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中界面建成后的第二个月，星穹学府正式对外公布了万族招生通告。
通告很短，贴在了星穹学府的大门口，同时通过各族驻蓝星使馆转发至万族。
全文只有两句话：
“星穹学府面向万族开放招生。入学考核：进入十三中界面，存活三日。“
没有补充说明，没有考核细则，没有评分标准。
存活三日，你就有资格。
活不过，滚。
通告贴出来的当天，万族的反应分成了两派。
一派觉得这是个机会。星穹学府的资源和功法传承是宇宙顶级的，能进去学习，对任何种族的年轻一代都是巨大的提升。三天存活试炼？听着是有点侮辱人——但好歹有个门槛。没门槛才吓人。
另一派嗤之以鼻。三天？我们的天骄在远古秘境里闭关修炼动辄数月，在死亡星域中猎杀凶兽连眼都不眨一下——一个人族造出来的试炼界面，三天还能活不过？
最先报名的是炽光族。
大长老亲自挑了族中年轻一代的头号天骄——炽光圣子焚渊。
焚渊，琉璃境巅峰，炽光族万年来基因天赋最强的年轻人。他的炽光基因觉醒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三，一身火焰能灼烧虚空，在同辈之中几乎找不到对手。
炽光族大长老把焚渊叫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进去之后不要逞强，活过三天就出来，明白吗？“
焚渊笑了笑：“大长老，三天而已。“
冰蚕族派出的是圣女冰凰。冰蚕族的核心血脉，天生冰体，据说她出生时整个冰蚕圣域的温度下降了三十度。修为已臻通玄境，是冰蚕族六千年来最耀眼的天才。
太虚龙族犹豫了很久，最后派出了太虚龙帝的嫡孙——龙玄。半龙化形态，肉身强度碾压同级，血脉中流淌着远古龙帝的传承之力。
山河神族派了纪明月大帝的嫡传弟子——纪无涯。据说此人得到了纪明月生前三成衣钵，虽未成帝，但实力已经无限接近大圣王。
太玄神族、星河古族、天渊兽族……
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种族都派出了自己最顶尖的年轻一代。
一共四十七人。
全是各族压箱底的宝贝。
考核当天，十三中界面入口处人头攒动。
来观礼的比参加考核的多了十倍不止。万族的长老、族长、大能们挤在入口外围的观测区域，盯着各自族中天骄的身影，比天骄们本人还紧张。
负责监考的人站在入口旁边。
顾玲。
她穿着星穹学府的制式战甲，星辰圣女的徽章别在胸前，手里抱着一块记录板，表情淡淡的。
“规矩我就说一遍。“她扫了一眼面前四十七位万族天骄，“进去之后，没有禁止事项，你们爱用什么手段都行。功法、兵器、丹药、阵法——随便。“
“只有一个标准——三天后还活着，就算通过。“
“死了的，我们负责收尸。“
焚渊忍不住开口：“请问试炼中有什么危险？可以提前告知吗？“
“不可以。“顾玲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进去就知道了。“
焚渊笑容僵了一瞬。旁边龙玄哼了一声，率先走进了入口。
四十七位天骄依次进入十三中界面。
入口关闭。
观测区域的万族大能们屏住呼吸，盯着投射在虚空中的监测画面——那是虚空圣人布置的推演术阵，可以实时呈现界面内部的情况。
画面亮起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脸色就变了。
十三中界面的第一重——死亡荒原。
一望无际的灰色大地，没有天空，没有太阳，头顶是一片压得极低的铅灰色云层。重力是外界的五倍。
五倍重力直接拍了下来，四十七位天骄里有三个当场单膝跪地，脸涨得通红。他们是以速度和技巧见长的种族，肉身底子不够硬，五倍重力一上来就扛不住了。
焚渊还算稳。炽光基因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火焰护罩，部分抵消了重力的压迫。但他的步伐明显变沉了，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
龙玄是最轻松的一个。太虚龙族的肉身本就冠绝万族——或者说，曾经冠绝万族。五倍重力对他来说只是有点不舒服。
但也仅仅是“还能走“的程度。
因为这不只是重力的问题。
死亡荒原里没有灵气。
零。一丝都没有。
所有依赖灵气运转的功法在这里全部失效。体内的灵气储备只出不进，用一点少一点。
冰蚕圣女冰凰在进入荒原的第一刻钟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的冰蚕血脉需要汲取外界的寒气来维持运转，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她体内的冰元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这地方……“她的眉头皱得死紧。
第一天过去了。
四十七人中，七人退出——不是死了，是主动放弃。试炼规则允许放弃，只要在入口处留下的标记上注入一丝意念，就会被传送出去。
那七个人被传出来的时候，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炽光族大长老冲上去扶住了其中一个炽光族的年轻人：“怎么回事？“
年轻人眼神发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里面……不是试炼……是地狱……“
大长老的脸沉了下去。
半日后，焚渊退出了。
炽光圣子，万年一遇的天才，坚持了半天。
他被传出来的时候左臂是断的。不知道在里面遭遇了什么，炽光基因护罩被打碎了，左臂从肘关节以下整个撕裂，白骨外露。
他一言不发，捂着断臂坐在入口外面，脸上的骄傲碎了一地。
