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收割(2合一)

    魂体暴露在空气中,被浓郁的生命能量浸泡着。

    生命能量是温热的,莱萨拉的魂体是冰冷的,冷热相遇,魂体像冰棍一样在融化。

    它的魂体在变薄,变淡,变成水,水又被生命能量吸收。

    它在消失,在溶解。

    它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感觉,它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变小,意识在变淡。

    它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它只知道它不饿了。

    不饿了就好。

    它的猩红眼睛还亮着,但光芒很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灭。

    它看着那些围在它周围的永生者,那些人跪在地上把自己的伤口露给它。

    它想告诉他们,它已经吃不动了,它快要化了。

    但它说不出话,它只有魂体,魂体在融化,在变小,在消失。

    那些人等了一会儿,发现莱萨拉没有反应,就开始自己动手。

    他们把伤口贴在莱萨拉的魂体上,让魂体吸收生命力。

    魂体被动地吸收着,吸收得很慢,因为它的表面已经被融化的水覆盖了。

    那些人等得不耐烦了,有人开始用指甲刮莱萨拉的魂体,想刮下一些碎片来吃。

    不是恶魔吃人,是人吃恶魔。

    莱萨拉的魂体被刮下一小块,那一小块飘在空中被一个永生者抓住了。

    他把那小块魂体塞进自己的嘴里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以为那是死亡。

    但那不是,那是恶魔的残骸,他咽下去之后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喉咙滑到胃里,然后就没有了。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很失望。

    维拉斯在祭坛上,它已经疯了。

    不是以前那种疯,是更疯。

    以前它只是饿了,饿到失去理智,现在它是被撑疯了。

    它的魂体膨胀到了原来的三倍大,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黑色冰山。

    它的猩红眼睛不再亮了,因为眼球表面被撑裂了,裂缝里流出来的不是光,是黑色的雾气。

    雾气飘散,飘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变冷。

    它的巨口还在开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不是不想发,是发不出来,它的魂体被撑得太满了,满到连意念都无法流动。

    它的意识在消失,它还想吃,因为它饿了。

    但它已经吃不下了,它的魂体像一个被塞满的仓库,连一根针都塞不进去了。

    那些生命能量还在往里钻,从它的伤口里钻进去,从它的裂缝里钻进去,从它那快要闭上的眼睛里钻进去。

    它们在它的体内堆积,挤压,碰撞,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维拉斯的魂体在颤抖,不是疼,是胀。

    它的魂体表面出现了无数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龟裂的大地。

    裂纹里有黑色的雾气渗出来,带着细碎的灵魂碎片。那些碎片飘在祭坛上方,被风吹散。

    维拉斯的魂体在一点一点地缩小,不是消化了,是漏了。

    像一只破了洞的袋子,里面的东西在往外漏。

    它拼命地想堵住那些洞,但堵不住,因为洞太多了,而且还在不停地增加。

    它的魂体越来越薄,越来越淡,越来越像一团随时会散去的烟。

    它的猩红眼睛一颗接一颗地灭了,灭了的眼睛变成黑色的空洞,空洞里流出黑色的液体。

    液体滴在祭坛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维拉斯的魂体开始塌陷,从顶部开始往下塌,像一座被挖空了地基的建筑。塌陷的部份变成粉末,粉末飘散,什么也不剩。

    它最后一只眼睛在灭之前,看了一眼裂缝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它想起了什么?

