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元宵佳节前夕。
汴京南,数千里外,广南东路,制所广州。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偌大的月亮浑圆如玉盘,正从东方缓缓爬入夜空。
自正月十四开始,广州元宵节的庆祝活动便已开始。
值此元宵佳节前夕,整个广州城已然变成了不夜城。
作为大周第一个市舶司所在,广州的海洋贸易极为繁荣!
便是江南路的明州等几个口岸,和广州相比也有些相形见。
且,广州城內不仅有家资百万的蕃商,还有不少因为海洋贸易而发家的汉人商贾。
为了彰显自家实力,广州城內的大街小巷,自然免不了有各色花灯爭奇斗艳。
这些花灯中,有大周风格样式的鰲山花灯、走马灯、龙形喷水灯等,也有海船、海鱼、海贝等造型的花灯,更有充满异域风情,多有几何形状和蕃莲花枝的大食风格的花灯。
不役陆地上满是花灯,广州城南的小海(珠江)的水面上,也飘著百姓们放下的莲花形水灯和船形水灯。
河岸边停靠的大船甲板上,同样亮著各色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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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等上元节的盛景,便是在城外几十里,也能看到被花灯照亮的夜空。
虽是上元佳节前夕,但城中百姓已然开始秉灯夜游,城中各处自然也极为热闹。
路边更有各色表演、摊贩、有奖的灯谜诗会。
此时,城中最热闹的大街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不少百姓在各色摊子前或驻足或离开。
站在路边的二层木楼上,居高临下看去,便能看到一条非常喧譁热闹的灯河”正缓缓流动著。
灯河”朝远处流去。
忽的,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灯河”自动的朝著两边分开。
过了一会儿,那让灯河”分开的一眾人来到了楼下,仔细看去,却是颇有气势的一眾人。
这些人正面带笑容,朝著经过的路人百姓,或行拱手礼或行抚胸礼。
“小人见过知州大人!知州大人上元安康!”
听到路旁百姓的喊声,一眾人里的中年官员,笑著拱手点头:“借你吉言,上元安康!”
一路上,不时有人喊著见过知州大人、通判大人。
也有人用蕃语问候,或者用生硬的大周话,喊著谢赫,上元节安乐”。
这里的谢赫”,乃是蕃商头领,也就是对蕃长的称呼。
听著周围的各种喊声,目前广州城中最有权势的眾人,也都纷纷笑著回礼。
走路的间隙里,有年轻的蕃商笑著道:“卢大人,听说汴京上元节的灯会,也十分的繁华热闹,不知和咱们广州相比,孰佳?”
两名走在眾人中间的大周官员对视一眼,其中年轻些的官员笑道:“阿布蕃长的大周话说的很棒!居然会用“孰佳”二字!”
“卢大人过誉了,卑职在蕃塾中读过几年书,这些还算信手拈来。”年轻的蕃商说道。
那位卢大人笑著点头:“原来如此!”
隨后,卢大人深呼吸了一下,看著此时城中的盛景,笑道:“汴京的灯会,陛下是会在宣德楼上观赏的,灯会的气势和规模,是比广州大很多的。”
“但,广州城南的小海上的那般水灯,广州城中谢赫家乡风格的花灯,汴京也是没有的!”
“算韵致有別。”
“卢大人所言甚是!想来卑职的那位堂兄,这两日是有幸看到汴京的花灯的。”蕃商头领附和道。
那卢大人笑著頷首。
眾人说著话,继续朝前走著。
在下一个街口拐弯儿后,眾人调转方向,朝著广州府衙所在走去。
路上,一直走在眾人中间的广州知州,看著身旁的青年官员,笑道:“卢通判,过俩月,咱们广州的府试即將开考,你心中可有什么题目啊?”
年轻官员一愣,心中思忖片刻后,躬身拱手:“大人,府试题目应由於州学教授出,下官不该置喙。”
“呵呵,卢通判所言不错!”说著知州看向身后的官员,道:“田教授,卢通判点你的名字了!你心中可有成算啊?”
跟著的州学教授看了卢通判一眼,笑著拱手道:“回知州,下官擬了几个题目。
知州笑著点头:“哦?说来听听!”
