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可还有问题?”李青问。
众人讪讪摇头。
李青说道:“这些道理你都明白,只是观念一时难以转变过来,你们如此,地方自然也会如此,只要你们按照你们方法去执行,就一定会达到我说的效果!”
诸大学士心悦诚服:“侯爷高论!”
张居正说道:“我们的方法,远没有侯爷说之方法可行,不只是观念的问题。”
“细节虽有出入,大体都还是一样的。”李青微笑说道,“即便一时不够完善,随着执行也一定会逐渐变通,进而达到异曲同工之妙。”
终究还是要这些人去辛苦,去执行,李青也不好太显着自己。
若非要用这些人,开始申时行那一通和稀泥,李青高低赏他俩大嘴巴吃吃。
太可恶了!
李青问道:“六部九卿那边,可还需要我帮忙再说一下?”
“啊?啊,不用不用,下官等既已明白其中奥妙,如何敢再劳烦侯爷辛苦?”
“如此,就辛苦诸位了。”
李青起身欲走。
张四维连忙道:“侯爷慢走,下官等还有一事相询。”
“是西方之事?”
“是!”张四维干笑道,“侯爷请坐,下官等对此事都十分上心呢。”
能不上心嘛,这可是朝廷未来的钱袋子!
申时行讪然道:“说一千道一万,朝廷下放财权与地方的前提是朝廷得承受得起,如西方的财富还不能流入大明,这项国策纵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也不能推行、执行。”
李青说道:“年后我会去西方,亲自督办此事!”
“可需帮手?”一群人非常上心。
“暂时不需要,需要的时候我会说的。”李青提醒说,“本侯再去西方,可就不是一去十年了!”
几人一怔,表情精彩。
潘晟试探着问:“侯爷可是欲重返庙堂?”
“非也。”
李青摇头道,“诸位都是国之干臣,我相信你们能把事情做好,诸位方才也都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没必要重返庙堂。”
只是警告我们要实心用事啊……几人缓缓放松下来。
张居正问道:“请教侯爷,西方之财富何时能流入大明,能流入多少?”
“去西方之后我会尽快推动,快则一两年,慢则两三年。”李青说道,“我只能保证在三年之内,至于一年支付大明的具体数目,只能视情况而定。”
闻言,众大学士的心不由又提了起来。
余有丁忍不住道:“大明与不列颠合作至今已十有余年,侯爷亦是一去十年……时至今日,还没万事俱备吗?”
其余人附和,表情多少有些埋怨。
李青没有说自己辛苦云云,只是客观与他们讲解西方局势……
“葡萄牙、西班牙殖民发展了百有余年,其攫取的财富,大部分却进了大明的腰包,如今的西方诸国,已然是穷鬼一个。如今的情况是,咱们有商品,对方也想买,奈何囊中羞涩……真以为西方的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众人不禁悻悻然,眉头也深深皱起……
他们猛然意识到——不是大明想赚钱,就能赚到钱,甚至主动权都不在大明手上。
若按照永青侯所言,时下的情况是——跟西方贸易,不是看大明要什么,而是看西方有什么!
申时行沉吟道:“如此说来,永青侯一去十年,更多是为了让西方诸国进入发展阶段,亦或说,让这穷鬼变有钱?”
李青颔首:“穷鬼能有几个钱?赚穷鬼的钱,又能赚几个钱?”
张四维顺势问道:“敢问侯爷,十年下来,穷鬼可有钱了?”
“只能说……已初步有了成果。”李青无奈,“大明发展了十余朝,奋斗了两百余年,才有今日成果,西方十年就翻天覆地……这可能吗?”
潘晟问:“这穷鬼还有多少油水啊?”
李青:-_-||
“???”
李青好笑:“你们现在与鱼肉百姓的乡绅何异?”
众人却没有笑,反而以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李青,甚至有些许的愤怒。
余有丁瓮声道:“永青侯这个比喻有失妥当,我们不是乡绅,他们更不是百姓。”
“然也!与他们有什么仁义可讲?”潘晟哼道,“昔年西班牙、葡萄牙联合莫卧儿,与大明开战之事,永青侯不记得了?”
申时行附和说道:“我们是大明人,是大明的臣、大明的官,我们所思所想,当以大明为先!百姓?他们也配做我大明的百姓?”
李青哑然。
张居正轻笑道:“诸位稍安勿躁,永青侯既如此说,定非无的放矢。”
“……请教永青侯高见!”
李青说道:“乡绅的财富多是百姓创造、提供,同理,大明的相当一部分财富,也多来自海外诸国。如不顾其死活,是他们的损失,就不是大明的损失了吗?”
