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5 章 人皮恶魔

    直到铁骨朵上的棱刺挂满了碎肉,他才停了手。

    心里那点焦躁的火,奇异地灭了。

    像是往滚烫的铁板上浇了一瓢凉水,嗤的一声,世界安静了——

    比他在佛堂里敲了半个时辰的木鱼都管用。

    他把铁骨朵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嫌恶地擦了擦手,对着旁边吓傻了的内侍吩咐:“拖出去,扔到乱葬岗。

    他家里人,赶出长沙,永世不许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得像在吩咐下人把一盘吃剩的菜撤下去。

    转身走出刑房时,雨还在下。

    廊下的灯笼晃悠悠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半落在亮处,一半浸在黑暗里,那道分界线正落在他的腰间,像是把一个人活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干净修长,指节分明。

    这只手,刚刚还握着紫毫笔在宣纸上挥洒自如,转眼便握着铁骨朵砸碎了一个人的全身骨头。

    他忽然笑了,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原来握笔的手,握起杀人的东西,也一样顺手。”

    处置完周淮的第三日,天放了晴。

    长沙的日头毒得很,把王府月台的青石板晒得发烫,脚底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往上蒸的热气,像是踩在一块烧了一上午的铁板上。

    远处树上的知了在叫,一声接一声,拉得又长又尖,像是在替这些不敢出声的人抗议——

    它们叫了一整个夏天,却从来没有人敢叫得像它们那样大声。

    朱梓下令,府里所有内侍、宫人、护卫、属官全都到月台前集合,一个都不许少。

    这道命令传下去的时候,王府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谁都知道,“集合”不是开会,是看行刑。

    众人站在烈日下,汗流浃背,却连头都不敢抬。

    空气闷得像是凝固了,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也是热的,能把嗓子里最后一点水分都带走。

    他们都知道,王爷这是要立威。

    而那个要被拿来杀鸡儆猴的,是王府典簿——王怀。

    王怀,正七品文官,掌王府文书与田租勾销,是个认死理的读书人。

    他一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最大的壮举就是有一年查田租账目时发现了一处漏洞,替王府省了三百两银子,当时朱梓还亲自给他敬了一杯酒,夸他“心细如发”。

    每年年底的账簿封面上,他都要亲手写上“公平”二字——

    先磨墨,再蘸笔,然后一笔一画地写,写完了还要端详半天,像是在看自己这一年的答卷。

    三天前,他做了一件全长沙府没人敢做的事——

    递了一封谏书给朱梓,白纸黑字,劝他“勿滥杀,勿擅刑,恪守藩王本分,上不负皇恩,下安黎庶”。

    递谏书的时候,王怀把官帽摘下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桌角。

    他放了两次——第一次放歪了,他又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扶正,那顶乌纱帽被他拨了又拨,直到两边的帽翅和桌面完全平行。

    然后他才把谏书推过去,推的时候双手都在发颤,可他还是推了。

    此刻,王怀被绑在月台中央的柱子上。

    官服穿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竖在烈日下的标枪——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但肩线始终没有垮下去。

    他望向朱梓的目光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明知必死却偏要站直的倔强。

    这种倔强让朱梓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这让他想起了王怀递谏书时放在桌角的那顶乌纱帽,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他永远无法掌控的东西。

    朱梓坐在廊下的阴凉里,手里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碗底碎冰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慢悠悠地晃着碗,碗沿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用拇指一下一下地抹掉,像是在把玩一件精巧的器具。

    他看向王怀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

    不是期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悠闲,一种事不关己的悠闲。

    “王典簿,你说本王滥杀。”

    他的语调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在聊天。

    “那本王今日就让你看看——

    什么叫滥杀。”

    他一挥手,两个行刑的护卫上前。两人手里握着浸了水的牛皮鞭——

    风干之后硬如铁,一鞭下去就能抽裂皮肉,带出碎肉来。

    执鞭的护卫手臂上都有一道道旧伤疤,那是在以前的刑罚中被溅起的碎骨划伤的。

    “鞭刑一千下。”朱梓说这话时语调轻飘飘的,像在吩咐下人添一盏茶。

    他甚至端起酸梅汤又抿了一小口,让那酸甜的凉意在舌尖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一下都不能少。

    他死了,就你们俩替他挨剩下的。”他说完还用手里的碗底轻轻磕了一下扶手,像是在敲定一桩小事。

    第一鞭落下时,皮鞭破开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

    那声音尖锐得像鹰啸。

    王怀的官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血痕立刻浮了起来,像一条赤红的蜈蚣从布缝里缓缓往外爬。

    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被这一鞭抽得往前一冲,额头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求饶,反而咬着牙骂了出来,声音被疼痛撕扯得沙哑而粗粝:“朱梓!

    你身为藩王,多行不义,必遭天谴!

    皇上知道了,绝不会饶了你!”

    朱梓笑了笑,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酸梅汤,咂了咂嘴,慢悠悠地替行刑的护卫数数。他数得不紧不慢,还带节奏,像是在给一首曲子打拍子。

    “四十七……四十八……王典簿,你还撑得住吗?

    本王可是替你数着呢。”

    他说着,还用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拍。

    他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参与这场倒计时——

    他要让每个人都记住,当刑鞭数到一千的时候,反抗他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一百鞭,王怀的后背已经皮开肉绽,血顺着柱子流下来,滴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就被烤干,只留下一道道深色的印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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