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约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笼罩下来,法律在这里,似乎已经被某种力量操控了!
她不放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跑进了警察局办公大楼,跑遍了一楼好几个接待窗口和部门,逢人便说罗飞是见义勇为,是被冤枉的。
然而,她得到的回复几乎千篇一律。
“这事不归我们管,你去找经办人。”
“案子还在调查中,具体情况不便透露。”
“小姑娘,别在这里闹了,没用的,回去吧。”
“反映也没用,事实证据说话。”
每一个冷漠的回应,都像一盆冷水浇在她的心上。
她心急如焚,却又感到深深的无力。
在莞城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举目无亲,除了张叔和娜姐,她谁也不认识。
此刻张叔娜姐自身难保,她还能向谁求助?谁能对抗得了连警察局都能影响的薛家?
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感,将她紧紧包裹。
……
另一边,妥协后的张叔和娜姐,先是回家翻箱倒柜,凑了些钱,然后特意去水果店买了一个最贵的果篮,又去花店买了一束鲜花。
带着这份“赔罪”的礼物,他们按照打听来的地址,驱车来到了位于城西的莞城市松湖医院。
这家医院以环境优美、设施高端著称,尤其是VIP病区,更是堪比星级酒店。夫妻俩一路询问,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薛世豪所在的那栋独立的VIP楼。
站在那扇厚重的、却并未上锁的病房门前,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屈辱和一丝恐惧。张叔深吸一口气,仿佛奔赴刑场一般,轻轻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极其宽敞、装修奢华的大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昂贵的红木家具,巨大的液晶电视,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豪华公寓的客厅。
他们刚走进客厅,就听到里面卧室方向传来一阵压抑的、奇怪的男女喘息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但妆容艳丽、头发有些凌乱的年轻护士,低着头,脸颊绯红地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与张叔夫妇擦肩而过,匆匆离开了病房。
这一幕让张叔夫妇更加尴尬和不适。
两人硬着头皮,走到里面卧室的门口。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手机外放的声音,正是那种不堪入耳的男女亲密声响。
娜姐颤抖着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薛世豪那熟悉又令人厌恶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戏谑。
夫妻二人推门进去。
只见薛世豪正半躺在宽大的病床上,右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左手却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不堪入目的小电影,声音外放,毫不避讳。
他甚至没有调小音量,目光饶有兴致地在进来的老板娘娜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才落到脸色铁青的张叔身上。
他对他们的到来似乎毫不意外,头也没抬,眼睛依旧盯着手机屏幕,慢悠悠地说道。
“哟,来了?等你们半天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对着娜姐扬了扬下巴。
“老板娘,进来坐啊。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来求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娜姐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提着果篮,抱着鲜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弯着腰说道。
“薛……薛少爷,我们……我们来看看您……”
张叔也跟着走了进来,但他脸上的表情却难看到了极点,尤其是看到薛世豪竟然当着自己媳妇的面,如此肆无忌惮地看着那种东西,一股强烈的侮辱感和怒火直冲脑门,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娜姐敏锐地察觉到了丈夫的情绪,生怕他一时冲动再次坏事,赶紧悄悄伸出手,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角,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哀求提醒道。
“老张……注意情绪管理……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娜姐那带着哀求的提醒,像一根针扎在张叔的心头,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但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病房内的气氛,因为张叔那毫不掩饰的怒意和薛世豪肆无忌惮的态度,而显得异常僵持和压抑。
娜姐努力维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将怀里那束精心挑选的鲜花往前递了递,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薛少爷,这花……希望您早日康复……”
薛世豪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那束鲜花是空气,根本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娜姐的手臂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变得无比尴尬。
她讪讪地收回手,将鲜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摆满进口水果的床头柜上。
张叔也默默地将手里那个花费不菲的果篮,重重地放在了鲜花旁边,发出一声闷响,表达着他无声的抗议。
薛世豪终于将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他斜睨着站在床前,如同接受审判般的夫妻二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开门见山地问道。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娜姐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用尽可能卑微的语气说道。
“薛少爷,我们……我们这次来,一是为早上店里发生的不愉快,向您道歉……二是……二是想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小老百姓一条活路……”
就在这时,薛世豪手机里传来的那种不堪入耳的声音达到了一个高潮,他烦躁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随手将手机丢开,砸在柔软的被子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他终于正眼看向老板夫妇,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没有直接回应娜姐的哀求,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枕头后面拿出了几份文件。
当张叔和娜姐看清那几份文件时,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赫然就是他们今天在警察局,以及阮佳欣所做的询问笔录原件!上面还有他们按下的红色手印!
“这……这怎么可能在你这里?!”
张叔再也忍不住,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警局的笔录原件!你怎么拿到的?!”
