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江言的身影踏足西洲地界的那一刻,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息便瞬间将他包裹,与中洲的清朗截然不同,这片曾被佛法浸润的土地,此刻已然沦为了人间灾祸之地。
天穹之上,灰蒙蒙的阴霾愈发厚重,混杂着淡淡的血色雾气,阳光被彻底隔绝,天地间弥漫着一股介于佛音与魔啸之间的诡异嗡鸣,那声音似梵唱,又似嘶吼,钻进耳畔便令人心神发紧,心底潜藏的欲望与恶念,竟在无形之中被疯狂放大。
放眼望去,西洲的城镇与村落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昔日香火缭绕的佛龛被推倒砸碎,佛像被扭曲成诡异的姿态,头颅歪斜,四肢扭曲,仿佛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街道上,原本温顺的百姓双眼赤红,面目狰狞,有的挥舞着利器相互厮杀,只为争夺一块发霉的干粮。
有的则跪倒在地上,疯狂啃食着路边的杂草与碎石,嘴角淌着涎水与血丝,眼神空洞却又透着极致的贪婪,佛陀入魔后的诡异佛意,已经逐渐渗透进西洲的每一寸土地,化作无形的枷锁,将人性中的欲望,贪婪,暴戾无限放大,让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尽数沦为欲望的傀儡。
江言皱紧眉头,周身运转灵力,隔绝着空气中的诡异气息,指尖微微泛白。
他见过战乱的残酷,见过魔物的凶残,却从未见过这般扭曲的惨状,每一处角落都透着荒诞与恐怖,仿佛整个西洲都被一只无形的魔手操控,沦为了佛陀滋养自身魔性的温床。
他不敢耽搁,立刻收敛自身气息,运转心神之机联系周嫦。
心神传音刚一接通,周嫦颤抖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悲戚,那声音里还夹杂着细微的哽咽,显然还未从慧明菩萨的惨死中缓过神来.
“江言,你终于来了……”
“慧明他被佛陀杀了,当着我和守贤、归藏两位菩萨的面,被他活生生啃食殆尽,尸骨无存……”
周嫦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太可怕了,他已经彻底不是昔日的佛陀了,他的身上,除了魔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力量,那种力量能扭曲一切,能放大人心底的恶念……”
“我好怕,江言,我怕下一个就是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听着周嫦无助的哽咽之声,江言的心底泛起一丝怜惜,语气放得极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周嫦,别怕,我已经到西洲了,很快就能进入佛门找到你。”
“你现在一定要稳住,一切如常,不要露出丝毫破绽,不要让佛陀察觉到你的异常,等我潜入进去,一定能带你离开这里,绝不会让你有事。”
江言的安慰,像一颗定心丸,稍稍抚平了周嫦心底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却多了几分底气。
“我知道了,江言,我会尽量稳住,佛门如今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我给你一道佛门密令,这是我早年从佛陀那里得到的,凭借这道密令,你可以遮掩自身气息,避开所有守卫,直接潜入大殿附近,千万不要轻易暴露自己,佛陀的感知力太强了。”
话音落下,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从佛门方向传来,一枚刻着诡异佛纹的玉符,悄然出现在江言的掌心。
玉符入手冰凉,上面的佛纹扭曲诡异,与寻常佛门符文截然不同,隐隐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显然也被佛陀的魔意浸染过。
江言握紧玉符,沉声应道:“放心,我一定会小心,你再坚持一下,我很快就到。”
切断心神联系,江言将那枚染有魔化佛纹的玉符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玉符瞬间迸发出道道微弱的灰白光晕,像一层无形的薄纱,将他周身的灵力波动,甚至是生命气息都彻底裹藏,连神魂波动都变得若有若无,仿佛与这片被魔意浸染的天地彻底融为一体,成了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碎石,一缕游荡的阴魂。
次日清晨,佛陀的心神传音再次传遍佛门,这一次,语气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直指周嫦。
“千殊,速来大殿,本座有要事问你。”
周嫦的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死亡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佛衣,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恐惧,却又带着一丝侥幸,江言应该已经潜入佛门了,他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而艰难。
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周嫦便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佛陀依旧背对着她,身形比昨日更加伟岸,周身的魔意与血腥之气愈发浓郁,漆黑的能量在他周身缭绕,扭曲着周围的空间,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透着诡异与恐怖。
守贤与归藏两位菩萨,早已跪在大殿两侧,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连头都不敢抬起,显然还未从慧明菩萨的惨死中挣脱出来,此刻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尊上。”
周嫦强装镇定,恭敬地行了一个佛礼,声音依旧平稳,却难掩心底的颤抖。
佛陀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沾满了未干的血迹,原本慈悲的面容,此刻变得扭曲而狰狞,双眼漆黑如墨,没有丝毫眼白,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嗜血的贪婪。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嫦,语气冰冷而残忍:“千殊,本尊听闻,你近日心有杂念,向佛之心不诚,暗中勾结外敌,妄图背叛佛门,可有此事?”
