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永青侯终于点头了,李成梁彻底放下心来。
霎时间,连日来的疲倦如潮水般袭来,李成梁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李青扶了他一把,淡然道:
“说实话,本侯对你也不是很放心,不过,今日你这一番话说出来,倒是令本侯刮目相看了。”
李成梁讪然道:“侯爷谬赞了,下官虽只去过两次京师,却是被皇上深深折服,对永青侯深深叹服,如下官只是一个铁岭卫指挥使,或许会想着独善其身、和光同尘,可坐上辽东都司这个位置的下官……如此大明,如此皇上,如此永青侯,下官岂敢不忠君为国?”
李青轻笑颔首。
“所以……?”
“可以!”李青沉吟了下,道,“让李如松即刻启程,赶往应天府,届时去巡抚署找海瑞说明情况,海瑞自会带他去见我。”
“是……啊?”李成梁愕然道,“不是应该去京师……与侯爷一起吗?”
李青说道:“去京师是以后的事,先去应天府!”
“是,下官遵命!”
李成梁躬身行礼,再抬头时,永青侯已在数丈之外,忙又补了句——“侯爷一路顺风。”
……
“父亲,永青侯拒绝了对吧?”
“同意了。”
“啊?同意了?”李如松惊愕,“既然同意了,为何……是了,永青侯总不能带着我赶路……儿子这就收拾东西去京师?”
“不,去应天府。”李成梁说。
李如松怔了怔,狐疑道:“父亲是说,永青侯接下来会去应天府?”
“大抵是了,不然也不会如此安排。”李成梁呼了口气,拍着儿子肩膀说,“如松啊,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机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切记要把握好,切记……不可急躁。”
“是,儿子明白!”
李如松重重点头,情绪激动……
好一会儿,好奇问:“父亲,您是怎么让永青侯同意的啊?”
虽然接触不长,了解也有限,可李如松能感觉得出,永青侯绝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别说父亲做了都司,就是入阁拜相,永青侯该不给面子,照面不给。
一个抬手斩杀正二品大员的存在,用得着给人面子?
李如松求知欲满满。
李成梁却是满脸的尴尬,满心的歉疚,悻悻道:“这个嘛……当然是你争气啊,永青侯不是给我面子,是看好你。”
李如松愕然,刚欲再问,李成梁抢先一步打断——
“到时候好好表现,可别让永青侯失望了。永青侯的赶路速度,你也初步领教到了,你就是现在出发,一路疾行……等他回京办完事再回应天府,估计你都还在路上呢,赶紧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可别让永青侯等着急了。”
“哦对了,到了应天府去巡抚署找海瑞说明情况,海瑞会带你去见永青侯。”
李如松恭声称是:“儿子这就去准备,随后出发。”
“嗯…,时间宝贵,今日就算辞别了。”李成梁语重心长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兮,主要在你!”
“是,儿子明白!”
李如松屈膝下跪,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儿子这一去不知多久,父亲可要珍重。”
李成梁扶起儿子,唏嘘一叹:“你也要珍重啊……,唉,快去吧。”
“是。”
望着儿子拍马远去,李成梁长长一叹,自语道:“今日为父是不是在坑你,也是取决于你啊……”
……
……
京师。
七月初的天气正处在京师一年之中最炎热的阶段。
李青来到大高玄殿时,朱载坖正在凉亭纳凉吃瓜,那叫一个惬意……
“先生你终于回来了啊。”
朱载坖为李青斟上冰镇果酒,舔着脸道:“这次下江南,能不能也带上我?”
“不能!”
“凭啥?”朱载坖郁闷道,“我都是太上皇了啊。”
李青无语道:“你都是太上皇了,什么时候不能去,偏偏在这个时候去?”
“我……”
“嗯?”
“……欺朕太甚。”朱载坖只敢小声咕哝。
李青却是连这个忍不了,骂道:“多大人了,就不能成熟一点吗,皇子还没降生,国本还未立下,皇帝去江南,太上皇也去江南?虽然你只是个摆设……”
“好好,我不去了不去了,你别说了……”朱载坖连忙打断,郁闷道,“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你又不是皇帝,我给你留什么面子?”李青白眼道,“既要享福,又要尊重,你咋这么多事儿?”
朱载坖张口结舌,半晌,愤然道:“你是巴不得我少活两年对吧?”
