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刘烨的车驾在孔府门前停下。
此刻孔府大门已经洞开,一身玄色深衣,头戴儒冠的孔融正带着数十名孔家直系站在门外。
待看到刘烨车驾,立马整肃了一下衣冠,快步迎了上来。
走到距离刘烨还有三步处停住,随即拱手躬身,姿态端正而郑重,声音清越如钟:“臣孔融,恭迎陛下驾临。
陛下远道而来,未能亲迎于城外,还望陛下恕罪!”
看着孔融这副礼数周全的模样,刘烨嘴角微微一弯:“怎么,当初衍圣公担任渤海郡守时还能跟朕相谈甚欢,怎么回了孔家,反倒跟朕打起了官腔?”
孔融闻言直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语气中那份正式悄悄卸了几分:“陛下当年在渤海郡时,可没告诉臣日后要登基称帝。
臣若早知道,那会儿就该多跟陛下讨几幅字,如今也好拿来跟人炫耀。”
“哈哈,无妨,现在讨要也是一样的。”
旋即两人相视一笑,孔融侧身引路:“陛下一路舟车劳顿,还请入内歇息。”
“叨扰了。”
刘烨点了点头,随后在孔融的带领下,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
院中一株老树枝繁叶茂,树冠铺展如盖,在青石地面上洒下一大片浓荫。
此刻树下石桌上茶具齐备,茶香袅袅。
孔融亲手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双手奉到刘烨面前,自己则端了另一杯在对面落座,姿态端正却并不显得拘谨。
“陛下这一路从颍川走来,可还顺畅?”孔融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语气随意如同是唠家常。
“还算顺利,在颍川书院刻了碑,跟水镜先生下了盘棋,在荆州收了庞德公一箩筐书。”刘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倒是先生你,为何突然辞官归乡?
孔家这摊子事,管起来怕是不比担任郡守时省心吧?”
孔融闻言微微摇头,语气略带惆怅:“臣老了,已经跟不上陛下的步伐。
既然如此,还不如腾出位置给那些年轻人,
况且孔氏族人虽多,但自有家规管束,倒也不至于让老臣太过劳神。
反倒是陛下前些日子的颍川碑文,臣命人抄了拓本送来,看了几遍,颇受触动。
‘知行合一’四字,看似简易,实则道尽了文道千年未有之变局。”
孔融说着抬眼看向刘烨,目光中满是认真:“臣冒昧问一句,陛下来到曲阜,是为了在臣这孔府门前也立下这样一块碑?”
刘烨闻言放下茶盏,神色莫名:“这个不急,朕想先去你家祖祠拜一拜那位至圣先师。”
孔融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掠过一丝意外:“这……陛下贵为人皇,拜我家先祖是否……”
不等孔融把话说完,就被刘烨抬手打断了:“孔圣乃是文道源头,朕既然走到曲阜,若不去拜一拜,此行便算不得圆满。”
孔融沉默了片刻,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好,陛下请随我来。”
穿过孔府重重院落,两人最终来到一处单独辟出的祠堂前。
祠堂不大,青砖灰瓦,门扉紧闭,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一看就经常有人过来打理。
孔融走到门前,从袖中取出一把青铜钥匙,打开门,侧身站在门旁,朝刘烨微微躬身,抬手示意。
“陛下请。”
刘烨点了点头,随即迈步入内。
刚一走进祠堂,便被正中那尊巨大的孔子坐像给吸引了注意力。
那坐像以某种不知名的石头雕成,通体呈深褐色,双手交叠置于膝前,面容平和,眉眼低垂,仿佛正在注视着千年来每一个踏入这座祠堂的后人。
坐像前方的供桌上摆着香炉和几卷竹简,香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刘烨走到供桌前,插上一炷香,正准备躬身行礼,孔子坐像突然震了一下。
下一秒,他随身携带的那枚崆峒印毫无征兆地显化而出,一抹柔和的金光在祠堂内缓缓晕开。
紧接着,整座祠堂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动,那种震动极轻,却带着一种深沉而悠远的节律,如同有人正迈步从极遥远的地方走来。
“这是……”
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刘烨猛地抬头望天。
此刻,就见一条波澜壮阔的长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曲阜上空,横贯天际,浩浩荡荡。
这条长河刘烨再熟悉不过,正是经常被他作为中转站的文道长河。
只是此刻的文道长河,却没有以往那般平静,里面所有星辰,都在疯狂闪烁,仿佛在迎接某个正在苏醒的伟大意志。
下一秒,在刘烨略显意外的眼神中,一道魁梧身影从文道长河深处缓步走来。
伴随着对方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长河便会泛起一圈巨大的涟漪,那些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文道星辰齐齐一暗,仿佛是在向什么人低头致意。
伴随那道身影越走越近,身形也逐渐由虚化实,最后一步踏出文道长河,彻底降临于现实世界。
也就在这道身影降临的那一刻,天下间所有踏足文道的修士,仿佛冥冥中生出了某种感应,皆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望向了曲阜城方向。
颍川书院中,正在抄录经文的荀攸忽然停笔,怔怔地看着窗外那片澄澈的天空。
水镜山庄里,司马徽执子的手忽然一僵,接着缓缓起身,目光望向东北方向,眼神中似有无尽星辰划过。
荆州书院,庞德公正撅着屁股在菜地里锄草,这一刻也是突然一愣,随即嘴里忍不住低声呢喃:“乖乖……陛下这是在孔家干了什么,怎么把那位都给惊动了。”
这一刻,从江东到西凉,从巴蜀到幽燕,所有文道修行者,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震动。
有人忍不住跪地叩首,也有人掩面哽咽。
只有极少数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尊在文道源头端坐了千年的圣,此刻重新降临了人间。
与此同时,祠堂内,刘烨正与一道身影相对而立。
他一身古旧深衣,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布带,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面容清癯而平和。
他的身形很高大,仅仅只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高山仰止之感,仿佛他所立之处,便是天地的中心。
刘烨看着面前这位跨越千年时空站在自己眼前的老者,目光深处那种震惊藏都藏不住。
他感受过天道威压,也见过如来法相,但没有任何一次,让他像此刻这般感到自己的渺小。
这并非是修为的碾压,而是一种心灵层面的敬畏。
刘烨平复了一下有些激荡的思绪,目光与那双温润而平和的眼睛对视,随即缓缓开口:“后辈末学刘烨,见过孔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