周嫦浑身一僵,连忙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解,急忙辩解:“尊上,我冤枉!”
“我一心向佛,从未有过背叛佛门之心,更从未勾结外敌,这一定是有人污蔑我。”
“冤枉?”
佛陀嗤笑一声,笑声诡异而刺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令人毛骨悚然。
“本尊的感知,岂会出错?”
“你心底的恐惧与异心,本尊看得一清二楚!“
“你与慧明那孽障交好,想必也被他蛊惑,生出了背叛本尊的心思!”
“今日,本尊便清理门户,将你这孽障镇杀,让你成为本尊的养料,助本尊更上一层楼。”
话音落下,佛陀不再给周嫦任何辩解的机会,周身的魔意骤然暴涨,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瞬间将周嫦笼罩,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猛地抬起宽大的手掌,掌心之中,漆黑扭曲的力量疯狂涌动,无数细小的诡异触须在能量中疯狂扭动、攀爬,每一根触须都沾满了黏腻的漆黑汁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腥气之中还夹杂着佛力被魔化后的诡异腐臭,正是被他彻底扭曲的魔化佛力,带着诡异与吞噬之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朝着周嫦轰然拍去。
掌风所过之处,空间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周围的梁柱瞬间被黑气侵蚀,化作一摊漆黑的黏液,恐怖的压迫感让周嫦浑身僵硬,连转动身躯都变得异常艰难。
周嫦脸色骤变,不敢有丝毫大意,周身瞬间泛起浓郁的佛光,佛力运转到极致,双手合十,口中默念佛经,一道巨大的佛印从她掌心浮现,佛印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佛门符文,试图抵挡佛陀的攻击。
可她也清楚,自己的实力与佛陀相差甚远,尤其是佛陀入魔之后,实力暴涨,又沾染了诡异的魔性力量,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但她不想死,她还要等江言来救她,她必须奋力反抗。
“轰!”
佛印与漆黑的能量碰撞在一起,狂暴的力量瞬间席卷整个大殿,大殿的地面瞬间裂开无数道缝隙,砖瓦纷飞,梁柱断裂,原本庄严的佛殿,此刻变得破败不堪。
周嫦被狂暴的能量震得连连后退,嘴角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周身的佛光也变得微弱起来,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佛陀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周身的压迫感愈发浓烈,身形一闪,竟没有留下丝毫残影,出现在周嫦的面前。宽大的手掌裹挟着毁灭性的漆黑力量,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拍周嫦的头颅,掌心中的诡异触须已然伸展,直指她的眉心,妄图一口吞噬她的神魂。
周嫦瞳孔骤缩,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她拼尽全身力气侧身躲闪,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可手臂还是被漆黑的力量擦到,瞬间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那股漆黑能量如同附骨之疽,瞬间腐蚀了她手臂上的血肉,森白的骨头清晰可见,诡异的黑气顺着伤口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撕裂、腐蚀,疼得她浑身抽搐,几乎晕厥。
“啊!”周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佛衣,可她咬着牙,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拼尽全力运转体内残存的佛力,死死压制着体内蔓延的黑气,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佛光,化作一道锋利的佛刃,朝着佛陀的胸口刺去。
佛刃之上,佛光闪烁,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是她最后的反抗,哪怕只能在佛陀身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哪怕只是为自己争取片刻的生机,她也绝不束手就擒。
她还在等江言,她还不想死。
可佛陀只是轻蔑地抬了抬手,两根手指便轻易夹住了那道锋利的佛刃,佛光在他的指尖瞬间被漆黑力量吞噬湮灭,佛刃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
紧接着他朝着周嫦打出一道恐怖的邪力,她无法抵挡,周嫦只觉得浑身经脉仿佛被烈火灼烧、被寒冰冻结,两种极致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痛不欲生,佛力瞬间紊乱溃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周身的佛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孽障,还敢反抗?”
