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婶反应比周婆还要激烈,那眼神也跟要吃人一样。
她是一蹦二丈高,两大腿拍得“啪啪”响,唾沫星满天飞。
“那些人被卷到海里,都怪自己贪心,为了海货,不要命。俺家二郎凭什么给他们银粮?
是曹大人想坑二郎吧?”
凭什么啊?俺是他亲二婶,俺家里的银子都借给他了,他都还没还呢。
赖着亲二叔家银子不还,还想充好人,他咋就不给俺家点银粮呢?
作为周言郎亲婶子,周二婶觉得太窝火了,气得浑身哆嗦不止。
她跳起的双脚,还没落稳在地上,就拽起周婆子,急吼吼往山谷跑。
“嫂子你还磨蹭什么?咱们得去找二郎!他凭什么要给那伙人送银两钱粮?要是那曹大人逼他的,俺们明天就去衙门说理去。”
这事必须找周言郎说道说道,确实太让人乳腺增生了,心口也疼。
杨婆子眼瞅着周二婶拽着周婆子就跑,“嗳嗳”叫了好几声。
山谷里,周言郎也正在和林奕可说着这事。
“大海涨潮,难民没有全部撤离,大概有二三十人被大海卷进海里。
我观察过,都是些特别困难的难民,剩下的老人孩子一个个瘦得就吊着一口气,勉强活着而已。”
周言郎脸色有点冷,眼底藏有一抹疲惫感。
林奕可蹲在温泉池边上的菠菜苗前,迟迟没吭声。
穿来这么久,她早就真切感受到这朝代古人生存有多难。别说海滩这些从北地逃难过来的难民,就算是普通老百姓,也常年吃不饱穿不暖。
虽说落户海湾每个月能领一点救济粮,也只是能够吊着命,想填饱肚子那根本不可能。
况且这些难民一路逃到梁王藩地,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小病小痛,肯定避免不了。
再有拿救命粮换银子抓药的,别说混个水饱,两三天能吃两顿都算好的。
若是再遇上强悍的难民,粮食被抢、被讹,也都是很有可能。
林奕可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她理解周言郎此时的想法。
逃难路上,不心冷,他们一家五口能不能活下来,很难说。
现在安定下来,窝在山谷中,努力带周家庄一伙人活下来,吃饱饭不是什么问题了。
这时再眼瞅着有人会活活饿死,特别是那二三十家亲人,他们做不到无动于衷。
哪怕在后世遇到这样情况,还要出一份奠仪呢。
“你想怎么做?打算给他们些银子还是粮食?我看你们最近几次去津海府,也没带回粮食来。
拿大家伙的粮食补贴那些人,不太好吧?
给他们银子,你准备一家给多少?一家十两银那就得几百两,咱家可拿不出来。
别忘了咱家可有三个吞金兽,一个月那么多学费,睁眼一天咱就是二百两银子的饥荒等着,全天下比咱家更穷的人,铁定没有了。”
周言郎耷拉下眉眼,周身冷意瞬间收拢,心塞地看着林奕可。
太扎心了!这娘们一天不提三孩子学费,这日子就不能过了吗?
“我在琢磨这事,回头我让冯宇和袁石头去看看那些受难的难民亲人。
他们家里要是有病人,让曹巡检问梁王要大夫,看病、把脉,不能让三宝去,草药咱可以帮衬着些。
缺粮咱就给粮吧,带他们去津海府,自己拿户籍去粮铺买。
那些难民没有被登记过,去粮店应该能买到粮食。
粮铺不肯卖给咱们,那还不是因为村里的户籍挨个都用过一遍了。
关键前期买了太多粮食,粮食一直涨价,那些粮铺见我们一伙人没喊打喊杀就不错了。
至于银子,一家给二两吧,太多不合适,他们也不一定能守得住。
一家给十两银子,你敢想,我都不敢给。”
林奕可点了点头,周言郎考虑得比她更周全。
二三十个受难难民,几十两银子,咬咬牙,他们家也拿的出来。
“还是得让曹巡检有点压力,那几十户人家必须让他重新分配房子。
我瞅着那些家剩下的亲人,都是些老弱妇孺孩童和些走路都打晃的汉子,和难民混住在一起,想活下去很难。总要让剩下的人能活下去。”
林奕可知道周言郎可不是多热心的人,说他一句冷心冷肺都不算过。
可此时,她清楚的感到了周言郎内心挣扎,怕是觉得那二三十个难民遇难,他有责任。
“行了,别把责任生拉硬拽自己身上。你让石头通知曹巡检前,心里应该早就想清楚,上万难民来海边赶海,铁定会出问题。
眼下状况你心里早就打好了腹稿,这时还想那么多干嘛?
