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安兹关内，气氛沉重得几乎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毕竟面对今天白天的那个场面，能面不改色的人估计也不可能站在他们的这个城头之上，包括罔蚩，他现在看到城墙上的那个坑洞心里都直发寒。
罔蚩独自站在城头，望着关外那一片连绵的营火，那点在九黎晟面前的底气都荡然无存了。
远处的大燕军的营寨灯火通明，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痕，看着那绵绵联营，他站了很久，手指始终扶着垛口，没有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你们来了。”
来的是一群人，南夷旁系王庭的三位部族首领。
泷苍、峒岩、莽禾。
来的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泷苍，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暗红色的火把光下显得格外疲惫，他们是被九黎晟派来“和谈”的，假和谈，拖时间，能拖多久是多久。
可此刻站在罔蚩身后，他们谁都说不出一句谎话。
要不是九黎晟逼着他们过来，他们三部的首领怎么可能到这个前线来，都是宗师不到的老头，没必要受这个罪。
泷苍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满是无奈的沙哑：
“罔蚩......你今天看见了。”
罔蚩没有回答，但他没有否认。
他当然看见了。
左宁那一戟随手挥出的那引动天地的罡风，跨越近千步的距离，在安兹关的城墙上留下了一尺深的坑洞。那只是随手一击，若是全力出手，安兹关的城墙能撑几戟？
他算过，最多三戟，三戟之后，城破人亡，什么关隘险峻，什么地利人和，在三境武圣面前都是笑话。
纵使三戟过后，气劲大减，不再出手，但十万大燕军大军压近，安兹关有没有都没有什么区别了。
“那不过是他随手一击......我......我如此也能做到......”
罔蚩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底气。
“随手一道罡风便能破城，全力而为呢？你能做到？你能做到隔着千步之遥如此催城？！”
泷苍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你说我们南夷靠地利、靠瘴疠、靠雨季拖住他们。可若是雨季之前他就破了城呢？我们拿什么去拖？”
罔蚩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如刀，落在泷苍脸上，他硬不过左宁，还硬不过你们这帮老头子？！
看着他们也顿时恢复了之前的戾气：
“你是来替大王办事的，还是来动摇军心的？”
泷苍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他身后的峒岩和莽禾交换了一个眼色，那眼神里的畏惧，比任何言语都更直白，他们怕九黎晟，怕罔蚩，更怕城下的那位天下真正的武谪仙！
良久，泷苍低下了头，声音还是那般有气无力：
“罔蚩，明早我出关，去见左宁，能拖多久是多久。”
罔蚩看了他很久，终于收敛起了凶气，然后转过身去，没有再说话。
......
次日清晨，安兹关的侧门缓缓开了一道缝。
泷苍和峒岩率领十余骑亲信策马而出，直到大燕军营的哨兵拦住了他们。
“什么人？”
“南国泷部族长，泷苍。求见大燕太子殿下。”
“南国峒山部族长，峒岩。求见大燕太子殿下。”
到了大燕军营面前，两个老头近距离看着那尽管不算完善但井井有条的绵绵联营，心里的畏惧更甚了许多，心中也更虚了。
“尔等且慢，容我前去通报！”
看着一个大燕士卒离开，泷苍看向了身边的峒岩，低声问道：
“干不干，一把老骨头了，能给族人留下安稳的日子，自己颐养天年，我可不愿意留下了和他九黎氏一起陪葬，要死死他一家就成了。”
“我都和你一起来了，自然也是这样决定的。”
峒岩点了点头，然后有些恼怒地回头看了看安兹关的方向，接着又扭头看向了面前的大燕军营，
“这威势，不愧是天下第一雄兵啊......”
......
消息传到帅帐时，左宁正在帅案前翻着书看，他抬起头，对传令兵摆了摆手道：
“让他进来。”
等泷苍和峒岩被带进帅帐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九州的将领，也见过不少阵仗，年轻时也便是没见过青王朝的南军，但踏入大燕军营的那一刻，看着那数不尽的玄甲精锐，血煞气十足的大燕军，早都被震慑地说不出话来了。
随着引领走进了左宁的帅帐之后，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看向了帐内唯一的那一位炫黑金蟒袍的年轻人，帐中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舆图，几盏茶搁在角落，没有什么华丽的排场。
左宁坐在帅案后，抬头看着他，神色漠然：
“你们便是泷苍和峒岩？南夷旁系王庭的人代表的了整一个南夷？”
泷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双膝跪地，深深地叩下头去。
“殿下......”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如释重负，
“老臣来......不是替九黎晟和谈的，也并非代表整一个南夷，只是仅仅代表了南国支部罢了。”
左宁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峒岩此时此刻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连忙也跪了下来，比当初的北戎还卑微的许多。
泷苍的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颤抖着说：
“泷部、峒部、莽部三部，愿归附大燕，令南国八百里之地尽归皇土，不要封赏，不要官爵，只要殿下......留我三部老弱妇孺一条活路。”
左宁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缓缓开口：
“你先起来说话。”
泷苍不敢起身，依旧跪伏在地上，左宁也没有理会，只是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你说你是来投降的，那罔蚩呢？安兹关呢？九黎晟呢？”
“罔蚩不会降，他是九黎晟最忠心的鹰犬。但老臣......老臣老了，没有力气陪着九黎氏一起死了，三部族中尚有数万妇孺，老臣赌不起，也不愿意陪九黎氏一同赴死，南国膏沃之地被他九黎氏吃尽，我三部势弱，不愿为他人当人盾枉死。”
泷苍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而且老臣......老臣在城墙上看见了殿下那一戟，殿下那一戟，已经断了安兹关所有人的念想，罔蚩.......罔蚩是九黎晟的狗，死也会为他九黎晟拖上哪怕是一刻钟的时间。”
此时峒岩也马上开口附和道：
“殿下，吾等诚心相献，愿为殿下当内应，内外共破安兹关，为王师开道，直取九黎王庭！”（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