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开口，旁边的许天昊将手里剩下的半个果子放回竹篮里，抬起眼来，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我也梦到过，但不是姐姐，是一个叔叔，会跟我说话。”
“他教我怎么在身体里运转灵气，他没有告诉我他叫什么，但他教得很仔细。”
“我前两天试了一下他的方法，很有用。”
顾敖天听完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自己有些激动的心情压了下去。
他蹲在那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面前这两个孩子，一个嘴角还沾着果子的汁水，一个已经把果子放下了、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乖乖地等着他说话。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很清楚：
“那你们两个能试着和梦里的那两位沟通一下吗？就现在，当着叔叔的面。”
“当然可以啦，就是不知道白天姐姐漂亮会不会来找我。”
苏紫凝歪了歪头，没有犹豫，像是觉得这个提议挺有意思。
许天昊看了顾敖天一眼，也默默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便在院子中央的石板地上盘膝坐了下来，面对面，各自闭上眼睛。
顾敖天站起身，退后两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气息不自觉地放轻了。
苏紫凝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像是在一堆杂乱的念头里翻找某样东西，然后呼吸渐渐放缓，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一种带着些许困意的柔和。
许天昊那边更安静些，他的呼吸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皮底下的眼球微微动了一动，然后整个人就像沉进了一种平稳的寂静里。
不多时，两个孩子同时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刹那，顾敖天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整个人猛地向后弹射而起，身上恐怖的灵力轰然爆发。
他只觉得无边的寒意从背后炸起，顺着脚底瞬间攀升至后脑勺之上。
此刻，两个孩子身上的气息恐怖无比。
苏紫凝的眼神不再是她平日里那种明亮而跳脱的样子，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淡而灼热的金色光泽，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瞳孔深处缓缓燃烧。
她的坐姿没有变，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顾敖天只觉得像是被无边的烈焰笼罩了一般，恐怖无比。
而许天昊瞳孔深处则是泛着一层极淡的青金色，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
顾敖天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薄汗。
但他没有后退，微微吸了一口气之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朝着两个孩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放得极稳：
“晚辈人族顾敖天， 见过两位前辈。敢问两位前辈，如何称呼，从何处而来？”
苏紫凝轻轻抬了抬下巴，开口时声音还是那个清脆的童声，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称的悠远：
“人族晚辈，不必多礼，本座乃是上古凤族神灵之首。”
许天昊那双泛着青金色的眼睛也抬了起来，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厚重：“本尊是上古时期龙族神灵之首。”
“人族如今的情况我也有些许了解，我们时间有限，便直说了。”
“万年之前，龙族与凤族的神灵一同来援蓝星。可那场毁天灭地的神战之后，我们两人的神躯彻底碎裂，神魂也受到了无法弥合的损伤。”
“损伤之重，让我们甚至无法返回祖星，只能将残魂寄托在两块蓝星的玉石之中，等待人族将吾等唤醒。”
苏紫凝接过话头，继续道：
“可残魂的寄托并非易事，普通的灵魂根本承受不住我们这种程度的残魂附着，强行扎根只会让双方的灵魂同时崩溃。”
“只有持有玉石之人的灵魂的坚韧程度足以承载我们的残魂，我们才能在其灵魂深处缓缓恢复，借这具人族的身体慢慢苏醒。”
说着，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意外的意味，
“只是我们也没有想到，万年之间，玉石经过无数人之手，最后能够承载我们残魂的神魂的灵魂，竟然是两个这么小的孩子。”
顾敖天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他开口，试探性地询问道：
“那两位前辈以这种方式寄居在两个孩子的灵魂之中，会不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损伤？”
龙族神灵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自然不会，万年之前，龙凤二族与人族便定下过命定契约，三族的灵魂可以互相接纳，不会排斥，也不会造成损伤。”
“我们虽寄居在他们的灵魂之中，但我们的存在只是在帮助他们的灵魂变得更坚韧，而非消耗他们。”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
“他们若成长，我们也会跟着恢复。他们若受损，我们也无法幸免。命运与共，便是这个意思。”
顾敖天听完这句话，肩膀才缓缓松了下来。
凤族神灵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语气：
“这两个孩子，你替我们多照看些。我们已经与他们的命运绑在一起，会全力帮助他们成长。
“只是如今我们的残魂还太弱，在他们达到武神境之前，我们最多也只能一个月苏醒一次。”
“这次的时间差不多到了，若是人族有其他问题，下一次再来问本座。”
话音落下，两个孩子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顾敖天连忙上前，将两个孩子从地上抱了起来。
两人都已经闭了眼，呼吸绵长，显然是精神力透支，强行睡着了。
他抱着两个孩子走进屋里，将他们各自放在铺好的小床上，替他们把被子拉到肩头。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窗外是龙都的夜空，星子稀疏地散在天幕上，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只透出一层模糊的光晕。
顾敖天靠在窗框边，望着那片夜空，脸上的表情在暮色里看不分明。
有上古时期的龙族和凤族的神灵亲自教导，两个小家伙的成长速度必定会远超常人。
不久之后，大夏之中想必又会多出两个小怪物。
这本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他想到这里时，嘴角也确实动了一下，但那点笑意没有在脸上停留太久。
他的目光从窗外的夜空移向更远的方向，像是想要穿过那片云层，看到更远的地方。
思绪缓缓地弥漫开来。
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前去参加此次气运之争的儿媳，如今怎么样了。
希望不要出意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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