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没想到,自己和童青山一进入这座大城,便立刻被区别对待了。
周围的妖群还在悠闲地穿行,有说有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而他们两人的脚下,地面忽然亮起一圈暗红色的符文,如同一个无形的囚笼将他们锁在原地。
紧接着,数百道神念同时锁定了张楚和童青山,密密麻麻,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们缠住。
那些神念来自城墙上、来自暗处、来自四面八方,冰冷而警觉。
一个人族卫兵首领大步上前,手中长戟一横,厉声大喊:“你们两个,不许动!”
声音落下,远方的天边,一个老女人单手托琉璃盏,脚踏骨舟,急速赶来。
那骨舟通体惨白,舟身由无数根细长的骨头拼接而成,舟头雕有一只展翅的蛊雕,明显是蛊雕国的图腾。
老女人站在舟头,衣袍猎猎,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张楚。
“等你们很久了!”她的声音苍老而尖锐,像是指甲划过石板,刺得人耳膜发疼。
张楚微微皱眉,看向远方的天空。
那是一个形容可怖的老女人。
她干瘦如柴,皮肤松弛,满脸皱纹,眼窝深陷,目光阴鸷。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绣有蛊雕图腾的宽袍,头发花白,梳成高髻,插一根蛊雕骨簪。
她单手托着一个琉璃盏,那盏通体暗红,形如一只倒扣的碗,盏身半透明。
可以看到,里面有无数粉红色的雾气在翻涌,隐约凝聚成一个个肥胖扭曲的女人面孔,龇牙咧嘴,怨气滔天。
那就是万怨琉璃盏,鸦羽国的圣器!
老女人脚踏骨舟,迅速逼近,在张楚和童青山上方十丈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这老女人一来,便吸引了城门附近无数妖族的目光,许多大妖不着急入城,都稍稍远离了张楚和童青山,围在不远处看热闹。
大城之内,也有不少男男女女走上内城的城墙,居高临下,好奇的张望。
“你是?”张楚平静地问。
老女人冷哼:“我是朵骨苗,鸦羽国的国主。”
火羽鸦立刻站了出来,翅膀扑棱,尖声喊道:“鸦羽国的国主,你想干什么?”
朵骨苗语气忽然变得和蔼,像是在哄小孩:
“这位火羽鸦道友不要紧张,这是我们人族内部的事情,与这位道友无关。”
“道友可去国中随意游玩,吃酒喝肉,都算在我账上。”
火羽鸦则是当场大骂:“我玩你奶奶个腿,素来听说,鸦羽国热情好客,你就是这么好客的?”
朵骨苗则是温声软语:“我们鸦羽国,当然热情好客,但那是对诸位妖族道友热情好客。”
“张楚和童青山,属于人族,还望这位火羽鸦道友,给我一个面子。”
火羽鸦还想再骂,张楚则是明白了,这就是专门针对自己和童青山啊。
于是张楚说道:“火羽鸦,退下吧,我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
火羽鸦立刻恭敬无比:“遵命!”
这时候火羽鸦离开了张楚和童青山,跑向了外围,与很多大妖都混在了一起。
朵骨苗的目光重新落在张楚和童青山身上,神色瞬间变得冷厉,带着某种怒意和教训的味道:
“张楚,童青山,你们,可知罪!”
声音尖锐,在城门上空回荡。
这一刻,所有围观的妖族,顿时都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那是张楚!”
“人族张楚!”
“第一恒族的代表!”
“这可是真正的大人物,竟然来到了这里!”
“可不是嘛,他把‘人族不跪’写进了天道法则。”
“太强了,我族怎么没出现这等人物!”
“听说丰沮玉门出现,十大恒族都会来咱们渊蛊域,人族张楚来鸦羽国,倒也正常。”
“只可惜啊,这鸦羽国,呵呵……恐怕不会喜欢张楚。”
“鸦羽国是做惯了奴才的,让鸦羽国不跪,那比灭了鸦羽国,还让鸦羽国难受。”
“呵呵,这下有好戏看喽。”
“嘘,小声点,那老妖婆耳朵灵着呢。”
……
张楚听到老女人说自己是否知罪,顿时好整以暇,直视朵骨苗,不卑不亢:“我有什么罪?”
朵骨苗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如同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晚辈:
“你狂妄自大,不守本分!”
“人族本是弱族,需要依靠强族才能生存,你却非要人族成为恒族,还制定什么‘人族不跪’的天道法则。”
“你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这是把整个人族架在火上烤,你这是在害所有人族!”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声音越发激昂:
“人族,就应该谦卑,就应该懂得低头。你却让人族成了出头鸟——你是人族的大罪人!”
