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明珠拱了拱身子，切实感受了一下，“有点热。”
热？
陈皮不为所动，掖紧被角，见她小脸垮着不高兴的模样，啧了一声，“炉子夜里还煨着葱白水，不就为了让你散寒早点儿好吗，热也忍着。”
越明珠可能真的有点烧糊涂了。
这样热这样闷，
奇特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想发脾气，反而觉得他好有道理。
趁着陈皮去浴室找毛巾，越明珠酝酿睡意的同时也在琢磨另一件事。
金大腿查封全城ii院所造成的连锁反应。
人证罪证俱在，又给地方政府保留了颜面，其实官方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有人要惹麻烦，大概率也只会来自九门。
即便有长沙布防官担任九门之首，也掩盖不了九门最初是一个藏污纳垢的组织。
【解停秋还欠我一个人情，齐铁嘴独门独户，霍锦惜是女子，霍家又是母系氏族，以她的为人，即便有仇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扯后腿。】
【难的是上三门的半截李，平三门的陈皮和吴老狗。】
【等等。】系统提出疑问：【咱们是不是漏了谁？】
无视。
越明珠静静沉思，那些做伙计的哪个不是五毒俱全，他们赚钱就是为了去销金窟当大爷。
来钱快，花钱也快。
如今少了一个供他们取乐的地方，肯定会闹事，得其他几门的当家出面警告一番才行。
可如果当家人都压不下来......
越明珠无比现实：【那这个当家人也太拉了。】
陈皮最近一段时间肯定杀了不少不听话的伙计。
当初她提的歪主意，让他从通缉令上找伙计，这些人身手就没得挑，人品没有、
一个赛一个烂。
陈皮本身就是从底层爬起来的，跟这样一群人整日待在一起，要不是有她在，他早就什么恶习都染上了。
只是这些年，他从不把土夫子肮脏下流的那一面暴露给她。
忙完这阵，张启山应该会抽空召集九门各当家开会吧。
越明珠并不担心。
九门所能造成的麻烦，对如今的金大腿来说连亏损都算不上，顶多算小幅波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换言之，从他当上长沙布防官的那天起，就轮到其他几门看他脸色了。
越明珠不再多想，安静闭上眼等待睡神召唤。
没过多久，
陈皮走出浴室，叠好湿毛巾给她敷上。
“明珠，你好像从来没有戴过我送你的镯子？”陈皮只见她戴过他送的发簪，不知想到什么，嗓音有点闷：“我就说那镯子配不上你。”
快睡着的越明珠：“......”
深呼吸。
她睁开眼，屋顶流淌着蜜糖一样的光影，十分催眠。
“手镯要成双配对。”她用尽最后一丝耐心：“你就送一只给我，怎么戴？”
系统：【......】
陈皮信以为真。
他手肘压在床侧，敷好毛巾就一直单手托着脑袋忘我地盯着她，咧嘴笑道：“那我下次就送你镯子，跟之前那只凑一对。”
系统：【......】
睡意上来，越明珠打了个哈欠，眼睛随之浮现一层雾蒙蒙的泪花。
“你睡，我守在这儿不吵你。”
为了方便，陈皮刚刚直接跪在床边，为了压低声音身体稍微前倾了一下，突然发现这床好像跟以前的不一样。
不晃也不怎么响。
陈皮又压了一下，猜到他在干什么，越明珠幽幽道，“这是弹簧床，年前那会儿武汉运过来的，别按了，我人躺在上面还是有感觉的。”
谁能想到现如今能睡弹簧床的人都少之又少。
去年她睡的还是架子床，逃难那会儿荒郊野岭都睡过，架子床睡了几年她也没觉得哪里不习惯。
现在......
现在当然是弹簧床更好。
凌晨三点，捧珠提着煤油灯准时来卧室，看看小姐有没有低烧，靠在床边的陈皮动了一下，吓得她差点叫出来。
她勃然色变：“你怎么夜闯小姐闺房？”
要不是床上小姐被裹成了一只蚕宝宝，除了脑袋露在外面别的什么也没露，额头上还敷着湿毛巾，她早就去喊警卫了。
“不然呢？”
陈皮懒洋洋掀开眼皮，嗤笑：“像你一样心如空城，睡得安稳？”
捧珠：“......”
生日前一天，越明珠病愈了。
楼下门外过年那会儿张小侠几个小孩堆的雪人儿也化干净了，他们来拜年那天，越明珠还病着，给了红包没见人。
得知他们堆了雪人，让捧珠拿了条围巾给雪人增添光彩。
后来听说咩珠出去溜达把雪人的胡萝卜鼻子给啃了，为了看好它，散步遛弯儿的任务就交给了年纪最小的张千山。
越明珠不能吹风，前几天坐在窗边透气，看见过他试图上咩珠的背。
没得逞，还被气呼呼的咩珠顶了个趔趄。
病好这天，张启山依旧不在家。
倒是生辰礼提前让管家送来，两个盒子，一长一方，从材质上看都很普通。
这个普通不是指盒子材料普通。
而是指和往年贵重的礼盒一样外观上没什么新意。
管家在一旁笑：“小姐不妨先选一个打开看看？”
那就方的吧。
长的那个一看就是画匣，干脆留到后头。
她打开盒子，里面不是首饰锦盒而是一沓契书，最上面那张一眼扫过，上面写着什么卖身契人，往下还有许多红色手印。
越明珠惊讶：“卖身契？”
她见过卖身契。
红家把捧珠送来那日一并把卖身契送来了，后来她又把卖身契交还给捧珠，对这个并不陌生。
管家点头：“这些卖身契本来应该留下存档，但佛爷说既已做完证据，那些ii院也愿意放弃债权，这些卖身契可以直接还给那些姑娘。”
让曾经受人摆布的人自己处理。
想到户籍，她有些为难：“我打听过，按流程想要脱籍政府只发从良证，没有别的办法吗？”
从良证有什么用？
这不摆明告诉人家，她们以前做过ii女。
人言可畏。
管家微微一笑：“佛爷交代，只要她们另取新名，那么新名字的户籍页便不会有从良二字，去外地还是留在原籍全凭她们自己的意愿。”
不得不说，
金大腿确实把能想到的都安排好了。
越明珠不禁好奇起另一件礼物来，卖身契与其说是给她的礼物不如说是给姑娘们的定心丸。
和她想的一样，长盒里放着的是书法卷轴。
她展开欣赏，看看是哪位大师的遗作值得让金大腿作为生辰礼送来，面都不露，看来这份礼物他送的相当自信。
看着，看着。
越明珠突然激灵了一下。
不会吧。
比起惊喜更像是一个惊吓，她迟疑又难以置信：“王羲之真迹？”
“佛爷说，家里从了军往后就不必再干倒斗的营生，这幅字算‘收山之作’，望小姐看在那盒卖身契和户籍的份上，只当功过相抵。”
想起佛爷的话，管家险些没憋住笑。
干咳两声。
他压下嘴角，保持住长者的沉稳，温和道：“佛爷还说，既然功过相抵，那小姐收下这份礼物，也不必自觉抬不起头来。”
“......”
表哥，承认吧！
你就是在记前年我说倒斗让我抬不起头的仇！！！（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