大长老急忙给他治伤，压着声音问：“到了第几重？“
“第二重。“焚渊咬着牙，“混沌迷宫。时间流速不稳定，前一秒还在白天，下一秒就过去了三个月。我的灵气储备在里面耗了个干净，遇到了一头不知道什么东西——没看清——一爪子就把我手臂撕了。“
“没看清？“
“太快了。而且那东西……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一团规则凝聚出来的杀意。“
大长老沉默了。
一天结束。剩余人数——二十三人。
冰蚕圣女冰凰在第一天夜里退出了。她的冰元力耗尽后，肉身根本扛不住五倍重力叠加混沌迷宫的双重考验。退出来的时候浑身结满了冰霜——那是她最后一点冰蚕血脉之力在体表形成的保护层，碎了一半。
冰蚕族圣母远远地看着，一句话没说。
第二天。
纪无涯退出了。
山河神族纪明月大帝的嫡传弟子，据说实力接近大圣王的那位——撑了两天整。
他退出来的时候状态比其他人好一些，至少四肢健全。但眼神变了。
原先那种“纪明月弟子“的骄矜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往脸上泼了一盆冷水，泼醒了。
“到了第几重？“山河神族使臣问。
“第四重。“纪无涯的声音平静得反常，“法则绝域。那一重里所有法则都是反的——重力向上，时间倒流，空间随机折叠。我的山河大术完全施展不开，甚至连站稳都做不到。“
“就没有破解的办法？“
纪无涯摇了摇头。
“到了那一重我才明白——这个试炼不是让你去破解什么。它是让你体会一件事。“
“什么？“
“无力感。“
“那种你什么都做了、什么都试了，但就是不行的感觉。“
他顿了顿。
“我以前不知道这种感觉。但我师父肯定知道。因为她面对的那个人，一定无数次给过她这种感觉。“
第二天结束。剩余人数——十一人。
第三天。
龙玄是最后一个退出的万族天骄。
太虚龙帝的嫡孙，龙族年轻一代最强者，肉身在所有参试者中排名第一——他撑到了第二天半夜，也就是第三天刚刚开始的时候。差半天。
他是被传送出来的，不是主动退出——触发了试炼的“濒死保护机制“。
他被传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龙族的随行医师花了一个时辰才把他救醒。
醒来后，龙玄说了一句话：
“第五重里有一头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我全力龙化之后打了它一下——它没动。然后它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太虚龙帝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的孙子，血脉浓度仅次于他自己的龙族天骄，全力龙化后的一击——连那东西的注意力都没引起。
三天期满。
试炼结束。
入口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七个。
全是人族。
七个年轻人，看着都不太大，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身上带着伤，有的衣服破了，有的脸上有血痕，但脚步很稳，眼神很亮。
他们走出来的时候，四十七位万族天骄——或坐或躺或站——齐齐看向他们。
没有人说话。
观测区域的万族大能们也沉默了。
四十七进，七个活着走完了三天。
全是人族。
一个万族天骄都没有。
安静了很久之后，龙玄开口了。
他还坐在地上，半边身子靠着一块石头，声音沙哑：“……你们人族的试炼，专门针对外族设计的？“
不是质问。是真的在问。因为他想不通——凭什么同样的试炼，人族的年轻人能过，他们过不了？
顾玲走上前来。
她没有解释。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这里面的每一道试炼，都是我哥当年亲身经历过的。“
龙玄抬起头。
“他经历这些的时候，气血一百卡。淬体境。“
入口外面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你们谁比当年的他弱？“
没有人回答。
因为在场所有万族天骄的修为，都远远超过淬体境。龙玄是半步圣王。纪无涯接近大圣王。焚渊是琉璃境巅峰。
他们的修为碾压当年的顾尘百倍千倍。
但他们没过。
一个气血一百卡的少年过了。
这不是修为的差距。
这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差距。
龙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闭上眼，往石头上一靠。
焚渊捂着断臂，低着头，一言不发。
纪无涯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七个人族年轻人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是服气。
“难怪。“他轻声说。
难怪人族能从蝼蚁走到今天。
不是因为出了一个顾尘。
是因为他们这个族，骨子里就有种东西——扔进泥里也能爬起来、打断骨头也要往前走的东西。
顾尘只是其中最极端的一个。
但那股劲儿，每个人族身上都有。
……
当晚，消息传遍了万族。
各族的媒体用了各种标题来报道这件事，但传播最广的一句话不是出自任何媒体——而是出自一个在场观礼的无名散修。
他在自己的星网动态上只写了一行字：
“别跟人族比吃苦。你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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