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林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有点冤。”他真心实意这么想。上岗第一天就有人三令五申:小姐命令要听得,小姐要求要做得。
说这是小姐保镖的基本共识,做不到下场会很惨。
可没人告诉他做到了还要挨骂。
想到一回来就被管家温声细语哄去睡回笼觉的小姐,张长林掏了掏耳朵,看来还有一条心照不宣没往外说:
小姐黑锅要背得。
被领头上司勒令滚去门口罚站。
罚就罚呗。
于是,每个从此路过的小张都有机会拿眼神嘲笑他,张长林阖上眼,谁都不理。
直到听见一个微弱的脚步声。
从左边绕到右边,又从右边绕回左边,好像在来来回回审视他,又好像是故意惹人心烦。
张长林冷脸睁眼。
面前站着刚从湘西回来的张小侠,捂白回来的小脸正正经经仰着瞅他。
烦人精。
不耐应付小孩儿,他挥手撵人:“去去去,玩泥巴去。”
张小侠没生气。
他自诩身份不一般,自然不会被轻易激怒,他肃着眼,评估自己易地而处能否做得比张长林更好。
小小少年眉目沉静,很有大人风范地安抚张长林:“以后我会顶你的位置,作为临时工,你且坚持坚持。”
以后等我上位,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张长林:“......”
不等发飙,急匆匆赶来的张翠山捏住小孩儿后脖颈提溜着人往外走,看都没看被罚站在此处不得擅自离开的张长林。
边走边说小话:
“你小子一会儿没瞅见就给我惹事,能不能让我省省心,日山那小心眼子你不知道吗?”
“哼,小器之辈,何足挂齿。”
“你能耐你上,再去校场我可不替你挨打了,上次鼻青脸肿半个月没好全。”
“喝水不忘挖井人,哥,以后等我喝上小姐身边的水,不会忘记提呜呜呜呜——”
“你嘴比裤腰还松,上回咋跟小鱼说的忘了?哥能信你不?”
张长林:“.......”
日山心眼子不大,他心眼就大了?
会议室,
参谋处几人过来开会,副官守在门口,半个钟头前张长林已经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
事情明了。
但是所有人表情都很严峻,往好了说佛爷妹妹是路见不平,往坏了说也有仗势欺人之嫌。
毕竟,张启山才当上长沙布防官不久。
出事时人又在城郊,外人不清楚内情,在场几人却心知肚明查封ii院绝非出自佛爷授意。
可现在早报都登了,明明白白写着长沙布防官几个大字,又是佛爷妹妹领头。
真真是有口难辩。
参谋处长点了点标题,“‘蓄意伤害、逼良为Chang’,目前来看,舆论风向完全站在我们这边,至少明面上挑不出错。”
“舆论事小.......”
旁边一人揉了揉发青的脸,整宿没睡精神萎靡。
他们想让报社闭嘴再简单不过,问题在于:“花捐只能算杂税,占了不到那位年收入的十分之一,就算佛爷是九门之首,能压服所有长沙地方势力,让他们对查封一事不敢有所怨言,可这除了打草惊蛇又有什么意义?”
他虎着脸道:“现在好了,原本打算从yan土这条线切入,一举断掉他养兵的核心财源,既能釜底抽薪瓦解他的根基,又能给南京方面递上一份拿得出手的实绩交代。如今贸然动手,风声走漏,等于提前打草惊蛇,他现在必然处处设防,我怕——”
“怕什么?”门口的张副官不悦喝止。
张家人做事什么时候向后看过。
他懒得听这些车轱辘话,语气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桀骜,“事已至此,佛爷叫你们来,是让你们动动脑子,怎么解决问题,不是让你们把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再说一遍。”
时光不能倒流,江河不能回头。
“有空追究前因,不如冷静想想破局之法,乘胜追击。”
忽然被说教一通,情报参谋面上有些尴尬。
奈何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张副官一直被佛爷带在身边,武能上阵杀敌,文能执笔批文,地位等同副手。
几人明白了,副官的态度分明就是佛爷的态度。
情报参谋头一偏,想跟身旁的人八卦两句,却不料一直背对他们看城防图的佛爷忽然转头。
“......”
张启山军装整肃,他转过头来,目光缓慢掠过会议桌边的人,面上不见半分通宵后的疲惫,声音平静:“湘西历来是数省yan土走私的总闸门,西南军阀莫云高去年就已经入局,和他私下达成利益交换,允许在北海设卡征收“特税”。”
“莫云高?”
乍然听到这种消息,参谋处长即便知道HN那位不会坐以待毙,看着佛爷夺权,仍然对此感到棘手:“他们二人联手,岂不是——”
他忍不住看向情报参谋,眼有怒色,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不告诉我?
对方苦笑,刚听到的消息怎么告诉你?
张启山淡淡提醒道:
“所以,如果不能彻底卡死这条走私通道,只在长沙城里查几处烟馆、扣几车零散烟货就想动他的核心财政,根本无济于事。”
在场没有傻子,莫云高掺和进来会有什么后果?
若拿着这笔巨额过境税去扩充军备,他们在长沙的部署迟早被冲得七零八落,只能束手就擒。
“佛爷既然知道莫云高参与进来,想必早有准备?”
张启山没有立即回答。
他将身前的报纸拿起看了一遍,又随手掷到正中间,“我已派人去北海调查,在情报传回前,先来讨论一下,如何以“整肃风化治安案件”的名义查封全城ii院,先把花捐这条他手下军官的灰色钱袋掐断,敲山震虎。”
有了西南军阀在一旁虎视眈眈,再回到最初的话题可就简单多了。
于是众人纷纷开腔: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人证有了,事情就好办。”
“就说响应南京政府“禁Chang令”,落实首都政策部署,账本听说另一位张副官也全部搜查出来了?”
“人证物证俱在,谁敢公然反对南京政令?”
这时候大家也不提这则政令在地方势力眼中形同虚设,九门张大佛爷佛爷要落实,谁敢不跟?
几人越说越顺,神情也越来越轻松。
笃笃——
张长林推门而入,“警察厅长在楼下候着,说要求见佛爷。”
会议桌上的人不约而同笑了下。
意料之中。
对方主动上门赔罪,事情到这里,基本可以结束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