    不知道,然后它灭了。

    马拉卡是唯一还在正常进食的恶魔。

    它没有吃撑,因为它吃得很慢。

    它每吃一个人,就会停下来消化一段时间,等那些生命能量被饥饿彻底同化之后,再吃下一个。

    它飘在城郊的废墟里靠着一堵倒塌的墙,魂体一起一伏,像在喘气。

    “或许我需要一些健胃消食片!”马拉卡根据吸收的记忆,暗自想着。

    它已经吃了三个,魂体凝实了很多,那道裂口已经合拢了大半,不再飘碎屑了。

    出来之前它没想到,这些个体的生命力有这么浓郁,简直就像一块块裹满了蜂蜜的压缩饼干。

    它的三只猩红眼睛不再那么亮了,因为饥饿淡了一些。

    但它不满足,因为它还能吃更多。

    它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祭坛,看着那些还在排队的人,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恶魔。

    它知道这场盛宴不会持续太久。

    它要抓紧时间,在被撑死之前,在被其他恶魔吃掉之前,多吃几个。

    吴恒依旧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祭坛扫到城郊,从城郊扫到荒野,从荒野扫到城镇。

    他看到恶魔们在吃撑与饿死之间挣扎,看到永生者在求死与不得之间煎熬。

    他看到了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创造特质。

    它们在生命与死亡的疯狂对冲中,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被剥离出来,从干裂的硬土里、从扭曲的枯树里、从暗红的草丛里、从活死人的残骸里、从饿魂的碎片里,一丝一丝地飘出来,像雾气,像炊烟,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朝着祭坛上方的天空汇聚。

    它们聚在一起,凝成了一团光。

    那光不是银白色的,是灰白色的,和天幕的颜色一样。

    但它比天幕更亮,更纯,更浓。它像一颗珠子,悬浮在裂缝的下方。珠子在缓慢地旋转,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树的年轮,人的指纹。

    那是创造特质被压缩到极致后自然形成的纹理。

    它还在长大,因为还有更多的创造特质在往它里面汇聚。

    它会一直长,直到所有的创造特质都被剥离出来,直到这颗珠子变成这个世界唯一剩下的有价值的东西。

    “真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救赎!”吴恒感叹道。

    戈伦从裂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它的魂体还算完整。、

    不是因为它强,是因为它运气好。

    它跟在一只大恶魔后面,大恶魔的魂体宽厚,替它挡住了大部分规则碎片的切割。

    它只是被割掉了几缕边缘的黑雾,疼了一下,但没碎。

    它的魂体勉强凝聚出类人形的轮廓,隐约能看出骨骼的形态——一个模糊的、黑色、像用炭笔在纸上匆匆勾勒的骷髅架子。

    魂体表面缠绕着淡淡的死亡寒气,那些寒气是从地狱深处带上来的,像一层薄霜覆在它的黑雾上,在灰白色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一双椭圆形的猩红大眼嵌在头骨轮廓的眼眶位置,比米粒大,比核桃小,像两颗刚从炭火里扒出来的煤球,红得发亮,亮得刺眼。

    它属于地狱中等偏下的恶鬼,比德拉寇强,但比不上马拉卡。

    在地狱里它靠啃食那些从大恶魔魂体上脱落的微弱灵魂碎片度日。

    那些碎片太小了,太少了,吃不饱,但也饿不死,它就这样活了无数年,活到它已经忘了吃饱是什么感觉。

    戈伦的想法很简单:进入人类世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慢慢吞噬几个永生者,把魂体吃厚实一点,然后躲起来,消化,再出来吃。

    它不贪,它知道自己吃不了太多。

    它见过维拉斯和马拉卡在地狱里的疯样,知道贪的后果,它不想变成那样,它想活着,哪怕活着就是饿,饿也比死好。

    但它落地的那一刻,它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不是被人打乱的,是被空气打乱的。

    空气中的生命能量太浓了,浓到像黏稠的糖浆,浓到它每呼吸一次,就有海量的生命能量顺着它的魂体缝隙钻进去。

    那些能量不是它主动吸的,是自己钻进来的。

    它们像无数条细小的、看不见的寄生虫,从它的魂体表面爬进去,从它的毛孔,从它那两颗猩红大眼的边缘挤进去。

    它们钻进它的魂体里,像水渗进沙,油滴进布,像种子落进土里,它们不需要根,因为它们自己就是根。

    戈伦的魂体开始膨胀。

    不是慢慢地胀,是一下一下地胀,像有人在它体内吹气。

    它的魂体本来是一团浓稠的黑雾,现在那团黑雾在变稀,在变薄,在变得透明,因为同样的体积里塞进了更多的东西。

    那些生命能量挤在它的魂体里和它的死亡寒气碰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水滴溅在热锅上。

