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平静地想着:
那么,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
他的身旁,立即浮现四团莹洁的清光。
……那是,四枚净化之物!
狼之瞳,蛇之鳞,鹿之角,以及雀之羽。
四枚净化之物包裹着熠熠的光辉,浮现在沈迟四周。
仿佛是拥有了自主意识一般。
下一刻,这四枚净化之物身上的光芒,齐齐铮然盛开!
而后,一大片如雪似霜的光华,在祭坛上方轰然浮现,弥漫开来。
一道雪白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那片光华的中央。
这片光华向四周氤氲开来,好像皎洁而澄澈的月光穿透无边的蒙昧,在这昏暗沉寂的死地撑开了一片清明的领域。
在那领域当中,环绕着雪白身影的周围,浮现种种和谐而宁静的异象:
在雪白身影的四周,有数枝烟柳摇曳,春意盎然,有白鹿之影倏然跃过;
下方铺展着一片荡漾的清波,浮萍点点,鱼影穿梭,清波之上,徐徐绽开一朵朵清丽莲华。
上方,则有一群燕雀盘旋,翩跹而舞。
沈迟依旧看不清那道雪白身影的面目,但是,他却有种直觉:
那应该是荧夜长央意志的投影。
无论是柳长麟在他的旅程中见到的那道雪白身影,还是沈迟眼前所见,本质大概都是荧夜长央的力量所化。
荧夜长央的力量,一直栖身于这四枚净化之物,一直蕴藏在沈迟的身边。
换句话说——
沈迟不需要主动去信奉荧夜长央,自从他进入这个世界,他就已经成为了荧夜长央实质上的“代理人”。
一看到那道雪白的身影,沈迟识海便一片清明,顿时明悟了身前这一切代表的意义。
这是仪轨。
荧夜长央的仪轨。
自从柳长麟举行了第一次仪轨之后。
沈迟必须举行第二次荧夜长央的仪轨!
只不过,这一次更加直接。
他甚至不需要像柳长麟那样,作为荧夜长央的信徒,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去接收、理解和消化关于荧夜长央的一切知识。
去践行如何成为荧夜长央的合格信徒,去学习如何分毫不差地布置祭坛的现场,如何正确开启仪轨。
因为……
沈迟只是产生了这个念头,他身旁漂浮着的那四段被清光包裹的净化之物,便忽然动了。
这四枚进化之物,面前同时浮现出一块一模一样的面板,上面写着:
【作为密钥之一;集齐密钥,能够打开通往某处隐秘所在的门扉。】
四枚净化之物无需沈迟操控,分别向着四个方向急速飞掠而去。
转瞬间就接近了矗立在祭坛四个方向处的四座兽首雕像!
这四枚净化之物的速度丝毫没有停滞,径直落在了兽首雕像的顶端,而后融入其中。
下一刻,这四座兽首雕像,瞬间绽放出明净而璀璨的华光!
沈迟整个人似乎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托举着,双腿缓缓离地,升到了半空之中。
他感觉自己和冥冥之中一个宏伟的意志相连接,一瞬间,他的目光突破了人类的限制,转换成了一种高远的视角。
仪轨。
荧夜长央的仪轨。
仪轨本质是为了直接和荧夜长央联系在一起,并且,通过精准而强力的导引,祈求荧夜长央的力量。
这一刻,沈迟心中浮现了信奉荧夜长央的本质:
[愿我终日勤勉,耕耘不辍,换我明日之丰饶。]
荧夜长央从不直接索取,也从不直接赠与。
然而,如若你历经了长久的耕耘,那么关于那个丰饶的可能性,就藏在某个不期而至的明日。
你付出的耕耘越努力、越持久、越深入、越坚定,你的收获也就越丰盛。
而且这并非来自荧夜长央的直接馈赠,也并非是一种纯粹自我安慰的幻觉,而是由你在长久的岁月之中,一点一滴的耕耘所创造出来的果实。
关于耕耘与收获。
沈迟突然想到——
柳长麟在那漫长的千年耕耘之中……
他真的得到了应有的收获吗?
仔细想来,柳长麟确实完成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耕耘”。
用一千多年的时光,去坚定地、执着地、恒久地散播荧夜长央的信仰和道义,使之遍及这个世界的各地。
尽管那些信仰和道义被一次又一次打压、挫灭,一度消失在世间。
然而,那些信仰和道义,却又如同蛰伏在大地深处的种子,一次又一次破土而出。
在这个维度上,柳长麟无疑是成功的,他成功的把荧夜长央的信仰开枝散叶,散播到了天地四方,祖元长央再也无法打压他的存在。
…但是,然后呢?