州学教授道:“论题何为君子清而不孤”;一考经义,释《中庸》容眾嘉善”。”
州学教授说话的时候,都是看著一旁的卢大人。
知州捋了捋鬍鬚,看著一旁的青年官员,笑道:“卢通判,这两个题目,你以为如何啊?”
卢大人知道这番对话,是知州在点自己,想要他和周边的一眾人同流合污。
心中思考一番,卢大人正要说话时,旁边却有知州的亲隨凑了过来。
“大人,城中驛馆传信,从汴京来的贵客到了!”
知州亲隨说话时,那卢大人看了眼跟著来的自家僕从。
看著点头肯定的自家僕从,卢大人眼中露出了忧愁的神色。
“哦?”知州脸上露出喜色,道:“补咱们市舶司实缺的人到了?”
“卢通判,你自小从汴京长大,不如陪著本官去见见?”
卢大人无奈拱手:“是。”
城中驛馆,院內望楼上,有两个穿著锦袍的青年,挑著灯笼沿著木梯走了上来。
“广州就是暖和!这风中一点寒意都没有。”顾家四房的顾廷炳感嘆道。
这位很是好色,曾经在汴京当眾调戏民女,被先寧远侯顾偃开绑回了顾家。
“是啊!不枉咱们赶了两个月路!”顾家五房的顾廷煬回道。
这位曾经调戏过原勇毅侯府的女使青梔,被徐载靖勒脖子勒得屎尿齐流。
“也就是咱们愿意吃这个苦,换成別人,谁愿意千里迢迢的来广州赴任啊!”被勒晕过的顾廷煬再次说道。
“不错!”好色的顾廷炳很是认可的点著头,眼中露出了嚮往,说道:“走了这么远的路,我可得看看这城里的行首们!”
“不知......她们和汴京的行首相比,会不会有所不同啊!”
“嘶溜。”被勒晕过的顾廷煬,眼里满是畅想的摸了摸裤襠,忍不住吸溜了一声。
好色的顾廷炳看著夜景,感慨道:“还有就是,广州和汴京离著几千里,距离那魔星这么远,我这心里也好受了很多!”
好色的顾廷炳说完,虽没有提及姓名,但他感觉一旁的堂兄弟哆嗦了一下。
“你,你提他干嘛?”被勒晕过的顾廷煬,十分懊恼的问道。
好色的顾廷炳说道:“怎么了?离著汴京这么远,提他一句,又如何?”
被勒晕过的顾廷煬,感受著襠下快要缩进肚子里的命根子,兴致全无的摆手道:“没什么!”
好色的顾廷炳点了下头,朝著望楼之下喊道:“来人!”
“公子?”
“把那望远镜给本公子拿上来!”
“是!”
说完话,很快便有顾家的僕从,捧著精致的望远镜走了上来。
“公子。”
“嗯。
“”
伸手接过望远镜,好色的顾廷炳开始看起了周围的景色。
看了没一会儿,“哟,广州的官员来了。”好色的顾廷炳说道。
“哦!”被某些回忆嚇到的顾廷煬,有气无力的说道:“那咱们下去吧。”
驛站院內,屋子前掛著漂亮的花灯。
亮著烛火的屋內,落座的广州通判卢彰在旁介绍道:“这位是本地新任知州熊大人。
“”
“见过大人。”顾家子弟躬身拱手道。
坐在上首的知州熊大人,摆手道:“呵呵!两位皆是汴京名门子弟!快快平身!”
“谢大人!”顾家子弟道。
“从汴京到广州,几千里的路程,两位一路辛苦!”熊大人又道。
“不辛苦,不辛苦!”好色的顾廷炳说道。
知州熊大人笑著点头。
卢彰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本地蕃坊的新任蕃长阿布。”
重新落座的顾家子弟,却是屁股都没抬,只是朝著起身抚胸的阿布点了下头。
蕃商阿布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落座后,继续將视线放在顾廷炳手旁的东西上。
“知州大人,我们不过是来广州补个市舶司的缺,您来驛站,实在是让我们倍感荣幸39
好色的顾廷炳说道。
“!”熊大人笑著摆手后,正色道:“先寧远侯和本官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
“且顾家一门两进士,长兄让爵的佳话,广州城里都传遍了!”