    戈伦慌了。

    它不想吃这么多,它还没准备好。

    它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先稳住魂体,再慢慢吃。

    但它没有时间去找地方,因为它刚落脚的地方就不安静。

    这条街巷虽然偏僻,但附近有活人。

    那些活人闻到了恶魔的气息,不是用鼻子闻的,是用灵魂感知的,他们等了一辈子,等到了就不会放过它。

    该死的,身为一只恶魔,它竟然开始畏惧食物了。

    这还真是幸福的烦恼。

    第一个发现戈伦的是一个削掉了半只手掌的男子。

    他的手不是被砍的,是烂掉的。

    皮肤烂了,肌肉烂了,骨头也烂了,半只手掌从中间断开,断口处露着几根白森森的掌骨。

    掌骨上还挂着几丝干枯的肌腱像琴弦。

    他把那只残手揣在怀里,用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扶着墙走路。

    低着头看着地面,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但他突然停住了,他感觉到了一股冷,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抬起头,看到了巷子深处那团黑雾。

    那团黑雾在膨胀,在翻涌,有两只猩红的眼睛嵌在黑雾里像两盏红灯。

    他笑了。

    不是微笑,不是苦笑,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忍不住要笑出来的、压抑了无数年、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笑。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尖锐,像生锈的门轴被强行转动。

    他张开嘴,朝着巷子深处喊:“找到了!我找到了!这里有恶魔!”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格外清楚。

    它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扩散到隔壁的巷子,扩散到临街的破屋,扩散到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等死的永生者耳中。

    那些人动了!

    他们从门后面钻出来,从墙根爬起来,从地上爬起来。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扶着墙,有的在地上爬。

    他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涌去,像一群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像一群被火光吸引的飞蛾。

    是的,这是一场飞蛾扑火,也是一场救赎。

    他们渴望救赎!

    他们的身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口——有人削掉了自己的手指,有人剜去了自己的皮肉,有人用刀在胸腹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那些伤口不会愈合,它们永远在那里,永远在疼,永远在流脓,他们习惯了,他们不在乎。

    第一批人涌进巷子的时候,戈伦刚把魂体稳住。

    它正试着把那些钻进来的生命能量压下去,用死亡寒气去中和它们,让它们变得不那么活跃。

    但它做不到,因为那些生命能量太强了,太浓了,太活了。

    它们像一群被关进笼子里的野猫,不停地挠,不停地抓,不停地叫,戈伦的死亡寒气被它们冲得七零八落,像雪崩一样。

    削掉半只手掌的男子第一个冲到了戈伦面前。

    他把那只残手从怀里掏出来,举到戈伦的魂雾前。

    断口处的掌骨上还挂着几丝干枯的肌腱,肌腱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用另一只手捏住自己的手腕,把残手往戈伦的黑雾里塞。

    他的声音急促像在催命:“快吞我!我身上的肉早就烂透了!你随便吃,哪里都可以!我的手,我的脚,我的肚子,我的脸!你随便选!你快点!”

    他一边说一边用残手去戳戈伦的黑雾,掌骨刺进黑雾里像刺进一团棉花,黑雾裹住了他的掌骨,开始吸收断口处的生命力。

    戈伦不想吃。

    它还没消化完之前灌进来的那些。

    但它的魂体不听话了,因为饥饿是刻在它魂体里的本能,不需要它同意,它自己就会动。

    黑雾自动从断口处抽取生命力,像吸管吸果汁。

    削掉半只手掌的男子感觉到了那股吸力,他的身体在变冷,断口处的疼痛在减轻,不是因为伤口好了,是因为神经在死。

    他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到了第一口饭。

    他闭上眼睛,身体往后仰,靠在后面的人身上。

    但戈伦只吸了几口就停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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