柳长麟成功举行了仪轨,得到了荧夜长央的回应,并且唤来了荧夜长央最本源的神力。
这神力将柳长麟送入了时空特性维度,并且开辟了一场长达两千年的循环。
但是,仅此而已了。
在这场循环当中,历史一遍又一遍的重演,祖元长央的地位始终无可撼动,维持着梁国正统信仰的绝对权威;荧夜长央的信仰也一次又一次地被复苏、被壮大,然后被打压。
直到最后,柳长麟甚至被困在了时空特性层当中,无法脱困。
……这一切看上去,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荧夜长央没有胜利,祖元长央也没有被打败,历史没有被改变。
那么,这场属于柳长麟的丰饶,是否只是一场盛大的幻梦?
……
这一切的疑问,在沈迟开启了第二次荧夜长央的仪轨之后,便有了清晰的答案。
柳长麟的千年耕耘,看似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但是…这一切,又何尝不是一场更宏大的“耕耘”的一部分呢?
这一场千年的旅途,并非只有柳长麟一个人在努力。
还有沈迟!
当柳长麟在这个世界上一步一步地行进、一次又一次努力的时候。
沈迟也同时在四十三年之后的节点之上,进行着他的努力。
正是因为有柳长麟的努力铺垫的基础,才有沈迟得以活动的机会和条件。
正是因为柳长麟在数十年前一次又一次地将荧夜长央的信仰和道义,启蒙和传播开来,直至遍及四面八方。
数十年后的沈迟,才得以行走在一个已经开拓了荧夜长央信仰的世界,践行着荧夜长央的道义。
正是因为有柳长麟的影响。
沈迟才得以见到长宁村的阿城、扶山城的殷正恒、雁林城的起义军、清虚山的祭文……
还有墨尺城头,郑则余与徐子均,面对州牧大军时义无反顾的牺牲。
甚至沈迟曾一度疑惑,自己是否完全无法改变历史?
就算他一次又一次的出手,解救生民于水火,斩杀祖元长央的势力,救下一个又一个荧夜长央的奉道者。
但是,他的这些努力,真的有用吗?
毕竟事实证明他的每一次努力,都被历史强行修正,化作徒劳,付之一炬。
然而直到此刻。
当沈迟站在祭坛中央,开启了荧夜长央的第二次仪轨之后——
他的目光穿透时空,隔着漫长光阴,看到——
长宁村殷家老宅的那株槐树,在阿城等到沈迟到来,交代完任务而死后,槐树迅速衰老、凋零。
然而,一缕朦胧的清辉,从那株枯死的老槐身上飘荡而出,扶摇而上。
这缕清辉,当时的沈迟无法看见。
然而,一千多年之后的沈迟,却在那场仪轨之中回望,透过漫长的岁月长河,看见了清辉的诞生。
只见这缕清辉摇曳着,向远天飘飞而去,直到融入云端消失不见。
……
同一时间,沈迟还看见——
百年后的扶山城,那栋殷家的大院当中,庭院深处那株苍老的槐树,枝叶间同样有一缕清辉升腾而起。
……
然后是雁林城,清虚山。
清虚山的后山,那片埋葬了义军尸骨的墓地,那墓地四周,密密匝匝地环绕着浓密清幽的槐林,枝叶相交,遮天蔽日,极为繁茂。
当时的沈迟,曾与这片槐林产生了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然而,此时此刻,隔着 千年的光阴,沈迟看到——
那片茁壮的槐林,浓密的树冠之上,漂浮起无数缕莹润的清光,清光汇聚成一条条长长的溪流,向着天上流淌而去,直到融入某处消失不见。
……
又是数百年后的墨尺城。
当沈迟诛杀了州牧驱使的血肉巨兽,平定了墨尺城的动乱,然后向着墨尺城外大步离去的时候。
他离开的官道两旁,曾生长出茂密的槐木。
槐木如故人伫立、挥手,默然相送。
千年后的沈迟看到,那官道两旁的槐木,纷纷泛起了无数道盛大的清光,清光如昼,汇聚成磅礴的长川,涌入天地之中。
……
郢川旧城,玄燕皇宫废墟当中,那片随着沈迟出现的繁茂槐林,似乎有所感应,同样化作清光,向着天上飞去。
……
除此之外,还有眉州郡,沈迟曾肃清当地异兽成灾的风气,解救作为异兽资粮的百姓。
以及楹华县,沈迟摧毁岁穰君的庞大产业链,戳破了当地的虚假繁华。
