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临身，他们无一人退缩苟活。”
“皆是燃尽本源，极尽升华。”
“以身躯道身，正面死战无上归墟。”
墨神机缓缓闭上双眼，眼底沉绪翻涌，白夜纤长的睫毛轻轻震颤，素来无波的心境，终究泛起微澜，“可歌可泣。”
“那场殉战之中。”
词宋嗓音微微压低，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字字泣血，句句沉殇，“有无敌一界的重瞳大能，眼眸开合可碎星辰、可断云海。”
“有初代仙帝嫡子，身负纯正帝血，一掌可倾覆浩瀚星河。”
“有仙古第一九劫战体，历经九重天罚淬炼，肉身不朽、万法不侵。”
他每叙一人，阁内的寒意便厚重一分，空气愈发凝滞窒息。
“而更多的殉道者。”
词宋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转瞬即逝，“是那些曾横压一世、无敌一方纪元，最终却湮没，不知姓名的绝代天骄。”
“他们算不上胜者，只是一群明知必死、仍义无反顾的殉道之人。”
仲寐喉间哽咽，久久无言。他清晰看见词宋眼底极快掠过的一抹悲凉，转瞬便归于死寂，无波无澜。
“哪怕倾尽所有，他们终究未能真正伤及归墟本源。”
“明知此去无回，依旧以身赴死。”
话音落尽，阁楼死寂沉沉，静得仿佛能听见尘埃缓缓落定的微响。
斜阳柔光落在词宋沉静的侧脸上，他面容平淡无波，无悲无戚，无怒无哀，却比任何嘶吼痛哭，更让人倍感窒息、满心沉重。
孔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沉沉，裹挟着散不去的寒凉。陈心瞳收回拢在袖中的手，指尖冰凉刺骨。
“十万天骄，尽数战死，尸骨无存、魂归天地。”
“归墟的强横……”墨神机语声微顿，似是穷尽万古辞藻也难以描摹其恐怖，最终只沉沉摇头，字句沉重，“早已超乎诸天想象。”
孔方闻声抬眸，眼底凝着沉沉疑色。
“仙庭坐拥九九仙主，镇守仙界本源核心。”词宋声线平冷无波，字字却重若沉铅，砸在众人心头，“得本源加持的仙主，修为底蕴，远非寻常仙帝可比。”
陈心瞳指尖悄然蜷紧，心底了然。身为触及顶尖修行之道的人，她最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这般层级的仙主，任意一人出手，皆可倾覆三千小世界，横扫一方诸天。”词宋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语调平淡，却藏着无尽苍凉。
墨神机眼帘微颤，神色愈发沉凝。
“可归墟一剑破空——”
词宋微微停顿，方才吐出那句震彻心神的真相，字字惊雷：“一剑，斩灭近五十位仙主。”
轰然一瞬，满阁惊寂。
仲寐浑身一震，猛地挺身站起，椅腿剧烈摩擦地面，划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嘶鸣，撕裂满室沉静。孔方手中茶杯骤然滑脱，“当啷”一声脆响落地，清茶泼洒满桌，浸湿一片案几书卷。
陈心瞳呼吸骤然滞涩，藏于袖中的十指冰凉彻骨，心底惊澜翻涌不止。素来淡漠无波的白夜，亦倏然抬眸，清冷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惊色，打破了长久的沉静。
墨神机面容愈发沉肃，脸上层层褶皱紧绷如刀刻，藏着万古难逢的震愕与凝重。
“一剑。”孔方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一剑斩杀五十位本源仙主？”
词宋轻轻颔首，神色依旧淡然，无半分波澜。
在场众人皆亲身亲历过星炙仙帝下界的威压。那位仙帝仅是途经天元，未曾出手、未曾动怒，周身溢出的一丝丝道韵威压，便足以压得天地凝滞，让他们一众顶尖修士喘不过气。时至今日，回想那等凌驾万物的至高姿态，依旧脊背发凉、心生敬畏。
而星炙仙帝，尚且只是寻常仙帝，远不及得仙界本源加持的正统仙主。
这般诸天顶尖的强者，足足五十位，竟被一剑尽数斩落。
荒诞，可怖，颠覆认知。
“那一剑落下，无人生还。”词宋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五十位仙主，尽数命陨当场，绝无例外。”
“绝境临身，他们别无选择。”
他话音微顿，阁楼内萦绕的淡淡茶香仿佛也彻底冻凝，沉沉寒意浸透四方，压得人窒息。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词宋清浅的嗓音缓缓回荡在死寂阁中，不高不低，却如钝刀割心，层层剖开那场惨烈的终局。陈心瞳抬眸凝望他，眼底满是沉恸。
“所有尚存一息的仙主，最终只能以身殉道，投身仙界本源。”
孔方指尖骤然微颤，心神巨震。
“以自身性命为祭，反向哺育残存同伴。”词宋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字字沉殇，“将毕生修为、本源道基，尽数灌注于存活者之身，为他们搏出一线生机。”
词宋话音骤然停歇，满阁死寂沉沉，沉甸甸的氛围压迫而下，几乎压垮众人心神。 他抬手端起案上凉茶，茶水早已失了所有温度，入口干涩凛冽，喉间漫开一股宛若腥血的涩苦。
“后来呢？”仲寐的嗓音彻底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艰难刺破这片窒息的静谧。
词宋轻轻搁下茶杯，杯底落桌，一声闷响，重若千钧。
“后来，那些耗尽本源、以身殉道的残存仙主，化作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逆命死士，悍然与归墟正面相撞，死战终局。”
他的叙述极简克制，无半分渲染，可每一个字都浸透血色，字字泣泪，句句诛心。
时空仙帝率先倾尽万古修为，硬生生撕裂浩荡岁月长河，凝全身道果为一条横贯天地的时光锁链，死死锁缚住归墟左臂。
锁链之上，万千时光碎片飞速流转、逆势倒流，妄图回溯本源，将这尊无上魔物强行拖回混沌初生的虚无之地，彻底湮灭。
战帝燃尽毕生帝血，周身腾起熊熊赤金烈焰，焚天煮海，光耀万古。
他舍身飞扑，长枪裹挟崩天裂地之势，轰然砸向归墟胸膛，枪锋所及之处，整片虚空层层炸裂，碎作亿万纷飞残片，天地剧烈震颤。
执掌诸天天命的天帝亦倾尽全力，号令三千大道齐齐倾覆垂落，漫天玄奥符文如滂沱天雨，疯狂冲刷、撞击归墟周身缭绕的无尽黑雾，欲以天道秩序，镇灭邪魔。
可诸天极尽之力，在绝对的无上威压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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