“呃……”
李青转移话题——“去着人通知一下皇帝吧,都七月了,离皇后分娩也就两个月了,该抓紧时间了。”
朱载坖郁闷起身,郁闷去了。
吩咐个人的功夫,冰镇西瓜、冰镇葡萄、冰镇果酒,一股脑全进了李青肚子。
朱载坖也只能腹诽一句——没出息。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朱翊钧才来。
与他一同来的还有王皇后,以及张居正、张四维、张学颜等一众大员。
李青先给王氏诊了脉,又当着张居正等人的面,再次肯定是个皇子,而后才说起下江南的事……
顺便将辽东清理空额成果,连同誊抄的各卫账目,一并交给了皇帝与众大员阅览……
一群人面上矜持,心中却不得不承认——永青侯就是永青侯!
强的令人绝望……
至于皇帝下江南之事,众大员也未表露出抵触心理,只是在下江南期限上立场坚定,表示两个月一天也不能多。
而后又扭扭捏捏的提出立国本的事……
七嘴八舌……
李青不发表看法。
朱翊钧对立国本也不再抵触,一番拉锯下来,最终达成一致——大皇子五岁时,立为太子。
利益达成,众大员没再得寸进尺,只是说了些“皇上万金之躯,永青侯可要好生保护”之类的话,便都回去干活了。
朱翊钧却是迫不及待,只匆匆与王氏说了些体己话,就开始催李青出发——
“先生啊,朕就只有两个月假期,时间宝贵,到了应天府你再歇息可好?”
“……行吧,看好你的腿。”
“……明白!”
朱载坖叮嘱道:“可别到处摆皇帝架子,要礼貌些。”
“父皇放心,我心里有数!”
朱翊钧率先倒退着往外走,一边说,“父皇,母后,小王,我两个月之后就回来,都照顾好自己,我有李先生,你们甭担心……”
就跟一个刚放暑假,迫不及待要离开学校的小学生一样。
李青好气又好笑,同时,也有些心疼。
小万历够辛苦的……
……
……
金陵。
小院儿。
一进来,朱翊钧就忍不住道了句——“我朱翊钧终于又回来了!”
“什么叫‘回’?”李青纠正,“顺天府才是你的家,你只能说‘来’。”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朱翊钧笑嘻嘻地跑去书房,搬出躺椅放在银杏树下,而后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一脸享受的吟起打油诗——
“银杏树下伴风眠,给个皇帝也不换……”
李青好气又好笑,走至一边石桌前坐了,问——
“什么时候去皇宫,召见六部大员?”
“五日后吧。”朱翊钧眯着眼说,“休闲五日不耽误办公事!”
李青略一沉吟,道:“就五日。”
“嗯嗯,我说话一向算数。”朱翊钧慵懒说道,“我饿了,先生你是东道主,可得尽已尽地主之谊。”
“成,等着。”
李青出门叫酒菜,再回来时,小皇帝已经睡着了。
李青没打扰他,去书房取来一画风奇异的画本,打发无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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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再醒来时,已是下午,石桌上的酒菜都凉了多时。
(_ _)( - . - )(~O~)……( - . - )
“这一觉睡的真爽啊……”
朱翊钧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李青对面坐下,食指大动——“可真丰盛,先生怎么不叫我一下啊?”
“又不是大冷天,凉了也不耽误吃。”李青看着画本,腾出一只手拍掉他筷子,“先去洗漱,客堂有牙刷毛巾。”
“你可别趁机偷吃啊。”
“……”
三下五除二的洗漱过后,朱翊钧更是胃口大开、精神抖擞,抄起筷子就是狂炫……
李青倒没有跟他抢,慢条斯理地吃着。
朱翊钧腮帮子鼓鼓的,还堵不住他的嘴,问:“先生,我那堂兄朱锋知道详情了吗?”
“你皇爷爷没告诉你?”
“啊?没有啊。”
“知道。”
“啊?”
“不过,人家对皇位没兴趣。”李青啜了口酒,淡淡道,“你之蜜糖,他之砒霜。”
朱翊钧松了口气,继而郁闷道:“先生说这话……是不是我之蜜糖,先生你不清楚?”
“呃……你这是什么态度?”李青瞪眼。
“说理说不过,就说态度……”朱翊钧郁闷道,“你跟皇爷爷可真像!”
“什么叫我跟你皇爷爷可真像,是你皇爷爷跟我……不对,你竟然拿我与他相提并论,我有那么矫情吗,腿还想不想要了?”
朱翊钧:-_-||“一会儿,咱去串串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