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钉松动的瞬间。
岑见月整个人猛地一颤。
不是痛。
更像某种被强压多年的东西,终于从骨头缝里喘了口气。
可苏尘脸色却更冷了。
因为那道孩童笑声,不是从岑见月身上传来的。
是从休息厅更深处。
从那排工具柜后方,从墙内,从地板回路深处,层层叠叠渗出来的。
像有个看不见的小东西,正趴在整个房间里笑。
“白术,圆盘!”
苏尘低喝。
白术被他拽回那一瞬,已经把第三只圆盘死死扣进怀里。
“拿到了!”
“那就走!”
可话刚出口,最前排六具工尸已经扑到脸前。
它们和之前井下那些巡检尸完全不同。
没有迟缓,没有僵硬。
动作快得像在模仿活人冲刺。
捧餐盘那具工尸抡起整张合金桌,照着铁锅脑门就砸。
保持打卡动作的那具则半路折腰,整个人反弓着从桌椅间隙钻来,双手十指全张,指尖都是湿漉漉的黑钉。
周砚长枪一抖。
枪尖挑断一具工尸喉骨,顺势一拧,把它甩向后方。
可那尸体人在半空,脊椎却咔咔翻转,竟又借势扑向林柚。
“右边!”林柚喝道。
灰鹫带伤暴起。
翅风扑脸。
那工尸落点被撞偏半寸,林柚短弩近距离爆射,三箭全钉进它左眼窝和颧骨。
黑水炸开。
工尸还是没死。
它嘴角咧开,嘴里竟挤出一点孩童笑音。
南七当场毛了。
“它们被那个东西接管了!”
“废话!”月光微凉怒道。
她法杖往地上一顿。
紫光不是铺开。
而是像无数细针一样朝四面刺散。
“镜刺域!”
噗噗噗!
前排冲来的几具工尸腿脚同时中招。
膝盖、脚踝、腰椎,被紫色细刺扎得动作一顿。
铁锅抓住机会,盾一横,人直接往前顶。
“都给我滚!”
砰!
第一具工尸被他撞得胸腔塌陷,连着后面两具一起飞出去。
可更多的工尸已经从桌椅后站了起来。
休息厅就这么大。
十几张桌子,十几把固定椅,再加上这些死人,原本规整的换班区,眨眼就成了一个拥挤绞肉场。
苏尘没有恋战。
他第一眼就盯上了岑见月胸口那根黑钉。
如果这女人想带走,钉子就必须先处理。
如果不处理,这地方永远脱不了身。
他一步压近。
岑见月却猛地抬手。
“别碰!”
苏尘刀锋停在她胸前半寸。
“理由。”
岑见月声音第一次急了。
“那不是普通权限钉。”
“它后面连着沉井听觉回路。”
“你硬斩,它会直接听见我在哪。”
苏尘眼神一沉。
“它现在不是已经听见了?”
“那是醒。”
“不是锁定。”
岑见月看向自己胸口那根正一点点外松的黑钉,眼底黑水翻得厉害。
“它在顺着钉子找我。”
白术已经冲到苏尘身侧,飞快扫了一眼钉身。
“她没骗你。”
“这钉子有双层回路。”
“外层是拘束,内层是定位。”
“砍断会触发。”
苏尘当机立断。
“不砍。”
“能拔吗?”
白术脸一绷。
“能试。”
“但要先断地线。”
话音未落。
工具柜后方突然传来一声砰响。
像有什么小东西,重重撞在了柜门内侧。
所有人同时一凛。
下一秒。
最里面那排工具柜,一扇扇门自己弹开。
里面没有工具。
全是蜷缩着的东西。
小小的。
湿漉漉的。
像孩子,又像剥了皮的幼兽。
它们脑袋很大,四肢细长,脊背上插满细小回路线,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
系统提示这才迟滞地跳了出来。
“目标:样本伴生体·听童”
“等级:23”
“特性:笑声唤动、速度增幅、回路寄生”
南七差点瘫了。
“这他妈是什么!”
岑见月声音发冷。
“第一批听见它说话的人。”
一句话。
让所有人背脊一凉。
那些听童从工具柜里爬出来。
不是跳。
不是冲。
而是四肢贴地,沿着桌底和墙根,像一滩滩会笑的影子往这边滑。
月光微凉脸色难看。
“老样子,越下面越恶心。”
她法杖一转,数面紫色镜片在半空成型。
可刚一铺开,最前头那只听童就仰起头,对着她笑了一声。
咯咯。
那笑声很轻。
镜片表面却同时出现蛛网裂痕。
月光微凉眼神一变。
“它们能震法术结构!”
白术已经扑向岑见月座椅下方。
她手中铜片、回路针齐出,直接拍进地面回路节点。
嗡!
蓝光亮起一圈。
黑钉尾部那条埋在地板里的细红线立刻被逼了出来。
“看到了!”
“周砚,给我三秒!”