“呵呵。”
薛世豪得意地笑了,晃了晃手中的笔录,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狂妄。
“在莞城,就没有我薛世豪拿不到的东西!别说是几份笔录,就算是你们的死亡证明,我想要,也能随时给你们弄来!”
“死……死亡证明……”
娜姐听到这四个字,吓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丈夫的胳膊。
薛世豪很满意他们这副恐惧的模样,他将笔录随手扔在床边,好整以暇地说道。
“道歉?求情?光靠嘴说可不行,得拿出点诚意来。”
“诚意?”
张叔和娜姐都愣住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薛世豪看着他们茫然又恐惧的样子,嗤笑一声,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迭厚厚的、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百元大钞。看厚度,至少有两三万。
他拿着那迭钱,在张叔和娜姐面前晃了晃,然后,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随手一扔,将那迭钞票直接扔在了病房光洁的地板上!
钞票散开,铺了一地。
“喏,这点钱,算是给你们交罚款,再买点补品压压惊。”
薛世豪语气施舍般地说道,他故意将钱扔在地上,就是想看看这对夫妻,会不会为了钱,屈伏地弯下他们的腰。
看到散落一地的钞票,娜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可是三万五千块罚款的希望啊!
她下意识地就想要弯腰去捡。
“别动!”
张叔猛地拉住她的胳膊,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觉得这是极大的侮辱!
“怎么?嫌少?还是觉得捡钱丢人?”
薛世豪靠在床头,懒洋洋地说道。
“别急啊,事情还没完呢。”
说着,他又从枕头后面抽出了另一迭纸,随手扔到了那堆钞票旁边。
“把那个签了。”
薛世豪用下巴指了指那迭纸。
“签了字,地上的钱,你们就可以拿走了。之前的事情,我也可以考虑……既往不咎。”
张叔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死死盯着薛世豪,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捡起了那迭纸。
当他看清纸上的内容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这根本不是他们原来的笔录!
这是被完全篡改过的!
上面的内容颠倒黑白,将罗飞见义勇为的行为,描述成了与薛世豪“争风吃醋”的追求者之间的冲突!对于阮佳欣扇薛世豪巴掌以及薛世豪先动手打人的关键事实只字未提!
反而还捏造说薛世豪经常去面馆找阮佳欣,两人是“追求与被追求”的关系,所谓的“调戏”根本不存在!
“你……你……”
张叔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仿佛要将它们捏碎!
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瞪着薛世豪,嘶声道。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明明你们是施暴者!现在却要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而那个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反而被你们描述成了暴徒?!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啪!”
一支签字笔被薛世豪丢到了张叔的脚边。
“少他妈废话!签,还是不签?”
薛世豪失去了耐心,语气变得冰冷而危险。
张叔捏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厉声问道。
“如果……我们不签呢?”
“不签?”
薛世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阴冷地笑了笑。
“后果自负咯。”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同毒蛇般盯着张叔,语气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我告诉你,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在法律允许的界限之内!你们面馆卫生不达标,被罚款,那是卫生部门权威的检测结果!
你们那破店,转让费加租金一年要十几万吧?停业整顿,你们耗得起吗?”
他看着张叔骤然变化的脸色,继续施压,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夫妻二人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我还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签字,我保证,你们的面馆就算重新装修成米其林餐厅的后厨,也绝对通不过卫生审核!
这辈子都别想再开业!”
张叔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知道,薛世豪绝对有这个能力做到!
薛世豪还不罢休,又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还有,打我的那个小子,现在已经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了!我那俩兄弟,脑部受了重创,现在还在ICU里躺着,医生说了,就算醒过来,多半也是个植物人!
这罪名,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刑事拘留……ICU……植物人……”
张叔和娜姐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凉气,从脚后跟沿着脊椎骨一路爬到了天灵盖!
他们毫不怀疑薛世豪话里的真实性。
他们终于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些人,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绝对惹不起的!
现实的残酷,生存的压力,以及对薛家势力的恐惧,如同三座大山,将张叔心中最后那点坚持和血性,彻底压垮了。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在薛世野充满戏谑和胜利意味的目光注视下,张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佝偻着背,极其缓慢地,再一次弯下了腰。
这一次,他颤抖着手,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那些钞票。
薛世豪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胜利笑容,他指了指地上的笔和那份伪造的笔录,催促道。
“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签字,拿钱回去,给孩子赚学费要紧!”
张叔没有再看薛世豪,他麻木地捡起笔,在那份颠倒黑白的笔录伪造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是在自己的心上刻下一刀。
……
拿着那迭沾着屈辱的钞票,张叔和娜姐如同行尸走肉般离开了医院。
直到坐进那辆开了快十年的老旧猎豹汽车里,两人都没有说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