张楚和童青山当场震惊,说不出话来。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这个什么国主,竟然有如此奇葩的言论。
周围的妖族也是一阵哗然。
一头老朱厌挠了挠头,对身边的黄金蛮牛说:“这老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张楚把人族变成恒族,那是天大的功劳,她怎么反倒骂起来了?”
黄金蛮牛瓮声瓮气道:“奴性太重,跪久了站不起来了。”
荒古蛮驴打了个响鼻,懒洋洋地说:“管她呢,看热闹就行。”
火羽鸦也骂道:“这老妖婆,脑缺的玩意儿,不知道大荒有多大,不知道张楚和童青山爷爷有多强,在这里丢人现眼呢!”
张楚没有动手,只是平静地问朵骨苗:“你觉得,人族很弱?”
“当然很弱!”朵骨苗斩钉截铁:“人族天生孱弱,血脉稀薄,寿命短暂,没有任何天赋神通。这不是弱,是什么?”
张楚目光微寒:“你莫不是一个坐井观天的蛙?”
“人族占据整个中州,你跟我说,人族很弱?”
朵骨苗目光鄙夷:“什么占据整个中州?不过是生活在那里的人比较多罢了,能证明什么?”
“东海无尽,生活在海中最多的就是鱼虾,它们是霸主吗?”
“南荒无尽,生活在这里最多的蚁虫,它们是强族吗?”
“老鼠遍布整个大荒,老鼠是大荒第一强族吗?”
她伸出手指,指着张楚,一字一句:“人族是弱族,还需要论证吗?”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语重心长,仿佛在教导晚辈:
“我告诉你,人族想要生存,要学会的第一条法则,就是尊敬强者,崇拜强者。”
“而你们,让我们这些本分老实的国度不跪异族,出尽了风头。你可知,这让我们陷入了何等境地?”
城内一些人族百姓听到这番话,纷纷点头,有人甚至小声附和:
“国主说得对,人族就该低调。”
“张楚就是爱出风头,害我们还要跟蛊雕国,还有周围的其他妖国解释。”
“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蛊雕国的附庸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成为恒族?简直是白痴一样!”
但也有少数人低着头,神色复杂,没有说话。
童青山忍不住了,他一步上前,长枪一震,怒斥道:
“你一介国主,怎会如此……如此低贱!”
朵骨苗脸色一沉,冷声道:“低贱?我们女人低贱,还不是因为人族的男子无能?”
“你们男人保护不了我们,还要我们女人自己跪着求生存,你们有什么脸说我低贱?”
张楚愕然。
尼玛,什么叫人族男子无能?
我都把礼器和恒族权柄拿在人族手中了,是你自己跪在那里不起来,你怪人族男子无能?
朵骨苗却不给张楚说话的机会,手中的琉璃盏一挥,粉红色的光芒闪过,一尊巨大的雕像轰然落地,砸在张楚和童青山面前。
那雕像高约三丈,通体漆黑,雕的是一头人立而起的蛊雕:
人身、雕首、背生双翼,双臂覆盖鳞甲,双手如鹰爪。
雕像的双目镶嵌着血红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仿佛活物在冷冷地俯视着一切。
“这位,是蛊雕族镇南侯的雕像!”
朵骨苗的声音中满是崇敬,如同在介绍一位大帝:“你们给它跪下,反思自己的罪过,我可饶你们性命。”
说完,她手中的万怨琉璃盏猛然发光,一股强大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压在张楚和童青山身上,想要把他们压制到下跪。
然而。
张楚纹丝不动。童青山也纹丝不动。
那万怨琉璃盏确实很强,圣器级别的宝物,几乎无敌。
但只是凭借气息压制,还不能做到当场把两个身经百战、道心通明的人压制到下跪的地步。
张楚扫视朵骨苗,又扫视内城内所有的人族。
很快他便察觉到,这内城之中,所有人族身上,都没有人族恒器的庇佑气息。
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都主动放弃了“人籍”,都选择了跪拜蛊雕族的雕像。
张楚的神色冷厉下来。他盯着朵骨苗,一字一句:“是你让这些人跪下的?”
朵骨苗理所当然地抬起下巴:“我鸦羽国生生世世是蛊雕国的附庸,生生世世追随蛊雕国。”
“不跪蛊雕国的镇南侯,就是叛逆,必须杀掉!”
张楚喝斥:“好好的人你不做,非要做狗?”
朵骨苗脸色骤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
“呸!什么人?我不是人!我是蛊雕族!”
她挺起胸膛,干瘪的胸脯微微起伏,声音中满是自豪:
“我年轻的时候,是蛊雕族镇南侯的第四十九房小妾!”
“我曾经陪蛊雕族镇南侯睡觉,我才不是普通的人族!”
“我,早就是蛊雕族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