以及除此之外,一个个类似于眉州郡和楹华县的更多地方。
每当沈迟走过,并且解决了当地的祸端之后,他离开的地方,总有槐树生长而出。
这些槐木在当时看来,似乎并无异常,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然而在千年之后,沈迟往回看时,槐木悉数化作一道道清辉,像一路上的所有槐木一样,化作光芒,飞向天地之间,然后消失不见。
在沈迟走过的这千八百年的岁月当中,每走过一个地方,所生长出的槐木,无一例外,全部化作清光,飞向上空不见。
实际上——
这些由不同历史上的槐木所化的清光,是融入了各自所在的区域,所属的时空特性层当中。
然后沿着时空特性层,向着千年之后,沈迟所在的建元城,悉数传导、汇聚而来。
一千多年以来的槐木,尽数奉献出自身的力量,向着历史尽头的沈迟汇聚。
沈迟这时才恍然,那些槐木并非真正的槐树。
而是荧夜长央的本源力量凝聚而成。
荧夜长央的本源力量之所以化作槐树的形态。
不过是因为在更久远之前的古中州幽姒时期,荧夜长央诞生自那株参天的长央神树罢了。
因而,祂的力量便也自然而然地化为树的形态。
只不过,在祖元长央夺取了神树的主导权之后。
荧夜长央消失,那株长央神树也随之枯萎、凋零,彻底变成了祖元长央的血肉形态。
千年之后的建元城,沈迟站在祭坛上,接受着来自于过去的,源源不断的荧夜长央本源之力。
这些由槐树所化的本源力量悉数汇聚而来,笼罩着沈迟的身体。
像是归附于王的臣民一般,静待着王的差遣。
沈迟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磅礴清光,如同海洋一样,汇聚在他身旁。
心中顿时了然:
这些荧夜长央本源之力,正是沈迟在这千年的旅途当中,一点一滴努力的结果!
在当时看来,似乎已经失败的努力,却都化作了埋伏千年的伏笔,等待着沈迟走向那座祭坛,开启那场仪轨。
当然,这些努力的成果,并非只是来自于沈迟一人。
它来自乱世中的“阿城”们,每一次无望而孤独的坚守;
它来自扶山城殷家,世代践行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它来自雁林城起义军们英勇无畏地揭竿而起、孤注一掷地殊死一搏;
来自于清虚山弟子们一次又一次拔剑而起、奉道守方,不问因果回报、只求道心通明;
来自于墨池城的郑则余与徐子均,即使敌军兵临城下,亦岿然不惧,甘愿化作残烛,燃尽最后一缕烛光……
同样,也来自于柳长麟一次又一次坚定不移地传播荧夜长央的信仰和教义;
来自于沈迟,一次又一次地出手,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这是一场无数奉道者的“跋涉与耕耘”,由万千众生前赴后继地践行,矢志不渝地坚守,非只是沈迟一人的努力。
由此,这场跋涉与耕耘,跨越千年世代,实现了前所未有的壮阔规模,最终,在沈迟的这场仪轨之中,等来了千年之后的“明日”,等来了如期而至的“丰饶”。
只见这些清光,汇聚在一起,化作一道清晰的指引,开辟出了一条跨越时空的路途,沿着岁月长河的上游不断溯洄而去。
一直向着更古老的时期、更久远的过去不断延伸,指引着沈迟向一个本应不可抵达的地方前行。
直到彻底跨越梁国历史的起点,郢川之战。
在更久远的古老之时、古老之地。
一道门扉出现了。
沈迟一步跨入。
天地倒转,岁月更迭。
一切消失不见,一切又重新出现。
沈迟睁开眼睛。
看见了一片绵亘无边的群山之影。
群山之间,有一座山巅,山巅之上,一株古老而壮丽的神树巍然屹立,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沈迟跨越了两千年的循环,直接回到了比两千年更加久远的,古中州幽姒时期!
他回到了,荧夜长央和祖元长央信仰真正的起始之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