别说在这古代,后世上万人出现在海滩,一个浪潮上来,想零伤亡都不现实。”
周言郎深深叹了口气。
他没想过那些人是真的因他而死,但总归是他让袁石头通知曹巡检,带难民来赶海。
怎么说都算是官府组织赶海,为了更多难民能找到新吃食,那二三十难民葬身大海,也算的上因公罹难。
再说,都是九死一生从北地逃难出来的难民,没死在路上,刚发现能活下去的吃食,他们却葬身大海。
太悲哀了些!
给他们亲人些海货、草药、粗粮,让这二三十户人家能活下去,不是他良心难安,而是后世行为惯性。
山谷口,山脚下,周三郎嘴里叼着草根,蔫儿吧唧的冲曹巡检挥了挥手。
“曹大人,你们继续赶路,时间也不早了,俺就不请你们去山谷里坐坐了。
哎,其实俺们该请您和王大人到山谷里歇歇脚,最好喝口茶,明天赶回衙门。
您也知道,俺们住的地方太寒酸,别说请您喝茶没茶叶,咱连您坐的椅子都没有。
算了,俺也不跟您见外,都认识了这么久,客气话不说了,你们慢走,俺们就先回山谷了。”
周三郎向草地上呸了口,唾液没有,草根让他呸在了脚下。
曹巡检昨晚都想歇歇在连海谷,两天来回赶路,两头没见到太阳,一身懒骨头都要炸干了。
此时,他身心疲惫,真不想连滚带爬赶回难民安置点。
别说他骑着马,骑驴都不行。
路不平颠屁股,寒风太冷,刮在脸上,难受的紧。
他可以不喝茶,一碗热水就行,蹲着吃饭,也挺好的,不嫌弃。
再说了,连海谷早就有桌椅板凳了,他上次去就坐过。
周三郎眼瞅着曹巡检满脸都是要去山谷的想法,抬腿就往山上爬,生怕走慢一步,被曹巡检赖上。
呸!什么玩意,这曹大人比俺脸皮还厚,俺可没功夫招待他。
哼!难民被卷到海里好几十人,他这个当官的不管,还想要二哥拿银粮救济难民。
我呸!去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二哥脑子也坏了,那些难民为了点海草,命都不想要,他冲什么大善人。
咋滴,这会儿看不到人死了?都是该死的命,阎王爷想让人二更死,谁还能留人到三更?
自己肚子里没二两油,还当自己老爷了?活该二婶子对他有意见,银子多咋不还饥荒呢!
难民群中郑里长和许村长,混在周家庄的队伍里,围在汤村长和牛筛子身旁,一路上好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掏。
“你们都是心善的人,你们一村人都是有福的!那些遇难的人家确实可怜,有你们家大侄子在,往后大家都能过好!”
汤村长脸上勉强堆着笑意,心口却像有小刀在拉着。
“人行善事,莫问前程。咱们都是北地逃难过来的,能帮一把帮一把。都是饿极了,为了口吃的,想多捞点吃食活下去罢了。
难啊,都太难了。”
牛筛子唾沫都要说干了,同样的话反复说了一路,黝黑的老脸上都是干笑。
“能帮就帮着点!二郎心善,看不得别人受难,俺大家伙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挤一点吃食,凑合着让那些家人都活下去再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