周砚一句废话没有。
长枪一扫,横着守在白术前方。
枪杆扫开一具扑来的工尸,枪尖顺势下刺,把一只听童钉在地面。
可那玩意儿被钉穿后,竟还抱住枪杆往上爬。
周砚眉头都没皱,一脚踩爆它脑袋。
黑水四溅。
笑声却还没断。
另一边,铁锅压力暴涨。
工尸本就难缠。
听童出来后,它们速度、扑击节奏全乱了。
一大一小交错着冲。
大的顶盾撞人,小的钻缝咬腿。
铁锅盾牌再厚,也架不住四面开花。
一只听童顺着地面滑进他脚边,张嘴就往小腿甲缝里啃。
铁锅疼得青筋直跳,抬脚就是一跺。
噗叽一声。
那玩意儿半边身子被踩烂,竟还用两只手死死抱着他的靴甲。
“妈的,黏上了!”
林柚一箭补来,直接钉穿听童后脑。
“别踩黑水!”
白术立刻喝道。
“它会顺甲缝钻!”
铁锅脸都绿了,猛地抖腿把尸体甩开。
苏尘已经不再看外围。
外围有铁锅、月光、周砚和林柚顶着。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把岑见月和那根钉,先从地上拆开。
“怎么做。”他问。
白术头也不抬。
“地线有三段。”
“我断一段。”
“剩下两段,一段在椅背,一段在她心口。”
苏尘看向岑见月。
“你能配合?”
岑见月低头看着胸前外松的一寸黑钉,黑水眼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复杂。
“我试过很多次。”
“都失败了。”
“这次不一样。”苏尘道。
“哪不一样?”
苏尘直接伸手,按在她胸口钉身周围。
井眼印记一热。
那根黑钉尾端的红光,竟突然停顿了半拍。
岑见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抬头看他,声音发紧。
“它在怕你身上的东西。”
苏尘冷声道:“那就趁它怕的时候拔。”
白术眼神一亮。
“有戏。”
“苏尘继续压住。”
“月光,帮我清右侧!”
“你说得轻松。”月光微凉咬牙。
她腰侧伤口又崩了,血把半边衣摆都浸深了。
可她还是硬抬法杖,把一整片残镜往右边甩了出去。
“折光剪!”
十几面镜片横着切过桌椅区。
三具工尸被拦腰斩断。
两只听童更是直接被切成四截。
周砚压力骤减,立刻前压半步,把试图扑向白术的一具工尸钉死在墙上。
白术趁这空隙,手中一枚细长铜针猛地刺入地板回路。
咔。
第一段地线断了。
岑见月胸口那根黑钉往外又松了半寸。
她闷哼一声,黑水顺着眼角往下流。
不是眼泪。
像从眼眶里溢出来的井水。
休息厅深处的孩童笑声却骤然尖了。
像被人踩到了尾巴。
所有听童同时停了一下。
然后,齐刷刷转头。
不再扑别人。
全盯住白术。
“糟了。”白术脸色一变。
“它知道谁在拆钉!”
苏尘转身就劈。
两只先扑上来的听童被他一刀斩开。
可更多的已经从桌底、柜缝、通风栅后涌出来。
这地方根本不只一窝。
“林柚!”苏尘喝道。
“在!”
“打柜门!”
林柚立刻反应过来,短弩调转,对着最深处那排还在微微晃动的工具柜疯狂点射。
砰砰砰!
几扇柜门被直接射穿。
里面传出刺耳尖叫。
几只还没爬出来的听童被钉死在里头。
灰鹫也拖着伤再次飞起。
它不抓尸,不抓人,专抓那些工具柜门。
尖喙、利爪、翅撞一起上,硬把最里面一排柜门全掀开。
里面藏着的十几只听童,全暴露了。
月光微凉法杖一横,眼底紫光一闪。
“藏得挺深。”
“都滚出来!”
轰!
紫色脉冲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柜门、杂物、桌腿一起炸飞。
剩下那些听童被震得东倒西歪,笑声都乱了。
苏尘没有浪费这机会。
“白术,第二段!”
白术抬手,把一枚像鱼骨一样的回路夹钉进椅背。
椅背上那条黑线立刻被夹断。
咔嚓。
第二段地线断开。
岑见月身下的座椅开始震动。
她胸口那根黑钉瞬间外弹两寸。
这一次,她再也坐不住了,整个人猛地前倾,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苏尘一把扶住她。
岑见月盯着自己胸前露出的钉身,声音发哑。
“还剩最后一段。”
“心口这段最难。”
白术已经起身,掌心全是汗。
“这不是钉住衣服和肉。”
“这东西穿的是权限位。”
“拔不好,她会直接散掉。”
南七在后面听得脸都白了。
“散掉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这个残响彻底没了。”白术头都没回。
“连带着我们也不知道后面的路怎么走。”
“而且,”岑见月抬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它会立刻知道,我失控了。”
苏尘没说话。
他看向休息厅深处。
那笑声已经停了。
可比笑更糟。
静。
太静了。
所有剩下的工尸、听童,在这一刻都没有继续扑。
它们就站在原地,或者趴在桌上、墙上、天花板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