佛陀的声音冰冷而残忍,他缓缓低下头,漆黑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周嫦,嘴角的嗜血笑容愈发浓郁。
“你的佛力很纯净,吞噬了你,本尊的魔性将会更加强大,你应该感到荣幸。”
一旁的守贤与归藏两位菩萨,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瘫软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已然彻底被吓破了胆,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周嫦倒在在地上,浑身剧痛,经脉紊乱,体内的黑气不断蔓延,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眼底的恐惧愈发浓郁。
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心中默默呼喊着江言的名字。
江言,你在哪里?
我好怕,我真的撑不住了……
难道我今日,也要像慧明一样,沦为佛陀的口粮吗?
就在佛陀缓缓低下头,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准备啃食周嫦的脖颈之时,一道凌厉的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从大殿门外袭来,直指佛陀的后心。
剑气之中,夹杂着淡淡的金光与诡异的天书纹路,还有一股燃烧生命的决绝之力,瞬间打破了大殿的诡异氛围。
一刻钟前,江言刚好艰难地避开殿宇间游荡的魔化僧众,借着玉符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蛰伏在大殿外侧的阴影之中,透过破败的窗棂,死死盯着殿内的动静。
而江言正好看到了周嫦即将身死的一幕,他瞳孔紧缩,脸色巨变,心神巨震,他又如何能坐视周嫦身死?
“谁?!”
佛陀脸色骤变,猛地转身,挥手拍出一道漆黑的力量,抵挡着那道凌厉的剑气。
“轰!”
剑气与漆黑力量碰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狂暴的力量瞬间将整个大殿夷为平地,烟尘弥漫,碎石纷飞,连地面都被撕裂出巨大的鸿沟,诡异的黑气与金色的光芒在烟尘中交织,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江言的身影,从漫天烟尘之中缓缓走出,他周身气息狂暴如雷,双眼赤红如血,金色的天书之力与血色的命力在他周身疯狂缠绕,涌动,衣衫被能量余波撕碎,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滴落在地面上,瞬间被地面的黑气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怒不可遏的杀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看到周嫦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地倒在地上,看到她手臂上森白的骨头,身上蔓延的黑气,看到佛陀那嗜血的姿态,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
连体内的天书之力都变得狂暴起来。
那一刻,哪怕献祭自己的全部命力,他也要救周嫦。
“佛陀,你伤了她?”
江言的声音嘶哑却决绝,带着一股燃烧生命的疯狂,穿透漫天烟尘,回荡在佛门废墟之上。
他握紧手中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剑身之上,天书纹路疯狂闪烁,金色的光芒与血色的命力交织缠绕,顺着剑身缓缓流淌,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剑刃所过之处,空间被扭曲,撕裂,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实力与入魔后的佛陀相差甚远,佛陀的魔意与诡异力量,足以轻易将他吞噬,可他没有丝毫退缩,周嫦还在等着他,他不能让她失望,不能让她像慧明菩萨一样,沦为佛陀的口粮。(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