那不是上帝想要的,那也不会是你想要的。”
吴恒听在耳中,神色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内心的想法。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淡漠,像冬天的风:“这是我的路。我有我的思维模式。”
他的内心毫无波动,因为他知道,死亡老头的眼中只有这片宇宙。
一片一眼就能望见结局的宇宙,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鸟在笼子里飞,以为自己去了很远的地方,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笼子。它觉得无趣,但不知道为什么会无趣,因为它的世界只有那么大。
而吴恒,他有着自己的目标,有着外界的危险要应对,有着广袤的未知要探寻。
无数世界,以及那些世界背后的未知之地,这一切的未知,便是精采。
两人根本见到的就不是同一片天地,死亡老头看到的是笼子里的世界,吴恒看到的是笼子外面的旷野。他没有过多地解释,因为解释没有意义。站在不同的高度,看到的是不同的风景。你无法让一个站在山脚下的人相信,山顶上的云是不一样的。
死亡老头看着吴恒的表情,知道自己劝阻无效,他的眼神暗了暗,像是最后一点光也灭了,又叹息了一声,这次更轻,像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风声里。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对方。
吴恒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戒指,新的银白色戒指刻满了武器的纹路,中央是交叉的双剑。
戒指在发光,很亮,但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深邃、像星空一样的亮,他抬起手,把戒指举到眼前。
然后他开始往戒指里注入力量——不只是战争力量,还有他自己的特质之树的力量。
恐惧的黑,孕育的绿,抑郁的灰,暴躁的红,狂妄的金,虚伪的白,堕落的紫。
七种颜色从他的指尖涌出,钻进戒指里。
戒指震动了一下,像被惊醒的野兽,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开始变色,从银白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银白,反复闪烁,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
戒指里的虚空在翻涌,那团已经凝固、琥珀一样的光又开始跳动了。
不是战争骑士在跳,是吴恒的力量在跳,吴恒的七种特质渗进那团光里,像墨水渗进清水,把它的颜色一点一点染成自己的颜色。
他要强行抹除战争骑士的最后一点意识,强行争夺这份战争特质。
不是借用,不是过滤,是硬抢,像一头猛兽扑向另一头猛兽,咬住它的喉咙,把它拖倒在地,踩在脚下。
战争骑士的意识在戒指里疯狂挣扎。
它已经没有身体了,没有声音了,甚至已经没有完整的意识了。
但它还有本能,本能在告诉它:有人在抢你的东西,反抗,反抗,反抗。它用最后一点力量反抗着,那团暗红色的光剧烈跳动,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
但吴恒的力量太强了。
七种特质像七条锁链把那团光缠得死死的,一点一点往里勒。
光团在缩小,在变暗,在失去温度。
吴恒的意识沉入戒指,看到了战争骑士最后的样貌,不是人的样貌,是一团模糊、扭曲、像被揉皱的纸一样的形状。
它没有脸,没有四肢,只有一个念头:我不甘心。
吴恒没有怜悯。
他把自己的意识化作一只手,抓住了那团模糊的形状,然后捏碎了。
战争骑士的意识像玻璃一样碎了,碎成无数细小的颗粒,颗粒又碎成粉末,粉末又碎成尘烟,最后什么都没有了,连不甘都没剩下。
整个世界的命运长河中,战争骑士将永远少掉一位。
哪怕是上帝来了,也无法再让其诞生。
因为战争特质已经掌控在了吴恒的手里,不再是独立的、有主人的特质,而是他体内力量的一部分。
或者说他也是新的天启骑士了。
不过不是他融合了战争特质,是战争特质臣服于他,像一条被驯服的狼,不敢呲牙,不敢反抗,只能摇尾巴。
他睁开眼睛,看着掌心的戒指。
戒指上的暗红色光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银白色的、稳定的光。
没有闪烁,没有跳动,像一块被打磨好的玉石。
戒面上的武器纹路更加清晰了,刀刃上的寒光仿佛能割伤眼睛,中央的战争符号,那两把交叉的剑也从暗红色变成了银白色,剑刃上那滴血还在,但变成了透明的,像一滴泪。
他低头看向下方的战场。
战争已经接近了尾声。
双方的主力几乎死光了,活着的那些都是刚诞生的、虚弱天使和恶魔。
它们在废墟上爬着,挣扎着,用最后一点力气互相撕咬。
战场已经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