“这非是妇人之仁,而是为了长远发展。大明有山川河流,他们也有山水河流,大明的土地可以长出粮食,他们的土地也可以长出粮食,大明的有金、银、铜、铁、煤等矿,他们一样也有……不顾他们死活,谁为我们创造财富!?”
“如此,‘乡绅’‘百姓’这个比方,可不对?”
李青嗤笑道:“再无良的乡绅地主,都还知道要给佃户一口饭吃,你等身居如此高位,怎可目光短浅,怎可行杀鸡取卵之事?”
“……”
“权力的基石是暴力,暴力却非权力的全部,更不等于权力!”李青说道,“诸位熟读经史,当知霍光与董卓,二人同废天子,其结果同乎?”
“难道诸位想大明成为被各路诸侯讨伐的董卓?”
李青轻叹道,“越是身居高位,越要施以仁政,越好怀揣一个仁德之心,你我需如此,大明也需如此,唯如此,方能长久。”
顿了顿,“我李青是不是滥好人,我想你们当有一定了解吧?”
众人讪然。
讨厌归讨厌,没品归没品,可要说永青侯不为大明着想,不为大明百姓着想,他们自己都没办法说服自己。
“永青侯高论,下官等谨受教!”
李青话锋一转:“诸位都是国之栋梁,我对诸位的人品、能力都不怀疑,我相信,诸位也相信大明会站在历史之巅,诸位生在这样的大明,更当立建功立业之心,只因……同样是名垂青史,大明这部青史将会是何等的辉煌?其他青史如何与我们这部青史争辉?”
“徐华亭年至八旬,行路已艰难,却仍怀揣拼搏之心。”
“今上设功德庙,诸位不想百年之后位列其中?”
权力的最高境界是魅力!
当然了,李青长达两百年的霸道张狂,在这群人面前,没有丁点魅力。
可他没有,大明却有。
魅力太足太足了。
而李青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唤起他们的拼搏之心,激起他们的斗志。
正如李青自己所言,暴力并不等于权力,仅靠震慑、恫吓、威胁,是无法令人信服的,况且,李青也不能时刻监督这些人。
李青说道:“人虽只一世命,却可博万世名。诸位都是注定名垂史册之人,何不再浓墨重彩一些呢?”
匆匆言罢,不等这些人反应过来,李青匆匆而走。
都是聪明人,且都不乏大智慧,只需点一下即可。
至于这次的财政放权,李青就没有自己说的那般乐观了。
国之一道上,好坏从来结伴而行,哪有两全之理?
只是处在这个节点的大明,只能一往无前,想慢也慢不下来了……
~
乾清宫。
火锅汤汁沸腾作响,各种肉片浮沉,案几上摆放着一碟碟果蔬鱼肉,香气四溢。
朱翊钧盘腿而坐,见得李青进来,呵呵笑道:
“今日这庆功宴,先生满意否?”
李青嗤笑道:“你这一顿饭可真值钱!”
朱翊钧反问:“没这一顿饭,先生就袖手旁观?”
“……”
“不要总是一副你吃亏,老朱家占便宜的样子。”朱翊钧白眼道,“搞得你真是给老朱家干活一样,还真把自己当忠臣了?呵!矫情!!”
李青一时竟无言以对。
“好啦,等你半天了,赶紧过来坐吧。”朱翊钧打趣道,“话说,先生你这‘功力’下降了啊,本以为三下五除二就能搞定,这可都快午时了呢。”
李青上前落座,一言不发,直接开炫。
朱翊钧并不着急吃菜,在自己的地盘,自己还能饿着?
慢条斯理地取出温好的酒,先为李青满上一杯,说道:
“常洛已满月,一会儿吃过饭,先生再瞧一瞧可好?”
“可以。”
李青口齿不清道,“该我做的我都做了,再逗留恐影响百官的积极进取之心,过两日我就回去了。”
“不是说好了过年之前你归我,过年期间你才归李家吗?”朱翊钧不满。
李青无语:“你不是有祖宗吗?”
“你……欺朕太甚!”
李青一笑置之。
“腊月再走可好?”
“不好!”
“……走之前再来一趟!”朱翊钧闷闷道,“这总可以吧?”
“这个可以!”李青颔首,“这期间,你着人好好整理一下农科院的成果,回头我好带去西方。”
顿了顿,“对诸多藩属国,也当无偿授予才是。”
朱翊钧微微颔首,叹道:“大明欲做世界万国的话事人,我们只能怀揣仁德之心,也只能施以仁政,唉……只能吃亏了。”
“你这观念不对!”李青纠正道,“怀揣仁德之心也好,施以仁政也罢,还是为了使其反哺大明,这不是做滥好人,而是施恩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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