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三年,五月十七,大吉。
卯时三刻,晨光才刚刚照亮天际,奉天殿的钟鼓声便响彻了整座燕京皇城,这钟声与往日不同,沉雄悠远,一声接一声,传遍了九门内外,连城外官道上的行人都不由得驻足仰望。
今日不寻常。
文武百官早早便列队于奉天殿广场上,紫袍绯袍,青衫绿袍,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低声交谈。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屏息凝神,等待着什么。
昨日傍晚,宫中传出消息:陛下连夜召见了太子、丞相、兵部尚书及诸位要员,在谨身殿议事直至子时。随后,兵部灯火通明,一夜未熄,烛光映在窗纸上,人影憧憧,驿马自皇城驰出,马蹄声踏破了深夜的寂静,连夜奔赴各州。
这动作,所有人都明白,大燕,要南征了。
“陛下驾到——!”
等文武百官入了大殿站定,时辰一到,司礼监太监尖亮的嗓音便响起,随即左统江从大殿后面,大步登上御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之声如潮水涌动。
“平身。”
“谢陛下。”
左统江端坐御座之上,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开口,声音洪亮如钟:
“宣诏。”
司礼监太监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卷轴,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夷不臣,屡犯边疆,杀我使节,戮我将士,血债累累,天地不容。前朝镇南王沈云舟,为国捐躯,殒命南疆,前朝天子遭南夷弑杀于皇城,大燕国祚承前朝,此仇不报,朕何以对天下?今特命东宫太子左宁,北域指挥使为征南大元帅,统率三军,讨伐不庭。李淳钧,柳元风为副将、将领、粮草、军械,悉由太子节制调配。各州府县,务必全力配合,不得有误。敢有迟延推诿、贻误军机者,以通敌论,夷三族!钦此!”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南征,终于不再是暗中的风声,不再是朝堂上心照不宣的默契,而是一道圣旨,一字一句,刻在明黄绢帛上,昭告天下。
休养生息两年有余,大燕要忍不住了。
剑指南疆,一统天下的最好机会,大燕根本不打算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指尖溜走!
打,打的就是你南疆,趁着你势弱,我一统北境,有三境武圣,三十万百战之师,便就要踏平你南夷这弹丸之地,一统天下!
“儿臣,领旨!”
左宁从武将班首出列,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左统江看着他,目光平静:
“太子,朕把天下的兵权交给你,这一仗,要打多久,朕不过问。朕只有一个要求,提着九黎晟和罔蚩的人头回来。”
“儿臣遵旨。”
“诸将听令!”
陆水寒、柳元风、李淳钧,以及殿内数十名将领齐刷刷跪了一地,甲叶铿锵,
“即日起,各归其位,整军待发。半月之后,太子于燕京南郊誓师出征!”
“末将遵旨!”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退朝后,左宁没有回东宫,而是和柳元风,陆水寒等人跟着唐颐径直去了兵部。
兵部衙门坐落在皇城东南,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门前两尊石狮子威严而立。平日里还算宽敞,此刻却挤得水泄不通。
各司主事、郎中、员外郎进进出出,脚步匆忙,手中抱着厚厚的文书,案上的折子堆成了小山,墨迹未干的公文铺了一桌。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蜡烛燃烧后的余味,几个书吏趴在案上奋笔疾书,连头都顾不上抬。
一到开战,前期最忙的地方就是兵部了。
“殿下。”
见左宁进来,各司官吏纷纷起身行礼。
左宁摆了摆手,大步走到正堂,在主位旁侧的客位上坐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铺满了地图的长案上,沉声道:“都安排好了?”
唐颐从一边站出来,朗声汇报道:
“粮草方面,户部已拨付白银三百万两,粮食八十万石,分批运往荆州、徐州。巡狩司从暗产中查抄的金银,也拨了两百万两充作军费。”
唐颐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点,“南域六万大军已整编完毕,驻防荆河沿岸。东域水师两万,即日启程,沿海南下,与南域水师会师于荆河,柳副将的柳家和山河棍派捐赠辎重折合银两一百五十余万,已经囤积在了镇南关。”
“粮草充足,军械齐备,只待大军开拔。”
“唐颐,你随军,后方谁盯着?”
左宁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唐颐。
“陛下坐镇燕京,李相总揽朝政,后方出不了乱子,何况陈老还在北境这边呢。殿下,臣打了一辈子的仗,这一统天下的最后一战,您不会真让臣坐在衙门里看折子,看着你们在南疆流血吧?”
他转过身,那张已经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一副笑容。
那笑容里,精神气和十年前随他南下京城的那副模样也没有多少区别,只是鬓角的白发多了一些,眼角皱纹深了一些,但那眼中的光芒,依旧灼人。
左宁沉默了片刻,望着这个从北境一路跟着自己走来的老将,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摇了摇头。
“行。”
“谢殿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