“顾家子弟来广州,我理应来见一面的!
,听到此话,顾廷炳、顾煬二人脸上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
“大人为了一地教化,当真是费心了!”好色的顾廷炳称讚道。
“本官职责所在,不敢懈怠啊!”熊大人笑道。
“既然您和先大伯有过几面之缘,便也是我俩的叔叔辈了!”好色的顾廷炳继续道。
“哦?”熊大人一愣,隨即笑道:“那以后我们便叔侄相称?”
好色的顾廷炳顺著话起身拱手:“我兄弟二人十分荣幸!如此,我就斗胆叫一声熊叔叔了。”
“呵呵!贤侄多礼了,快坐!”熊大人摆手道。
说笑著,熊大人看了眼下首的蕃长眼神,道:“贤侄,自我们进院儿开始,就看到你手里的这宝贝,不知?”
好色的顾廷炳一愣,隨即眼中满是得意的说道:“回熊叔叔,此乃京中文思院新作的器物,名曰望远镜!”
说话间,好色的顾廷炳,自然免不了给眾人解释了一番。
还打开房门,让院儿外的驛卒在远处举著灯笼,让屋內的眾人试看望远镜。
试看的蕃长阿布,眼中满是惊讶的放下望远镜,低头看著手里的东西感嘆道:“真是巧夺天工!这宝贝真是航海的利器!”
看著惊嘆的蕃商,顾廷炳两人得意的对视了一眼。
坐在一旁的卢彰,心中也想再看几眼。
蕃商阿布握著望远镜,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问道:“这宝贝不知作价几何?”
没等顾廷炳两人说话,蕃商阿布直接道:“三千贯如何?”
看著意动的顾家子弟,卢彰站起身,从阿布的手里夺回望远镜,说道:“这等从汴京来的宝贝,还是过几日在市场上竞价的好!”
眼中有些著急卢彰行为的顾廷煬二人,听到此话,当即表情一变,点起头来:“对对对!竞价的好!”
“呵呵!行吧。”蕃商阿布重新坐下,眼神意味不明地扫了眼卢彰。
眾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后,熊大人起身告辞。
顾廷炳等人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知州熊大人还约著顾家子弟明日上元节参加府衙宴席。
顾廷炳等人自然连连应下。
临分別前,卢彰又嘱咐了顾廷炳二人两句。
两人有没有听进去,卢彰就不知道了。
两刻钟后,知州住所—熊宅。
宅子门口此时也悬掛著精美的花灯。
前院厅堂,只有熊大人的心腹僕从侍立在旁。
“大人,那卢彰实在可恶!”蕃商阿布站在堂中,语气恨恨的说道。
熊大人吹了吹手里的热汤,低垂的眉眼泛著精光,语气淡淡道:“卢彰乃本州通判,大周的五品官员,你一个蕃商,说话要注意些!”
阿布一愣,隨即躬身抚胸道:“大人说的是,是小人狂妄了!”
“嗯。”熊大人说著,啜饮了一口热汤。
“可是,大人,那顾家子弟听到小人报价,神色明明已经很是心动了!”
“若不是卢......卢大人出言打断,小人三千贯入手后,有信心以三万贯卖出去!”
“到时,大人您......”
听到此话,熊大人深呼吸了一下。
鼠目寸光”四个字从熊大人的心头飘过。
隨后,熊大人眼神有些嫌弃的看著阿布,道:“你和你堂哥的眼光相比,差的很大!”
蕃商阿布一愣。
“顾家子弟手里的东西,若能竞价后卖出更高的价格,让他们获利极丰!你说他们会不会继续倒腾这些东西?”
“他们若是手里有钱了,会不会想法儿让这些买卖成为自己名下的產业?”
“若他们真能搞到这些东西的秘方,你再想法子弄明白,是不是比去汴京的文思院容易?”
熊大人说完,蕃商阿布眼中满是思考的神色。
“你堂兄说过,大食往西还有更多的国家,你们若能得到此物,卖到更西边,怕是能换到等重的黄金!”
“既然如此,你干嘛为了那几千贯的银钱如此生气?”
蕃商阿布听完,赶忙躬身抚胸道:“大人说的是!是小人目光短浅了!”
想著之前堂兄离开时的祝福,蕃商阿布继续道:“大人,多谢你的良言,將小人点醒!”
“为了报答您的恩情,城里的牙行在北方买了十几个小娘子,其中数人顏色颇为出眾!”
熊大人听到此话,默默无言,只是眼中满是冷意的看著眼前的蕃商阿布。
厅堂中变得很是安静,院子外的市井喧譁声隱约传来。
蕃商阿布感受著熊大人的视线,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
许是广州今晚有些热,在熊大人的注视下,蕃商阿布的额头渐渐有细汗出现。
“大,大人,您为何如此看著小人?”蕃商阿布问道。
熊大人深呼吸了一下,將手里的茶盏放到了身旁的桌子上。
“你是不是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国中有训练费打衣”的人?”
熊大人此话一出,蕃商阿布眼神惊骇的看著面前的熊大人。
费打衣”是大食语言的音译词,其含义是大周话里的死士刺客”。
“而且,能训练“费打衣”的人,已经在广州待了数年!”
“噗通!”蕃商阿布控制不住的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的说道:“大,大人!小人.
“”
广州知州看著跪在地上的蕃商,没有继续说话。
这让阿布心中更加的惊慌。
晾了阿布小半刻钟后。
“哼!”熊大人冷哼一声,道:“抬起头来。”
眼中满是惊恐,额头流著冷汗的阿布抬起头,看著上首的熊大人。
“行了,本官不嚇唬你了!此事,乃是你堂兄告诉我的!”
“啊?”阿布直接愣在当场。
“起来,去坐下吧。”熊大人朝著一旁的椅子抬了下下巴。
阿布应是,可起身时却有些手脚发麻起不来了。
侍立在旁的熊家亲隨,在熊大人的示意下,快走几步將阿布扶了起来。
“人,给本官送来!能指挥费打衣”的山主之物”,也要给本官送来!”
所谓山主之物,乃是训练费打衣”时用到的东西,只要手握此物,便是对费打衣”发號施令之人。
哪怕是让费打衣”自戕跳崖,费打衣”也会不加质疑的执行。
据熊大人了解,每个费打衣”的山主之物各不相同。
“是!是!小人遵命!”蕃商阿布连连点头道:“费打衣”和其山主之物,今晚就给大人送来!”
熊大人露出满意的笑容,点头道:“有劳了。”
广州城內,卢宅,徐载章挚友卢彰带著亲隨进了院子。
內院,看著满是花灯的院子,卢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爹爹!爹爹!”
手里挑著花灯的小姑娘,面带笑容的跑了过来。
卢彰蹲下身子,一把將女儿抱了起来:“奥哟,我家沅姐儿又重了!”
抱著女儿,卢彰看向了身后跟著的自家大娘子,道:“今晚怎么没出去看灯?”
卢彰大娘子摇头:“外面人多眼杂,妾身觉著还是在家里好。”
说著,卢彰大娘子走到跟前,伸手道:“沅姐儿,你爹爹累了一天了,来让阿娘抱。”
沅姐儿搂著卢彰的脖子,道:“我不,我就要爹爹。”
看著自家母亲皱起眉头,沅姐儿神色让,道:“阿娘,我就多抱一会儿,我都一天没见到爹爹了。”
“娘子,別嚇她了!咱们先进屋。”卢彰笑道。
一家三口进了屋子,没等卢彰放下自家女儿,院子里便又响起了脚步声。
卢彰回头看去,却是自己的亲隨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
亲隨手里还握著一个竹筒。
“沅儿乖,去找你阿娘。”卢彰將女儿递了出去。
沅姐儿不哭不闹的换到了母亲怀里。
卢彰走到院子里。
卢家亲隨递出竹筒,道:“主君,军中驛马,六百里加急送来的。”
卢彰伸手接过,看了看封印之后,便迈步朝书房走去。
书房中,烛光下,卢彰从竹筒中倒出了一封信,展开仔细地看了两眼,卢彰眼中涌出了惊喜的神色。
又重新看了一遍之后,卢彰由衷地嘆道:“陛下圣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